第六章 同行是冤家

敖川的原计划是这个寒假在家过完“元宵节”之后再返校。没想到一个电话，初十都没到，他就心急火燎地赶回了春城。

东海网吧大年初六开始营业。初八就有人赖在座位上，不上网，还把脚直接翘到键盘上。

网管过去客气地同他商量，没想到对方直接一个耳光打过来，把其他正在上网的顾客吓跑了大半。

“小赵被打后再不敢值白班，我就给他调了个班儿。”

王志坤又担心地对敖川讲：“那伙人走时说了，网吧不关，下午他还来砸。”

敖川看了眼手机，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他对王志坤说：“你先去吃饭，我盯一会儿。”

可是还没等王志坤走出网吧，从外面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那人中等身材，不算很壮，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铁青色。胡须如乱草般没被修剪，目光阴冷狠毒，感觉就像一头草原狼窜到你的面前。

敖川一看就意识到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别看对方只来了三个人，但是和之前那些蹭网上的小地赖子完全不具备可比性，这几人一看气质就是饿鹫贪狼般的凶徒。

“我们老板让我问几位大哥，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敖川知道自己这副年轻的扮相很难入对方的眼，所以立即开门见山。

那个领头的本打算进来就动手的，见面前这个同自己讲话的年轻人气度不凡，眼中没有惧色，少见。而且对方开口就提幕后老板，可是这个网吧他搜过底细，老板的名字填的是唐章。

唐章是谁？

在整个春城地界，根本就没听过有这一号啊。

“条件就一个，关门。”领头人接过王志坤倒的茶水，却直接砸在一台微机上。

四下惊叫，许多正在上网的顾客见势不好都赶紧起身离席。

敖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下去，对方根本就是要逼自己关门！

不是打算勒索保护费的，否则不该上来就动手。

这样一来，双方就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了，无论自己怎么退让，也不会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网吧真正的老板其实不姓唐。朋友，您贵姓，既然这样还是请我们老板亲自过来和您谈，您看行吗？”现在的网吧，可以说是敖川的全部心血，逼他关门，那就是逼他做你死我活的选择。

领头人听到对方说真正的老板不姓唐，这让他生出了一点谨慎。

但也不过就只是一点点而已。大风大浪见多了，自己还会让这个年轻人吓到？

“跟你们老板说，我就是靳锋。他来正好，谈妥后今天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好，三位稍等。”敖川示意王志坤重新倒水，他去外面打电话。

这一次，靳锋并没有把水杯砸向电脑屏幕，而是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敖川直接打给唐章。在春城，他没有其他可以借重的关系了。

可电话接通后，唐章恰巧在外地，敖川只好快速地把网吧的情况向对方讲述一遍。

“靳锋？模糊有点印象，似乎有这么一号。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春城惹不起的那几头老虎我家老汉早告诉我了。你等着我，我这就找几个人过去，一顿棍棒，把他这个山头平了。”

“先别。”敖川想了想，拦住唐章，“对付真正的邪道人物，还得靠官面儿的正途。能不能麻烦唐叔叔一次……”

动了手，很难说能一次性解决彻底。为了不影响网吧的经营，敖川也是豁出脸面了。

唐章一想，“也对，这个网吧还是挂我的名呢。上次打架的事，我挨他批了好几顿。”

网吧内忽然传来哗啦一阵巨响，敖川赶紧急讲两句，挂了电话进屋。

只见一台电脑显示器被砸在地砖上，主机也被踹碎，一地狼藉。

所有上网的顾客都被吓得匆匆结账而去。

“告诉你们老板，每十分钟我砸一台，让他的车得开快点儿。”靳锋嗤嗤地笑，嗓音沙哑刺耳。

看着粉身碎骨的电脑残骸，敖川的心都在滴血。本来想走官道和平解决，可对方是真把自己往墙角逼啊！

敖川强压怒火，沉默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然后转身出去了。

电话打通后，唐章告诉敖川，今天赶巧，唐父正同公安局的李副局长喝酒呢。同样听到唐章的求援电话，李副局长干脆亲自一同赶来。

公安局？副局长！敖川听完心中顿时大定。

他隔着玻璃门，冷冷地向网吧内看了一眼，脑中却开始飞快地转动，谋划下一步行动的进退得失。

再回到网吧内，敖川面无表情，再无之前的客气。

靳锋看到敖川的表情变化，稍稍有些纳闷。

不过，他还不至于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放在眼里。冷笑一声，对后面的跟班说：“看着点时间，提醒我砸第二台。”说完，把脚往键盘上一搭，闭目养神。

敖川没有劝阻，也没有求和，冷静地盘算着计划。

市局的副局长要亲临现场，那么当地的派出所不可能不提前到场。

敖川看了眼刚才与唐章最后一次通电话的时间，心算一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走到靳锋面前。

“这个网吧是挡了谁的财路？他才请了你这尊大佛出来。”形势显而易见，如果敖川连这点弯弯绕都看不出来，那他前世真就白活了。

另外，敖川方才把话故意说得很不客气，用了“你”这个词，而“这尊大佛”同样也有讽刺的意思。

靳锋徒然间目光一冷。

他凝视敖川，没想到自己连眼前这个年轻人都镇不住。

他真有背景？

屁！一个开网吧的能有多大背景？

“嚓”，一把锋锐的三角刮刀，被插在桌子上。

“小子，敢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敖川看着电脑桌面，这刀极其锋利！

他买的电脑桌，是硬面胶合板，而不是那普通的木头，随便一把刀都能立住。

敖川本打算是激对方出手，把事情搞大，甚至可以挨对方的一顿拳脚。因为在事后，所有的损失都能补回来。

唐章的父亲是商人，和气生财基本是后者的第一反应。

如果事情不惹大了，按正常发展，唐父插手后最大的可能就是消财免灾，损坏的两台电脑在他眼里不叫事儿，干脆认了，只要麻烦解决了就行。

但看着被砸得散落一地的主机里面的元件，那是自己的心头血！

敖川根本就不打算放过靳锋。

只是对方掏了刀子，这大大增加了对人身安全的威胁。敖川不怕挨打，但拿生命去换钱就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