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山顶对话

    横断山脉外围，“化龙池”。&1t;/p>

几位长老级的人物你看看我，又我看看你，皆是面露惊色，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白河身上，或者说全场的目光都落在白河身上，然而后者一脸淡然，仿佛刚才出声并不是他。&1t;/p>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1t;/p>

“啊咳！”高长老打破了宁静，“好了，这龙怒之像已然破解，且送众位弟子进池吧！”&1t;/p>

李景人忽然问道:“长老，什么是龙怒之像？”&1t;/p>

高长老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这‘化龙池’乃是远古时期一头神龙所留，里边有神龙意志，若有人贸然吸收这湖内灵气，必然会引起龙怒，唯有先镇压住这龙怒，尔等才能在此吸收灵气。”&1t;/p>

李景人恍然点头。&1t;/p>

“只是今天这龙怒尤其脆弱，不需我等出手，便自己消失了。”高长老看了白河一眼，又是补充一句，后者只当是没听见。&1t;/p>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要费那番功夫。”说话的是昆仑派的李长老，他满脸微笑，目光落在白河身上，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1t;/p>

其他几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却是不作言语，高长老不再多说，他一抬手，深蓝色的真气托起白河三人，缓缓飘向大湖之中，其他宗门的长老也不怠慢，纷纷用真气托着众位弟子飞到湖中。&1t;/p>

一共七位少年，围绕着湖心，有序排开，处在湖中间方觉得这大湖灵气逼人，又或者是因为破了那龙怒之像的缘故，总之白河觉得心旷神怡，深吸一口气，顿时神清气爽。&1t;/p>

岸边又传来高长老的声音:“抱守心神，努力吸收灵气。”&1t;/p>

众人听了，立刻沉下心，在脚下的深蓝色真气上入定，皆是在呼吸吐纳。&1t;/p>

随着众人的吐纳开始，他们身下的“化龙池”也开始出现异样，平静的湖面无风起浪，一丝一缕的灵气自纯澈湖水里升腾而起，在众人的引导下，各自融入体内。&1t;/p>

白河自然也是这样，那些来自“化龙池”的灵气比平时修炼吸收的天地灵气不知要浓郁多少倍，但偏偏是这些浓郁的灵气，却在白河的体内吃了瘪。&1t;/p>

平日里那些灵气都会经过神龙炼化提纯，然后落入丹田归白河所有，但是今日，这些浓郁的灵气却是挤在白河的丹田上方不敢稍动，一团团聚在一起仿佛在瑟瑟抖。&1t;/p>

白河大感意外，稍一内视，只见丹田外，那头神龙正对着这些浓郁真气耀武扬威，时不时还要咆哮两声，每当神龙咆哮，那些灵气团便会极为人性化的抖一抖。&1t;/p>

白河清楚的感受到神龙身上传来的意念:亚龙真气，不配入我之口！&1t;/p>

白河顿时惊呆，如果神龙只是不肯炼化到也就算了，但它直接把真气团堵在丹田外，却是有些不妥。白河尝试与神龙沟通，他小心翼翼道:“让它们进去吧！让它们进去吧！……”他一句话重复了很多遍，却是觉得这神龙每次传来的意念总有种灵智未开之感。&1t;/p>

神龙仰头长啸，意念传来，白河一听，却是惊呆了，那神龙说得不是别的，竟然是——没出息！&1t;/p>

白河顿时无语，他还想多劝，神龙忽然尾巴一甩，再次回到了真气池内，接着它大口张开，口中出现无尽吸力，那些原本躲在丹田外的灵气团，尽数被神龙吸收，然后炼化，融入白河的真气当中。&1t;/p>

白河松了口气，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中微嘲，即便是像他这样冷漠的心境，在与神龙相对时，还是十分紧张。&1t;/p>

好在这个小插曲有惊无险的过去了，白河立刻沉入修炼之中。&1t;/p>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间日上三竿，灵气大湖上的团团雾气在冬日的阳光里缓缓消失，大湖上空一群飞鸟扑棱棱的飞过，出清脆叫喊，不时有一两只妖兽来到此地饮水，但是还没能来得及开口，便无声无息的死去了。&1t;/p>

粗糙大汉胡山再次击毙一头妖兽，他皱眉看了看天，说道:“三个时辰到了。”&1t;/p>

其他四人皆是点头，他们手指屈弹，湖中几位年轻弟子顿时向他们缓缓飘来，白河等人从入定中醒来，一个个皆露出意犹未尽之色。&1t;/p>

高长老打量了他们一眼，淡然道:“三个时辰已到，尔等已有收获，莫要做那种小儿女之姿态，大道漫漫，欲则不达，这些灵气尔等不过是一时纳入丹田，回去还要好好消化，而这些不过是次要的，这灵气当中包含了神龙意志，我想尔等已经有所接触，你们回去好好感悟，会对你们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1t;/p>

众人皆点头应是，一个个都若有所思，当然，白河除外，因为高长老口中的神龙意志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那些灵气经由神龙炼化，哪还有所谓的神龙意志？&1t;/p>

白河只觉得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自己这样是好是坏。&1t;/p>

“化龙池”之行已然结束，众位长老相互作别，纷纷离去。&1t;/p>

虞小白临走前还跑过来问白河:“一年后帝都会有百宗大会，你可会去？”&1t;/p>

“应该会去！”白河不太确定道，这百宗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每次大会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天才大放异彩，帝国之所以举办这场盛会，正是为了吸收来自大周各地的人才，以此来巩固中央集权的地位。&1t;/p>

虞小白笑了笑:“到时候我要把你打的屁股开花！嘻嘻！”&1t;/p>

“胡说八道！没一点儿女孩子样！”李姓老人急忙呵责她。&1t;/p>

虞小白不以为意，她冲白河摆摆手，便和那位李姓老人化作流光而去。&1t;/p>

白河等人自然也回了白鹿宗。&1t;/p>

只是令白河没想到的是，他刚一回宗就有人在等着他，高长老吩咐了李景人与董长生好生修炼，便带着白河王凤栖山顶去了。&1t;/p>

山路曲折，山风呼啸，白河一言不的跟在高长老身后，当两人来到山顶时，那边山崖旁早有一个青袍身影等着了。&1t;/p>

白河不用高长老提醒，自己就先走了过去，高长老退去，诺大的山顶上，除了翠油油松柏，唯有白河与那位青袍人。&1t;/p>

白河走到青袍人身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把“霞光”上。&1t;/p>

青袍人正是那位剑斩八仙的鹿九歌，他头也不回，指着山下一片辽阔的土地道:“你看白鹿宗的风水如何？”他的声音不高，几乎要被呼啸的山风吞没。&1t;/p>

白河上前，与鹿九歌站在一起，他摇头道:“我对风水不感兴趣，不知这儿风水是好是坏。”&1t;/p>

“那你猜一猜吧！”鹿九歌十分随意。&1t;/p>

白河眉头一挑:“那我选好！”&1t;/p>

“为何？”&1t;/p>

“难道还会有人选坏吗？”白河反问。&1t;/p>

“哈哈！”鹿九歌笑了，似乎很开心，白河一脸茫然，他实在不知鹿九歌在打什么哑谜，鹿九歌又道，“你说的不假，哪有人会选坏呢？但是，我告诉你，当我来到这儿时，我一眼就觉得这里风水不好，但我还是在这里建了白鹿宗，你知道为何？”&1t;/p>

白河想也不想道:“被逼的吧！”&1t;/p>

鹿九歌不屑道:“我可是‘白若’境，何人能逼我？”&1t;/p>

“可是十年前你还是‘黑灵’啊？能逼你的人多了去了，光我知道的就有八个！”白河说道。&1t;/p>

鹿九歌听了略微沉默，他忽然蹲下身子，那把“霞光”被他随手搁在地上，白河看地眼皮子直跳，鹿九歌有些感慨道:“八个嘛？我都快忘了，曾经有八个人可以逼迫我做我不愿做的事，诶，你说你那么小的年纪，记得这些干嘛？那些人我都打不过，你惦记他们有什么用？”&1t;/p>

白河也蹲了下来，他却没将手中长剑搁在地上，而是抱在怀中，他看着山下模糊一片的景致，说道:“十年前你打不过，十年后你也打不过么？”&1t;/p>

鹿九歌苦笑摇头:“你以为那些人都是大白菜吗？”&1t;/p>

白河看向鹿九歌，他认真道:“那你打得过几个？”&1t;/p>

鹿九歌面色一正，他看向前方，那里是正南，其口中悠悠道:“现在还有一个。”&1t;/p>

白河点头，他伸手拍了拍鹿九歌的肩头，在后者诧异的目光里说道:“很不错了，你用十年越了七个人，也许再过个两三年，那最后一人也不是你的对手了。”&1t;/p>

鹿九歌点头，神色认真:“到时候我们就回帝都。”&1t;/p>

白河却是面色一滞，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回那里做甚？”&1t;/p>

“我的家在那！”鹿九歌说，他顿了顿，看着白河又道:“你的家也在那！”&1t;/p>

“我的家在白鹿宗。”白河冷冷道。&1t;/p>

鹿九歌面色一喜，他大声道:“没错啊！我不是说了么，等两年我们就搬回去，白鹿宗回了帝都，可不就是你的家在帝都么！”&1t;/p>

白河别过头去，不屑道:“你是小孩子么？”&1t;/p>

鹿九歌不禁气结，他没好气儿道:“没大没小，当年你老爹把你交给我时，可是说了的，要打要骂，全凭我一人做主！”&1t;/p>

白河摇头，神色漠然:“我没有爹！”&1t;/p>

“啊呸！”鹿九歌对着地就是一口唾沫，他见白河侧目看来，便解释了一句，“方才山风太大，把沙子吹到嘴里了！”&1t;/p>

白河沉默。&1t;/p>

“唉！”鹿九歌叹气，他感慨道，“白河啊！你觉得这个世界公平吗？”&1t;/p>

白河摇头。&1t;/p>

鹿九歌又道:“我也觉得不公平，懂得信义礼法的人却偏偏以拳头大小论是非，同样是爹生娘养的孩子却偏偏以身世论尊卑，你说这样的人，与那些只知道用利爪与尖牙的妖兽有什么不同？”&1t;/p>

白河想了想，说道:“没什么不同！”&1t;/p>

鹿九歌一拍大腿，说道:“对啊！你不觉得人应该改变一下吗？”&1t;/p>

白河问道:“怎么改？”&1t;/p>

鹿九歌立刻道:“改变有很多，你比如说，杀人偿命这一点，你昨日斩了别人一条手臂，别人是不是也要斩你？”&1t;/p>

白河点头:“这是自然。”&1t;/p>

鹿九歌问:“那为何你的手却还在？”&1t;/p>

“我比那人厉害，他没能得手。”&1t;/p>

鹿九歌再问:“可是那个被你斩断一臂的人，难道就白白遭罪？”&1t;/p>

白河皱眉道:“是他先动的手！如果他对我没有恶意，我又怎会伤他？”&1t;/p>

鹿九歌摇头:“非也非也，假如说你是一个企图抢劫平民的土匪呢？那平民未曾对你出手，可是你贪图别人钱财，就将别人打伤，甚至杀害，那又该如何？”&1t;/p>

“请军队啊？”&1t;/p>

鹿九歌笑了笑，他意味深长道:“可是连军队都是你们家的！”&1t;/p>

白河张了张嘴，他却是没再说话。&1t;/p>

两人一阵沉默，鹿九歌又道:“夫子曾说:有教无类，他当年授课时，连白鹿都能听讲，后来他提倡依法治国，天子震怒，白鹿书院一夜消失，唯有我与白师弟，对夫子所说的话，深以为然，这个世界太古怪了，也太不讲道理了！”&1t;/p>

“你知道么？曾经人与人之间也是无比的和谐，后来人们走的远了，现了妖兽，现了妖丹，再后来人类学会了各种各样的道法，那时候整个世界就变了，直到今天，这个世界都没能再变回去。”鹿九歌娓娓道来。&1t;/p>

白河终于再次开口，他淡然道:“你说这些干嘛？”&1t;/p>

鹿九歌无奈地笑了笑:“没什么，你就当我醉了，说了些疯言疯语吧！”&1t;/p>

白河摇头:“你没醉。”&1t;/p>

鹿九歌闻言，瞪了白河一眼，他凭空变出一个葫芦，打开葫塞，对着嘴就是长灌，一口就喝毕，他冲白河晃了晃葫芦，说道:“这下我真的醉了！”&1t;/p>

白河不屑道:“谁知道那是不是酒？”&1t;/p>

“你尝尝？！”鹿九歌把葫芦往前一递，白河顺手接下来，他仰头便喝，辛辣酒水入口，嘴里宛如火烧，他艰难下咽，又觉得胸口一阵灼热，最后，他的肚子里也是一片火辣辣的感觉。&1t;/p>

白河只觉得头晕呼呼的，他拍着鹿九歌的肩头问道:“我有些好奇，你这酒葫芦哪里变出来的？”&1t;/p>

鹿九歌劈手夺过葫芦，他凑近葫芦眼盯了盯，心疼道:“可怜我的烧刀子！”&1t;/p>

“怎么变得？”白河又问。&1t;/p>

“你连这都不知道？”鹿九歌看也不看他，这厮脸上还有些抽搐，沉声道:“过了小四境的修炼者可以在丹田内开辟一处时空，可以盛放许多东西，像那些无上大能，据说都能在里边放下一座大山！”&1t;/p>

“那你呢？”&1t;/p>

鹿九歌得意道:“放两个凤栖山不过是小菜一碟。”&1t;/p>

白河点头，他面色通红，说话一股子酒味，他看着鹿九歌，严肃道:“我喝了你的酒，以后就跟你混了！”&1t;/p>

鹿九歌愣住了，他看着白河，说不出话来。&1t;/p>

白河却不理鹿九歌，他持剑起身，脚步有些踉跄。&1t;/p>

鹿九歌也起身，他看着白河的背影，喊道:“你就这么走了？”&1t;/p>

白河停下来，打了个酒嗝，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想问，我，我父亲，还好么！”&1t;/p>

鹿九歌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的表情，他大大咧咧道:“好的很呢！他娶了一百零八房小妾，生了几百个孩子，怕是都要把你这个儿子给忘了！”&1t;/p>

白河怒哼一声，匆匆下山。&1t;/p>

鹿九歌留在原地，看着白河远去的身影，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这小子，不会真信了吧？”&1t;/p>

远在帝都的一处豪宅当中，一个面若冠玉的中年男子忽然打了个喷嚏，他身边两个不过六七岁，粉妆玉琢的双胞胎小丫头看着他，齐声道:“爹亲爹亲，您得风寒了？”&1t;/p>

中年男子笑了笑，他一手一个将两姐妹抱起，说道:“哈哈，才不会像你们那样得风寒呢！”&1t;/p>

两个小丫头伸手在中年男子的脸上掐扭，把他的脸拽成鬼脸，不依道:“爹亲真难看！”&1t;/p>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爹亲最难看了，花花跟叶叶最好看了！”&1t;/p>

两小丫头眨眨惹人怜爱的大眼，俏声问:“那兄长大人呢？”&1t;/p>

中年男人笑容不减，他看向北方，语气温柔道:“你们的兄长大人是除了你们最好看的！”&1t;/p>

“那兄长大人比爹亲好看多了。”&1t;/p>

“哈哈，爹亲可比不了。”中年男人抱着一对小可爱走到院子里，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空气有些冷，两个小丫头紧紧的偎着中年男人，乖巧的不说话。&1t;/p>

“快了。”中年男人说道，“他很快就会回来了。”&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