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犟
书名:永屠 作者:浊酒话浮生
第42章,犟
楚小刀提着永屠,避过泪滴水晶,来到晶壁前,他将左手贴于晶壁之上。
只见噬戒微微一闪,晶壁宛如冰雪消融般,破开一道门来。
楚小刀出了水晶宫,踏湖上岸后,在岸边站了一会儿。
八座人形石雕的影子已经被寒冷的夕阳拉得很长,它们身后的天蓝水晶宫美丽依旧,楚小刀不再停留,转身沿路返回。
楚小刀一路疾行,归心似箭。
夜幕很快来临,今夜无星无月,大墓里漆黑如墨。
楚小刀在一个山洞里,生火过夜,洞外阴风阵阵,宛如鬼嚎。
楚小刀盘腿坐在火堆旁,开始修行。
但他却发现,无论如何,自己的心,始终静不来,一如昨夜。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绪烦乱间,干脆不再修炼。
他将永屠平放于膝,触摸着它冰凉的刀身,心境渐安,疲惫袭来,昏沉睡去。
一人一夜,自然无话。
翌日一早,楚小刀再次上路,在路过那片梨林时,他在龙婆婆的墓前待了一会,心中的伤痛与躁意化作了一声叹息。
一线天内,光线依旧暗淡阴森,楚小刀疾行而过,未做多余停留。
出了一线天,楚小刀扫了一眼出口旁,那颗绿叶落尽的望归无花树,树下无人,想来南清已经回去了。
楚小刀径直往家里赶去,路过那座荒坡时,忽然想起自己觉醒之后,一直忙于修行,已有数月没来,直到现在墓里的人还不知道自己觉醒的事。
楚小刀顺着上山的小路,爬上了荒坡。
坡顶那座小小的坟丘,还积着些雪,这个季节也没有什么野草野花,荒凉冷清得厉害。
楚小刀将永屠插在一旁的泥土里,噬戒中也没什么可以祭奠的物事,于是他唯有沉默地站在坟前,背影像极了打了败仗的士兵。
寒风里,冷清的坟前,楚小刀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近日来,心绪不宁的原由。
在他的心中,一直以来,压抑着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在他一年多命悬一线颠沛流离的漂泊中,几近熄灭……
直到他觉醒,他心中的火焰有了复燃的趋势,而龙婆婆的去世,更是在这团火焰上加了一瓢滚油。
他心中的火焰越燃越烈,蹿腾着、炙烤着他的心,让他难以心安。
想着与那家伙约定的两年之期还有几月时间,在这之前他准备做点什么,以慰亡人,以安心境。
以何慰亡人?
焚香,烧纸,祭酒,摆人头。
以何安心境?
宽容,慈悲,无愧,醉杀人。
我无慈悲,亦无宽容,唯有杀人,唯有无愧。
楚小刀拔起永屠,带起几粒泥土,转身望向东山,心想,皇城之行看来得提前了。
……
……
因为龙婆婆的去世,家里冷清了很多。
火盆旁没人烤火闲聊了,凤雪梨树下没人下棋悔棋了,家里经常冒着泡,沸腾着的药炉子也没了药香飘出。
整个家里,有些沉闷。
平时最爱叽叽喳喳的龙宛秋因为龙婆婆的离去,伤心而自责……
她始终认为都是因为自己贪玩,耽误了修行,才没能治好龙婆婆。
所以,她开始很认真、很刻苦地修行。
楚清流在院子里摆着一个个奇怪的姿势,似乎是一套拳法,柳生与七爷正指点着他。
叶秀趴在树下石墩棋盘上睡着了。
南清坐在他对面,看着手上削去皮的凤雪梨,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颜端着稻米正在喂鸡。
当初二十几只三尾锦鸡,经过几个月的孵养,已经有了五六十只了,原先的鸡圈也扩大了一倍。
大侠叼着一株灵草,趴在门前,没精打采的模样,像极了看门狗。
忽然他耳朵一动,抬起头来,有些警觉,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当它耸着鼻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后,立刻站了起来,抖了抖身子,叼着灵草,屁颠屁颠地向着远处跑去。
洛颜见着它撒丫子跑得欢快,问道:“大侠去哪?”
大侠理也未理,一个劲地往远处跑去。
洛颜心想这狼崽子准是去迎小刀儿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只见一个少年提着一把生了锈的刀,由远处而来,脚边跟着一头灰色小狼,不是楚小刀与大侠还有谁。
洛颜招手道:“小刀儿回来啦?”
楚小刀点头,与她一同向家里走去。
刚到门槛,便听到龙宛秋的呼喊声。
睡得正香的叶秀被她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茫然四顾,恍惚间,见着楚小刀提着的永屠。
他揉了揉眼睛,撇了撇嘴,道:“啧啧啧……真是一把好……刀啊……”。
叶秀故意将那个“好”字,拖得很长,嘲讽意味十足。
晚饭后,楚小刀大致讲了下他如何发现天蓝水晶宫,如何寻得永屠刀的经历,只是略去了噬戒破开晶壁一事。
七爷瞧了一眼痴傻的南清,道:“那水晶宫,是水神天泪的衣冠冢,以前也有祭祖朝圣者见过,却似乎没人进去过。你是怎么进去的?”
楚小刀扣着永屠刀身的锈迹,这锈迹仿佛烙印一般,不管楚小刀怎么扣刮,褐红色锈斑都未曾淡去一分。
他头也未抬,道:“我到了水晶宫遇到一道门洞,就这样进去了……”
这并不能算是假话,只能算是隐瞒。
七爷也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细问。
楚小刀从怀里,将那本七页天书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七爷皱了皱眉:“看懂了?”
楚小刀摇头。
七爷接着道:“那就留着。”
楚小刀沉默良久,道:“七爷,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我叫你留着,你就留着,没看懂,那就直到看懂为止……”
七爷仿佛没有听到楚小刀的话,语气有些冷,有些僵硬。
但他的意思很清楚——书必须留着,其他的我不管。
柳生关切地问道:“小刀儿,你要去哪儿?”
“无忧皇城。”
“去那干嘛呢?”
楚小刀不想骗柳生,所以他决定实话实说:“我去找几个人。”
一旁喝酒的叶秀,嗤笑道:“翅膀还没硬,就想往高处飞了?”
楚小刀想到自己曾经的承诺,想到答应七爷守墓的承诺,有些惭愧,垂着头,不言不语。
洛颜瞪了叶秀一眼,揉着楚小刀的头,问道:“准备去多久,好久回来呢?”
楚小刀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恨不得将整张脸贴在地上。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回来,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而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如今看来也许就是一个笑话,所以他无言以对,也无颜以对。
七爷最看不得他这闷葫芦一般的脾气,有些微怒,道:“去了外面,不管怎样,别忘了自己守墓人的身份。”
楚小刀以为七爷是在告诫自己,事情办完后,不要忘了守墓的事。
见着楚小刀点头答应后,七爷起身回了里屋。
洛颜捧着两套衫裤,递到楚小刀手中,道:“这是前些天刚刚做好的,你留着,还有两双布鞋,晚点我收了头,你来拿。”
楚小刀“嗯嗯嗯”地点着头。
“小刀儿哥哥,今晚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龙宛秋坐在柳生怀里,可怜兮兮地说道。
楚小刀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道:“好。”
众人渐散,夜色如墨。
楚小刀讲了五六个故事,直到口干舌燥,才把龙宛秋哄着睡去。
他拿着颜姨纳好的布鞋,蹑手蹑脚,出了屋,回了柳生屋。
刚进屋,就见到一个宽厚魁梧的背影坐在床上,吓了楚小刀一跳。
“大牛,这么晚了,还不睡,干嘛呢?”
楚小刀抱怨道。
楚清流也不转身,语气闷闷地道:“我也要去。”
去哪?
自然是去无忧皇城。
楚小刀将布鞋放进包袱里,钻进被窝后,道:“不行。”
楚清流平时很听楚小刀的话,可谓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但这次被楚小刀一口拒绝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妥协,而是坐在床上,也不睡觉,做着无声的反抗。
大牛哪会其他的,也就只会生点闷气了。
楚小刀知道他一旦犯起倔来,那是真的比牛还犟。
如果自己今晚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说法,那憨货是真的能在床上坐一宿……不带吭声的。
“我们两个都走了,七爷他们怎么办?”
“今年这个冬天估计够呛,你在家里也能帮着颜姨做些劈材挑水的重活。”
“宛秋丫头也还小,我们都走了,她孤单得厉害,准会伤心,你最疼她,你忍心?”
楚小刀见他依旧不言不语,叹了口气,道:“我这次去,真的只是去找人,你还记得喜欢喊你‘傻大个’的那个家伙吧,我就是去找他,很快就会回来,你放心就是。”
这自然是骗人的,连躲在被窝里,假装睡着,偷听的柳生都不信。
楚清流真的不笨,所以他无动于衷。
楚小刀见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摆事实讲道理一点作用都未起,脾气也上来了,有些生气,道:“你怎么就那么犟呢!”
楚清流终于说话了:“我要去,我不放心……”
楚小刀为之气结,道:“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睡觉!”
说完便捂着被子,自顾自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