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百花的深处

楚小刀在小巷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跌跌撞撞，落寞而孤单。

大侠在他身后耷拉着脑袋沉默地跟着。

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大了。

楚小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左胸的刀伤越来越痛，身体也开始有些乏力。

他脚步一个不稳，摔倒在巷子的角落里。

他垂着头坐在冰冷湿漉的地面上，咳了起来，鲜血混着雨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这一咳便怎么也停不下来了，他仿佛一个患了肺痨的病人。他一直咳一直咳，直到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的烦闷才终于得以缓解。

一双黑色的布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道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

“我是暗夜蛟龙周山……”

楚小刀捂着伤口，抬起头，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黑发少年，笑了起来，道：“我是浪里白龙星期五……”

黑衣少年皱着眉头道：“你这接头暗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小刀道：“没什么意思。”

黑衣少年切了一声，懒得深究此事。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楚小刀，嘲笑道：“你现在可真像一条狗，一条落水狗！”

“哟……”黑衣少年见到楚小刀身边的大侠，笑道：“还真有一条狗啊！”

“那是狼！”楚小刀吐了一口带血的痰说到。

“我说你！”

“呵，一些时日不见，变得伶牙利嘴了，周大公子你可真有能耐……”

周山嘿嘿一笑，伸手将楚小刀扶了起来，搀扶着他向远处走去。

两人在大雨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来到了一条长街。

一阵香气飘过重重雨幕，钻进了两人的鼻腔里。

楚小刀深吸了一口，只觉那风那雨，都是香的。

他抬起头，望向长街，只见道路两旁灯火通明，楼阁无数。

周山扶着他，缓缓而行。

那倚栏而笑的娇媚女子，那探出小窗愁眉望雨的温柔女子，那掩嘴嬉笑的俏皮女子，各色各样的女子在道路两旁宛如百花齐放。

她们或柔弱或妖娆，但都是美丽的，连带着这条街都美丽了起来。

楚小刀有种百花迷眼，目不暇接的感觉。

周山打趣道：“好看吧！”

楚小刀点头问道：“这是哪？”

“百花街。住在这里的，都是我的好姐姐！”

“你不吹牛能死？”

周山双眉一挑：“你说我吹牛？”

他指着一座青楼里正挽发于耳后，嬉笑嫣然的女子：“那位姐姐叫柔儿。”

他又指着另外一座青楼里，正在窗台伸手戏雨的女子：“那位姐姐叫戏雨……”

他又指着一位正在与一位翩翩公子打情骂俏的女子道：“那位姐姐叫平儿……为什么叫平儿……嘿嘿嘿……”

楚小刀此刻虽身子虚弱，却也不忘打击他：“吹，接着吹，使劲吹，我要信你，算我输！”

忽然一位眼尖的女子在楼阁上见到行走在大雨中的两位少年，她先是疑惑，复又惊喜地喊道：“周公子……”

这一声清脆的“周公子”回荡在街上、雨中，然后无论正在嬉笑的，还是在调情的，无论是千娇百媚的，还是温文尔雅的，纷纷涌到楼阁的窗户、走廊、门口，挥着手，喊着：“周公子回来了……”

“周公子姐姐们想死你了。”

“周公子……奴家的香囊何时还给人家呀……”

“周公子，你答应人家的事，可别忘了……”

“周公子，今夜雨声雷声扰得人家无心睡眠，可如何是好啊……”

一时之间，整条长街都是女子悦耳的笑声。

周山走在街上满脸笑容地一一回应着。

被他扶着的楚小刀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一路走来，呼唤声，调笑声，不绝于耳，看得街道两旁停靠的马车车夫直瞪眼，心想，好家伙，这是哪家公子哥，竟然让百花街这群千金娘们如此欢迎……

楚小刀看着周山此刻无比灿烂的笑容，心想两年不见，这货还是如此风骚与浪荡。

随着周山远去，百花街渐渐恢复平静，一些个好奇的公子哥纷纷询问着怀里嬉笑的美人儿，刚刚那人是何方神圣。

这些美人儿的回答都惊人的一致：“那位是住在百花街深处小情人别院的周公子……”

小情人别院，乃是几年前一位家有悍妻的小富商为了金屋藏娇所购置，不知为何后来到了周山手中。

两人一路走到百花街深处，转进一条小巷子，在一间院门前停了下来。

楚小刀看着院门上那块破旧的匾额，夜色下依稀能看到“小情人”三个字。

周山从怀里摸出钥匙，开了大门，他扶着楚小刀来到正屋客厅，让他坐好后，去了侧屋厨房生火煮了一壶热水，顺便换了一身衣服。

楚小刀解开上衣，胸前的伤口还在流着血。

“小蛟，有止血粉吗？”

周山提着茶壶，倒了两杯热水，道：“跟你说了，要么叫我周山，要么叫我周公子，周少爷也行，别小蛟小蛟的！”

楚小刀喝了一口热水，道：“你不叫暗夜蛟龙？”

周山将一瓶止血粉与绷带递给楚小刀，道：“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那是我家老祖宗瞎取的！”

楚小刀将药粉倒在伤口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周山将桌上的油盏拨了拨，室内的光线明亮了不少，他问道：“你这伤谁弄的？心田没事吧？”

楚小刀咬着牙，绑着绷带，道：“一朋友弄的……心田没事。”

他的心田在觉醒时便移了位，所以墨红衣这一刀并未伤及他心田，自然没有什么大事。

周山却比较关心另外一个问题：“朋友？你这朋友很不友好啊。”

楚小刀将瞒天斗笠取下放在桌上，道：“你这别院哪来的？”

“买的呗。”

没有瞒天斗笠掩盖气息，周山立刻感觉到了楚小刀身上若有若无的灵压，满脸惊喜地问到：“哎呦，你这小子竟然觉醒了？”

楚小刀点了点头。

周山道：“你这算不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又突然想起那个魁梧的少年，问道：“大个子呢？怎么没见到他？他那伤治好没？”

“治好了，在家里，我没让他来，对了，他也觉醒了。”

想到楚清流，楚小刀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你们两兄弟也是厉害，明明已经过了十岁最迟的觉醒年龄，依然让你们觉醒了，运气不错嘛。”

楚小刀道：“你不也是十岁之后才觉醒的吗？”

周山道：“谁跟你说我是十岁之后觉醒的？”

“你现在什么境界？”

“三花灵体中境。”

“如果你是十岁前觉醒的，你现在十五岁，意思是你用了五年多才修炼到三花灵体中境？是你天赋太弱还是你太笨？”

周山仿佛受到了刺激，大声说道：“我天赋弱？我四岁时就已经觉醒了，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什么？”

“馗修的修炼天赋是根据觉醒时年龄来划分的，生而觉醒的人被称为天生灵胎，乃是世间最为罕见的绝世天赋，这类人被称为天灵，而一岁到五岁觉醒的被称为天才，五到十岁觉醒的被称为地才，而十岁之后觉醒的馗修因为血脉天赋的原因，虽然觉醒了，也注定在以后修炼的道路上不能走得太过长远，这类馗修被称为人才。所以馗修中说你是个人才，往往不是夸你，而是损你。”

楚小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而现在我要对你说，我是天才，你嘛，最多算个人才！”

“你四岁觉醒？意思是你用了将近十一年才修炼到三花灵体中境？你还真是个……天才啊！”

“修炼多无聊，多累啊，我用各种办法满了我家人九年，这还不算天才？”

楚小刀无言以对。

周山得意洋洋道：“怎样，我厉害吧。”

楚小刀终于绑好了绷带，他也懒得穿上湿漉漉的衣袍，而他又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