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巴桑

驱车离那村庄稍微远点之后，王三将车停在路边。

那个黝黑的小子还在挣扎闹腾，小武凭借一身武艺死死锁着那小子，但透过后视镜，看到小武脑袋上竟然流着汗水，面色颇显勉强。

车停了之后，王三伸手向后朝那小子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嘿！别闹了！安静会儿。”

“你们！要什么！我都没有！”

刘半仙翻了个白眼，对王三笑道：“完了，这小子把我们当抢劫的了。”刘半仙回头盯着那小子的双眼，砸了咂嘴赞叹道：“不过这小子眼睛长得还真水灵。”

只见那小子睁大双眼，眼珠黑白分明，清澈如水，刘半仙与他对视了不到十几秒，只觉得自己这心里异常平静，旁边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干系。

“哎哎哎！老骗子，发什么呆。”苏小武看刘半仙神色奇怪，忍不住喊了几声。

刘半仙这才一回神：“乖乖，哎王三，这小子眼睛有古怪啊。”他转头去看王三，只见王三正上下打量那小子，那小子也慢慢安静下来，上下打量王三。

那小子突然开口，一手指向苏小武：“你，就像牦牛。”

“啊？”苏小武挠挠头一脸疑惑。

那小子又指向刘半仙：“你，就像狐狸。”

“噗——咳咳咳。”刘半仙刚吸了口气被那小子的话呛住。

那小子手指又指向王三：“你，我看不出来。”

王三笑了笑，稍稍抬眼思索之后，看了看他身上黝黑的皮肤开口：“你不是本地人，你哪儿来的？”

“很远。”

“唔——那你叫啥名字？”

那小子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土登希热巴桑。”

王三眉头一展：“土登希热？藏传佛教，你是哪一支？”

“象雄，雍仲——古格，密宗。”

王三点点头，他忽然靠近那小子，盯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王三眼内一条小青龙一闪即逝，倒把那小子吓的向后一趔趄，惊呼：“什么，什么东西！”

王三展颜一笑：“巴桑，你七世侍奉我佛，怪不得能有宿命通的本事。”

巴桑被王三看破，也并未惊讶，他此时已经不挣扎，安安静静坐在苏小武旁边，两腿自然而然的盘起来，他虽然是小小年纪，但给人的感觉有些奇异。

苏小武挠了挠脑袋问向王三：“三哥，什么宿命通，那是什么。”

王三解释道：“修行人的六大神通之一，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这藏传密宗的巴桑就身负宿命通，这是他修行七世，与生俱来的神通，能知晓所有六道众生过往未来生死之事。”

刘半仙眼睛发亮，惊呼：“我去！那不就是天生算命的！”他忽然眼珠子转了转，朝巴桑靠了靠身子：“那个——诶——大仙，你看看我还能活多久，嘶……这个往后的日子里还有没有美女桃花运什么的。”

“去！”王三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到刘半仙后脑：“你真当神通便宜啊，说看就给你看，他不得背因果啊。”

但那巴桑听了刘半仙的话，竟然向前一探身子，一脸认真地握住了刘半仙的手，缓缓合上眼睑。

他既然主动为刘半仙开神通，王三倒也不好轻易打断，三人就这般安安静静等了会，不一会儿巴桑睁开眼，在刘半仙希冀的眼神中，那巴桑竟然眼含热泪，哽咽道：“你……唉……，唉……，唉……。好自为之。”

“……”

静，这轿车里出奇的安静，就连呼吸声都停了。

“哇哈哈哈哈哈！”苏小武与王三一同指着刘半仙大笑，巴桑疑惑的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但也傻傻附和着‘嘿嘿’笑了两声。

刘半仙老眼圆睁，重重咽了口口水，结巴道：“什……什么情况？什么好自为之，哎小孩你给老夫说清楚！”

王三拍了拍刘半仙的肩膀打趣道：“那个你最近啊，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千万别拘束啊，哈哈哈哈。”

苏小武更是笑出了眼泪：“老骗子，三哥说得对。”

刘半仙作势就要钻到后座去，他真想抓着那巴桑的领子逼问他到底什么情况，毕竟巴桑刚才的话说的又含糊又吓人。

王三一把拉住刘半仙，把他摁回座位上：“好了好了，你就别自讨没趣了，他吓唬你的。”

刘半仙转过头，看了看巴桑那纯真的面容与微红的眼眶，大喊：“他这样子是吓唬我？！！！”

难得看到一次刘半仙被吓住，那脸色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惹得苏小武哈哈直乐。

几人就这般闹腾了一阵之后，刘半仙终于作罢，愤愤说道：“算了算了，等日后老夫趁你们不在的时候再细问。”

王三这才转首问向巴桑：“你一个藏传佛教弟子，不在寺庙城里好好修行，跑到这最南边干什么来了。”

巴桑开口，用不太流利的话语答道：“上师慈祥，但老了，日子晚了，差三……。”

随着巴桑用破碎的语句缓缓道出原委，王三他们听着听着时不时大笑出声，接近一个小时的叙述后，他们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巴桑并非是在寺院中修行，而是跟随了一个藏族老师父，巴桑管他叫上师，他们师徒两在藏区步行朝圣，已经有十年之久，两百天以前，上师年老，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当个步行的朝圣者，上师年老之后最大的愿望便是能有一座自己的寺院。

于是巴桑便请命要为上师筹钱修一座寺院，走之前发了宏愿，化不到钱财不回藏区。

巴桑一路向东，用自己天生的神通意图为芸芸众生消灾解难，想带给他们心灵上的安静，顺便为上师筹措修庙的钱财，结果一路坎坷，没有人相信他，他初入社会，说话直接，往往一句话便惹得人大怒，打骂的事情时常发生，他这一走就是二百天，靠一路上的寺庙供养果腹，这才一路来到这个偏远的城市。

巴桑说他第一次替人开神通，是云南一个高瘦的中年商人，巴桑在街上跟那商人遇见，指着他说了声：“你要是再沉迷毒品里，就会死的，我帮你心灵安静，祛除苦痛，但是你要给我钱。”

结果巴桑被那个商人拿公文包追着打了一路，据他所说，这还不是最奇特的，最奇特的就像刚才那样，他明明对吉东的母亲说了实话，他说吉东已经死了，但那些人把他当骗子，人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