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小巷]

艾尔带着目标跑了一大段，彻底脱离了其他士兵的视线，然后又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里边七拐八绕的，看着跟当初追杀卡特的地方还挺像，就连最后边的死胡同都差不多一模一样，三面皆是几人高的墙壁，赤手空拳的话简直无法攀爬，所以他掏出了腰间的匕首。

这当然不是要翻墙跑路的意思，抽刀如果不是为了杀人那将毫无意义。

第一个要杀的家伙很快就出现了，人家个子虽矮，但好歹是城卫军的一队之长，对付这种回马枪式伏击的经验肯定丰富得不行，那么“队长大人被突然从拐角之后伸出来的匕首吓一跳，紧接着又在惊讶中被抹了脖子”这种事还是想想就算了吧。

所以从拐角之后最先出现的，不是利刃，而是一套迎面罩来的衣服，早就做好了格挡手势的队长大人与自己的惊愕一起被罩了个正着。艾尔藏匕欺身上前，过程中将手里的一把金币砸向了后边的高个副队长以及另一个士兵，一时之间金光璀璨，好不耀眼。

生死一瞬，队长大人的反应力也不差，尽管视线被遮盖，但凭借着大概是战斗的经验又或者是求生的本能之类的东西，他居然准确地抓住了刺向面门的寒光利刃，攥得死紧，紧得像是哪怕被切断手指也不会松手似的，毕竟这是对方手中唯一的武器。

通常来说，被攻击的对象若是敢用手去抓刀刃，那么持刃之人几乎百分百都会转动武器，顺手削掉几根手指什么的，但艾尔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靠一柄匕首、几根指头来打开缺口，当鲜血与惊讶一同绽放于眼中之时，他的左手食指几乎已经抵住了对方的胯下，那个部位是重装板甲最大的弱点。

[冰枪术]。

噗嗤！

寒气从指尖窜出之后，眼前的队长大人猛然夹紧双腿，一手捂裆一手捂肚子卷缩着倒了下去，倒地前还将罩在头上的衣物伴随着冷气吸进了嘴里，咬死口中，如果不是高扬血光利刃的艾尔被赶过来的高个副队长一脚踹到了墙上，那队长大人吸进去的将不止是气体和衣物。

踹飞了一脸狰狞的暴徒之后，高个副队长忙蹲下去检查正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队长大人的情况，后者将会阴部捂得死死的，不住地低声惨嚎，寒气大概是冻结了伤口，再加上队长大人是躺倒的姿势，所以也就仍然没有血从指缝间溢出，这画面看得前者和那名抽剑持盾与暴徒对峙的士兵理解不能。

因为在他们看来，暴徒那空无一物的左手只是指了指队长大人的裆部而已，甚至两者之间可能都没有产生什么实质上的接触。

可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枚不知道已经刺破了多少段肠子、钻到了什么位置的冰锥，大概已经将与之接触的血肉都冻结成冰了吧。

“啊哈哈哈……”艾尔捂着侧腰笑得整个人都站不直了，也不知是笑的还是痛的。

笑声重新招来了高个副队的注意力，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轮眼前之人，惊呼出声，“是你？！”

“是你爸爸，啊哈哈哈……”

高个副队冷着脸掀开了罩在队长大人头上的衣物，不过因为有一截正被对方死死地咬在嘴里的原因，这一掀没能将衣服彻底的掀掉。摆脱遮罩物的人已经目眦欲裂、脸色青白并瑟瑟发抖，配合着那豆大的汗珠，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刚刚被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

“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哈哈哈……我只是……咳，你听没听说过‘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试’啊？”

艾尔朝对方勾了勾手指，挑眉狂笑，似乎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于是狂笑与轻蔑引爆了对方两人的愤怒，但高个副队刚要起身就被人扯住了胳膊，制止之人当然是终于不再死死地咬着那件衣服的矮个队长，矮个子的脸更白了，松口之后，牙关也不住地打着颤，甚至就连说出来的话仿佛都带着一股子寒气。

至于说的是“我结巴疼”还是“我括约肌疼”，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那都无所谓了，关键是队长大人扯住了高个副队，憋了一股气的人刚想要站起来却突然被别人扯住，怎么着也该有点泄气与注意力被转移的意思吧？

这个问题值得用一次主动出击来印证一下，艾尔扑向了那名一直在与自己对峙着的士兵。

虽然一下子就将曾经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家伙干倒的感觉实在是好爽，而且干死这两比，这一趟就算没有听到最想要听到的消息，那也不算是白来了，但这是个死胡同，人家的帮手只是暂时没来而不是永远不来，他脑子又没病，在这种情况下哈哈哈大笑拖时间如果不是为了等机会那简直就是在找死。

噗！

挟带巨力的匕首扎穿了筝形盾上部，士兵藏在头盔面罩之内的脸大概已经浮现了与眼神相符的笑意，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只要高举盾牌，同时将右手的步兵长剑递出去，就算不见血，暴徒也会失去唯一的一柄武器以及翻盘的机会。

可本该瞬时上移的铁皮木芯盾却只是轻微地颤了一下，就被一股大力压着往截然相反的下方落去，磕偏了刺出去的长剑，利刃触地，发出高亢的脆鸣。

与之触地的，还有士兵那颗躲在盾牌坚甲之后却已经跌落至谷底的心，他愕然地瞅着对方那根定定地指着自己脸部的手指，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傻比才和可以随意驱使巨力的觉醒者较劲。

[冰枪术]。

嘭！

士兵的头猛地往后仰了一下，代表着脖颈折断的清脆咔嚓声跟炸响连在一起，成为了一小截不起眼的尾音，与声音相比，在面罩上炸开的一大团与白雾混在一起的粉色晶末则更加地引人注意，它们折射着绚丽的晚霞，如一团星云般坠落，与之一起落地的，还有士兵直挺挺往后倒下去的尸体。

面对尖锐冰锥的抵面炸裂，材质稍薄的面罩失去了中间的部分，剩下的，则嵌入了尸体血肉模糊的面部，与烂肉白骨一起被寒气所冻结，诠释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恐怖、美丽。

“那是……什么？”

高个副队睚眦欲裂，声音发颤语调惊疑不定，其实异变刚起，他就反应了过来，在南门的时候人人都说血隼怎样怎样，可传言这种东西，虚虚实实，反正在演武场上比划的时候他是没看出来对方有多厉害。

就算刚才队长大人莫名其妙的就已经蜷缩倒地，但那最多也就是证明了对方会耍点阴招而已，若是面临两面夹攻，血隼纵有再多的阴招恐怕也有没有时间使出来吧？

可是他刚起身，血隼的左手就已经指中了那名士兵的头脸，与此同时，那只原本抓着匕柄将盾牌拉开的右手竟然指向了这边！他心里猛地打了个寒颤，忙遵从本能半蹲在地，并且整个人都缩在了立起来的盾牌之后，连同被盾牌罩住的，还有奄奄一息的矮个队长。

其实双锥晶体那种触之伤手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冰块，抛开内脏被撕碎的严重伤势不谈，单单是那样的低温就可以让冰锥附近的五脏六腑都彻底的失去作用，如果没有圣疗觉醒者提供及时的救治，矮个队长已经必死无疑。

但高个副队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蹲下之后，也仍旧是不知道，因为冰锥几乎是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就炸了，他只看到了炸裂之后的七彩星云，以及对方那双一直盯着这边的鹰隼之眼，眼里血丝密布，在其中与血丝争锋相斗的，是愈加高涨的嗜血癫狂。

“哈哈哈……”艾尔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尖声狂笑，“来交换吧！”

“什么交——”

话到一半，癫狂与刺耳的尖笑就已经逼近眼前，高个副队举剑相迎，金戈交鸣，他的武器轻易就将敌人剑上属于觉醒者的巨力引到了一边，同时想要挥盾横扫敲断对方的腿，但他们在剑术上的差距就跟在卑鄙程度上的差距一样大，血隼的手指居然又指向了矮个队长！

盾牌被骗开了。

嘭！

艾尔居高临下一脚踹在副队长大人的胸甲上，将对方踹得吐血翻滚，又大笑着扑了上去，“你的夫人漂不漂亮？住在哪里？！”铛铛铛！他一下一下地挥剑狂砍，就是要和对方拼力气，自己的所有破绽，都由对方心里的无知与同情来弥补，“你回答我，我就回答你！”

嘭嘭两声闷响，高个副队又被一记鞭腿抽离地面撞上了墙壁，盾牌脱手，还没怎么站稳，对手的长剑却已经再次挥至眼前，他只能奋力硬抗，一开口，怒吼和血一起汹涌而出，“不准你打她的注意！！”可愤怒并不能改变[相交的利刃正缓缓压向裸露于重甲之外的脖颈]的恶劣局势，普通人和觉醒者利用勇气祝福的效率简直天差地别，“你这个渣滓——”

biu！——嘭！！

处于两人身侧正撑起半个身子、朝着艾尔腿部扬剑欲砍的矮个队长浑身一颤，剑就被突然失去了力气的手带着砸到了地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炸开了一团粉色的冰晶气雾，炸了个血肉模糊，弥漫的寒气瞬时就将脸骨碎裂、裸露的恐怖凝固到了高个副队的心里。

“——不！！”

在同伴纷纷倒下并且形势恶化得无以复加时，高个副队之所以还没有选择逃跑，最重要的两个原因就是不忍抛弃队长大人，以及想要为对方创造机会，可现在这两个原因瞬时就被对方毁灭了，他甚至都仍然没有看清那粉色的晶尘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么近，以冰锥的速度能听得到一点短促的尖啸就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想要看清它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还真的有夫人啊，嘿嘿……那我迟早能找得到她的，说吧！说你老婆究竟是爱吃萝卜还是青菜？”

艾尔状若癫狂，手中长剑奋力斜压，似乎想要就此切断对方的脖颈，但与此同时那根刚刚收拾完矮个队长的左手食指又指向了高个副队的脸，一方惊恐躲闪，一方摇指紧随，仿佛在玩着某种益智小游戏。

副队长大人急中生智，高声喊出几天前对方面对类似的问题时给出的答案，同时抬腿想要攻击血隼的裆部，但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因为对方的眼神像是在说：就等着你撇开腿呢！

嘭！

掩藏在巨响之下的，大概是什么小东西破裂的清脆暴鸣，那一瞬间高个副队就通过异样的剧痛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隔着几层粗麻布被坚硬的膝盖击中，如果没有圣疗觉醒者给与及时的治疗，他以后都无法再在床上逞威风了。

但与死在这里相比，其它的一切都显得没那么重要。

“嗷……”惨嚎来得并不剧烈，因为嚎叫需要呼气，但这种剧痛却让人疼得倒抽凉气，甚至只能发出低沉的呻吟与短促的呜咽，“渣滓！你这个该死的狗屎——”

“我渣滓？”话里夹霜，因为其中的癫狂暴怒统统都跑到了艾尔的眼睛里，堆叠出来的滔天怒火将对方吓楞当场，那不是针对于某个人的愤怒，三两个人的血怕是浇不灭，“难道我现在砍你的招式，不是你们教的？！”

觉醒者的力量猛然爆发，相交在一起的长剑随之分错开来，银色肩甲则瞬时就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鲜血飞溅，又随着被侧踢出去的高个副队在空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冰枪术]！

biu！——

双锥体冰晶在半空中沿着看不见的弧线追上了高个副队的持剑右手，炸响过后，手掌齐腕消失，寒气于血雾中绽放，惨叫连绵不绝。

断腕之人堪堪落地，艾尔就尾随而至扬剑对着银色板甲的胸甲与腿甲之间的缝隙猛然插下，将对方钉在了地上，剑刃齐柄而入，惨叫又被这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推到了另一个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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