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定方向、给鼓励、画大饼]

等这种圈子实在是绕不下去了，他吞掉了自己面前的最后一块肉干，然后站起来一拍桌子，捅了一下那层纸，“……不说了不说了，血隼兄弟，我现在的自由是你给的，只要你不嫌我吃得多，你说去哪，我就去哪！你说干嘛，我就干嘛！”说着他推了身边的铁贝一把，瞪眼道，“你他吗的又卖老子啊！”

正在观言察色的铁贝差点没被这一推给推到地上去，正了正身形后，他瞅了眼身边的鳌针，又扫了一圈其他的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艾尔的脸上，虽没说话，但那双绿豆小眼里却只剩下了询问。

如果要一雪前耻的话，单凭他们肯定是不够的，佣兵以强者为尊，眼前这个人样样都比他们强，又为他们做了这么多……

其实对他们来说，选项始终是只有一个而已，他要问的，只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或者说意愿？所求？

……

皮球绕了一圈，终于是绕到了这里，心花怒放的某艾尔装模作样地沉吟了一下，然后赶忙将早已准备多时、被层层包装起来的假惺惺轻轻抛出，“咳……其实吧，咱们有两条路可以走。”

他朝作出了一副洗耳恭听模样的众人竖起两根手指，顿了顿后收回了一根，“第一呢，就是离开这里，去哪都好，比如铁犀堡，那里不是佣兵之城吗，凭在座各位的本事，一切还大有可为是吧。

只要敢打敢拼，牛奶还是会有的，面包也同样还是会有的，毕竟司凡提的通缉令在别的领主的地盘上，恐怕不会那么有效，再不济去远一点的地方也行啊，比如去泽尼塔玛王国，那里地域宽广，有雪峰有沙漠……”

说到这，佣兵们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以及比之更甚的焦急，显然这种选项并不令人满意，他们仍然盯着那根长着农奴茧子的手指，心中期待着的却是另一条路。

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艾尔还是打算把自己的话给说完，毕竟装这种不仅不用承担风险，而且还有利于先抑后扬的比简直爽得不行，“……然后我就好人做到底，再给你们提供一笔路费什么的……”

这种虚情假意是被一只偷偷探过来的滚烫柔荑给掐断的，它烫得像是一团能炼化一切虚假的火焰，又像是一汪冒着蒸汽的温泉，轻轻一触，就让人身心愉悦。

它大概是想要一触即退，却还未来得及缩回就被逮了个正着，而那份略带调皮的挣扎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转变成了截然相反的主动纠缠。

在无人可见的死角，它所代表的那份远比明面上的热切还要炽热得多的情谊，正在猛烈地释放。

而得到发言机会的佣兵们，无论男女都纷纷叫嚷开了，他们或是大声或是小声、或是激动或是假镇定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表露着自己的决心。

其中最为激动的是瞪着牛眼的鳌针，他原本在推了铁贝之后已经坐下了，然后一听明白了这种选择后，又立即站了起来，站了半天一直等着个开腔的机会呢，“我不走，要走早就走了，那么多跟着我的伙计都死了，然后驻地也被抄了，怎么能走？我鳌针的血是拿来流的，牙齿是拿来吃东西的，不是用来演示什么叫做打落牙齿和血吞的。

我收回——哦不，血隼兄弟，刚才我那句表态的话得纠正一下，应该是‘你去哪，我就去哪’，带着这种仇恨灰溜溜地离开洛龙城，我就是睡觉也不踏实！”

话音刚落，其他人就嚷嚷开了，“我也不走，鳌针大人不吞，我也不吞，鳌针大人去哪，我也去哪……”“……根本就睡不踏实，我睡觉那么老实的人，昨晚上竟然滚到了云猫身上……咳，血隼大人您说第二条路吧！”、“是啊，说第二条路！”、“我要留下来！”……

等大伙都发表了一轮自己的看法以后，艾尔用几声轻咳将发言权拿了回来，然后一边继续换着各种方式、力度揉捏着那只仿若温泉般的小手，一边将内心深处的目的委婉道出，“那就留下来啊，留下来做你们想做的事，如果咱们想做的事是一样的，那就一起吧！”

其实此情此景，这话应该要说得豪迈、狂放一点的，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只握在掌中的柔嫩小手总是会随着他的情绪浮动及时地做出不同的反应，让人心虚得紧。

然后效果果然不如何好，佣兵们的态度并没有如他期望当中的那般，破开压抑的枷锁从而得到某种解放，他们有些愕然，甚至还有些不理解。

于是他的情绪又产生了浮动，但它刚刚出现，那双炽热娇嫩的主人竟然就开了腔。

“血隼大人，您想要做什么？”

“……”那只小手又调皮了，艾尔用力捏了一下，朗声道，“当然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啊！”

这种大炮打蚊子般的说法瞬时就把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给罩了进去，炮声刚响，把愕然一扫而空的佣兵们就纷纷捶桌高呼，“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鳌针和铁贝相互对视了一眼，前者立即加入了捶桌行列，叫得最大声，后者则看了看同样在捶着桌子的女佣兵们，然后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一时之间，屋子里吵闹得不行，甚至还有人趁乱大喊了一句，“搞死司凡提！”

在欢呼声中，桌子上的劣质食物都被震落到了地上，而处于桌子中心的那袋钱币也被抖到了边缘，若不是因为这个，震耳欲聋的欢呼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止歇下来，毕竟这可是他们短时间内赖以生存的希望。

没有钱，那即意味着就算是再小的事情，他们都只能动手去解决，而在做好足够的准备之前，这显然是在找死。

欢呼过后，就是接下来要怎么干的问题了，鳌针憋了半天，可算是将自己想要将监狱里的囚犯都释放出来的意愿给说了出来，但这提议立即就被艾尔和铁贝给同时摇头否决了，在众人都看不见的桌子之下，前者已经从把玩小手演变成了隔着冬裤逐寸地攀爬大腿，根本忙不开身，解释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后者的头上。

“虽然城卫军不声张，但肯定会加强防备，原先是两支队伍，现在没准就是四支，对了，”铁贝朝云猫问道，“今早有伙计去看过了吧，现在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来着？”

“早上进驻了一支新的队伍，他们把岗哨做到了外边，里边什么情况则完全看不到。”

“那就是一无所知，所以若想要进去释放里边的囚犯，单靠我们这点力量肯定是不行的。”

“怎么不行？”鳌针很是不服，“血隼兄弟能进去一次，就肯定能进去第二次，而且这次咱们的人手是第一次的十几倍，”他看向艾尔，希望得到赞同，“血隼兄弟，你说是吧？”

被引导的视线统统都汇聚到了艾尔这边，夹杂其中的是浓重的好奇，佣兵们不全是赞同[释放所有囚犯]的提议，但显然都好奇血隼究竟是一名如他们初见之时那般身穿黑甲的雇佣兵，还是和金甲骑士们同行的圣殿骑士，亦或者可以大摇大摆出入内城监狱的城卫军？

可这人即杀佣兵又杀城卫军，还进酒馆。

当然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一直把左手放在桌子下的人能不能来一手故技重施？

…………

桌子不大，大家都挨得很近，正在将小动作愈演愈烈的两个人自然也不例外。

那些正看着这边的佣兵们，肯定不可能只将视角锁死在某个人的身上，脑子里想着这个问题的红蛛立即就将一张通红的脸蛋猛然压低了，低得几乎贴上了起伏得略有些急促意味的双球。

这种像是被抓了什么现行的反应搞得艾尔都不好意思再继续深入探索了，于是那只越攀越上，几乎已经隔着冬裤抵上了天险的大手只能是被抽了回来，转而继续摩挲着红蛛那令人爱不释手的炽热柔荑。

他边把玩着，边朝佣兵们认真道，“其实在去找你们的时候，我也多次动过了这种念头，若是能将所有被关进去的雇佣兵们都释放出来，那麻烦的只会是城卫军，这种念头很有吸引力，但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我只能选择将之暂时搁置。

毕竟进入那个地方……每走一步其实都像是踩在悬崖边上一样，‘寻找帮手’的想法没错，但那种拿命去赌的小聪明可一不可二，若再敢轻易尝试，那咱们之前付出的所有牺牲以及努力，统统都会付之东流……”

几十天以前，这些人还是白牛佣兵团的核心成员，而他还是一个低贱如蚁的农奴，第一次站在这种角度、高度发表自己的意见，紧张还是有的，若不是手里抓着一只热乎乎、软滑软滑的小东西，他肯定不能在扯了一大通之后，还能将[释放囚犯]曲解为[寻找帮手]，然后又是定方向、给鼓励、画大饼什么的。

“……找和咱们有相同目的的人，能干死人的，只有人……”

“……事实上已经有人在不停地找城卫军的麻烦，宣讲事件……学院事件……东城军募兵处骚乱……”

越说越激动的人不知不觉已经松开了红蛛的手，先是在椅子上站起，说着说着又将另一只脚嘭地一下踏上了桌沿，而被抓住了耳膜的倾听者们则自然而然地用仰视取代了平视。

“……什么？你说搞死他们之后该如何？听好了啊，搞死了他们，那城堡就是我们的，对，云猫你没听错！面包也是我们的，牛奶也是我们的……女人？女人当然也是我们的！”

艾尔顿了顿，突然低头瞅了瞅身侧那几乎挤在一起的五名女佣兵，哈哈大笑，“不止女人，如果你们想要的话，男人也是我们的！”

男佣兵们同样哈哈大笑，但除了红蛛以外，其他的女佣兵们都惊恐至极，连连摆手证明自己没有这种想法，就连雪貂都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他们作为经过了长时间相处的同伴，相互之间虽说不上了若指掌，但基本的性格、秉性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女佣兵们一反常态的表现引起了大家的疑虑，笑声虽仍在继续，却已经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在这种情况之下，情绪高涨的红蛛竟然还敢朝艾尔嬉笑道，“您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的神态终于是让心里起了怀疑的局外之人们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于是热烈的气氛一瞬间就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最靠近她们的云猫和另一名伙计立时就拉开了自己和她们之间的距离，其他人也在恍然大悟中下意识地将视线从她们身上移开。

这些视线在移开以后，有的渐渐地染上了些许的失落与无奈，大家日日相处，没有女伴的男佣兵对着这几个既年轻又漂亮的家伙日久生情也不过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罢了。

相比之下，对其中的种种了解得最多的铁贝则轻轻地叹了口气，差点叹成了一声低笑，他之前竟然还担心血隼会将这几个家伙藏起来，现在看来，她们似乎还巴不得自己被藏起来呢！

真是杞人忧天、母鸡孵小鸭，多管闲事……

想着想着他就真的咧嘴笑出了声。

血隼该不会是因为红蛛……甚至是雀尾、蝶翅几个才对他们出手相救的吧？

嗯……越看越像，看来过后得找机会好好问问这事……

…………

眼看气氛开始有所回落，再加上大饼也画完了，艾尔就坐回了椅子上，用两声轻咳重新引起大伙的注意力，然后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毕竟肉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咳！那什么，说得再多，咱们也还得去做是吧，空想可不能让咱们踩上公爵堡的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