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残泪与素弦（下）

前往宛麓国所花费的时间真是难以估量，毕竟寐孤国与宛麓国之间，隔着遥钰国和暮林国两个国家，原先的计划我应该先与暮林国的驭妖斋会和，结果驭妖斋的风长老庄振黎已经提前出发了，还留下讯息告知已经找到月影宗的巢穴，就在宛麓国的晶莲山隐藏的地宫内。

说实话，我对月影宗并不了解。忘川幽居的人其实很少谈论宗门以外的事，毕竟我们宗门的地域之广，被外乡人称作一个独立的小国家。我们生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不喜欢谈论忘川幽居以外的事情。

一路走来，也听说了月影宗诸多臭名昭著的事迹。月影宗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门派，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经营什么样的产业维持宗门庞大的开支。有的人说抢劫，时常有许多押运妖奴的镖车被抢；有的人说勾结权贵，月影宗能够在各国行事隐秘，而且能随意出入守卫森严的达官贵人的居所暗杀政客以获取敌对政客的赏金；又有的人说月影宗无处不在，早已招揽各国许多商人，与他们达成隐秘的协议，宗门助他们在大陆的生意场上顺风顺水，他们便向月影宗缴纳钱物。

传言虽有多种多样，但每一个传言基本上都是负面的。路途中素弦生了一场大病，耽误了许多时间。还好素弦自己就是药师，能够自我调养。

其实我和素弦早已经抵达了靠近晶莲山的丰承县，但是我一直没有去和七宗联盟会和。说实话，与上次平妖灾不同，这一次我们对付的可能是人，或者是妖。这里的妖与妖灾中出现的妖兽还不同，我对妖兽没有好感，但是对妖我并没有什么敌意。我也熟悉冥荒纪元和寒耽纪元的历史，人族与妖族的大战无非是为了抢占大陆资源罢了，说明不了什么。说是七宗同盟，其实主要是观云阁作为主力军，各宗门随意派了一两个人来助援而已。比如忘川幽居派了3个人，其中之一便是姗姗来迟的我，其余两人早在我离开紫霜毒林的时候就出发了。

有他们两个就行了吧，还要我去做什么，我心中自私地想着。素弦的病还没好彻底，我还是有点放不下。我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并不是什么行侠仗义之人。行侠仗义的人设不过是忘川幽居强行赋予给我的罢了，那不是真实的我。

我和素弦住在一家酒楼里，平日素弦就在房中看书。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素弦喜欢的东西。或许是命运的安排，我居然遇到了也在市场闲逛的白庭宗主，人称白衣尊者的白珏。他穿着朴素的白衣，打量着摊子上的水果，眉宇之间透露出内敛的学者气息。我其实不认识他，谁能想到堂堂一宗之主会在一个小县城的摊贩旁采购水果呢？

白珏不愧是人称“九元智囊”的白衣尊者，他凭借我背上的被蓝色破布包裹住的幽泉剑便猜出我的身份。两人相约酒馆，酒过三巡，他坦言自己不想参与到此类事件中去，于是只派了一个还拿得出手的徒弟前去援助，还叮嘱自己的徒弟没事别往前上，低调一点在后方观望就可以了。

我不解，问道为何要这样做，月影宗不应该人人得而诛之吗？

白珏笑道，问我对月影宗了解多少。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忽然想到白庭其实离晶莲山很近，多则半月的路程，快马加鞭的话少则也就几日的路程，或许白珏才是九宗真正了解月影宗的人。

我真心求教，他却摇着头说自己并没有比别人知道得更多。我更加不解，问他既然所知甚少，为何言语之间有点维护的味道。他看着我的眼里里充满了智慧，说道：“幽泉长老，我并没有维护它，而是提出质疑罢了。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事物，最正确的处理方法老头我不懂，但我知道绝不可能是随意受他人摆布而盲目地去毁灭它。”

深觉有理，我点头表示同意。

白珏喝完酒之后有些醉意，连路都走得不大安稳。我只好扶着他进了我下榻的酒楼，给他开了一个房间。白珏身材并不魁梧，却出奇地重。我慢慢地把他扶上二楼，他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惊醒了。

“有血腥味……有一股生命的气息正在渐渐流失。”白珏警惕的说道。

生命的气息这种玩意儿估计也只有拥有宙空天元的天元灵师才能感应到吧，我不禁想道。可看着白珏奔跑的方向，我的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不！不可能！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穿黑色斗篷却未戴兜帽的人回头看着我们，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素弦四肢张开被悬挂在空中，紧闭的双眼渗出鲜红色的血液。

那张阴暗的脸我认识，在通缉月影宗的画像上我看到过。如果我再来晚一步，估计他就会在素弦的肚皮上作出张狂的印记来！可是已经晚了。

“来不及了……”白珏喃喃道，抬起手施展灵技。宙空天元没有颜色，所以也不知道他施展了什么样灵技。

“砰！”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撞碎了，凶手驾着青色的风飞了出去。

白珏惊讶道：“居然如此轻易地就打破了我设下的空间屏障！怎么可能……”

根据白珏的话，我知道素弦的生命已经消失了。恐惧、愤怒的情绪蒙住了我的双眼，我运行体内的灵能，驾着双元剑气飞奔出去。我太小看对手了，追了半天完全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或许仇恨真的能让人作出一些不可思议的决定来，我没有思考已经死去的素弦，也没有思考为何没有一起追上来的白珏，我的脑子里只剩俩个字：复仇！

连续吞服昂贵的回灵丹，只用了一晚我便赶到了晶莲山。晶莲山上的气氛很压抑，两拨人剑拔弩张。我很奇怪观云阁的人为何建立了营寨却迟迟不发动进攻，然而都已经跟我无关。我要杀死月影宗的每一个人，要为素弦雪恨。

狂暴的双元剑气肆意地在观云阁标记过的地宫入口张牙舞爪地破坏所有的一切，我听到了观云阁那帮人呐喊的声音。

两军终于交战，几个回合之间便有两道黑影缠上了我。

我定睛一看，其中之一便是杀害素弦的凶手。哈哈哈，真是老天有眼，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手刃仇人。

几十个回合，两人不敌双元剑气，纷纷被我的剑气贯穿了胸膛。但还不够，我要月影宗所有的人偿命。

清晨，我浑身是血缓缓走进酒楼，路上的行人纷纷被吓得离我数米远，连酒楼的老板和伙计都吓得跑了出去。

此时的我心如死水，只有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把自己当做一颗没有感情的石头，才能支撑着自己推开房屋的门。

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血迹和桌子上的一封信。

我打开信一看：泪见信，速来白庭。

这应该是白珏写的，我不由地想。

我准备收拾行囊，却发现自己背负的幽泉剑不在了。奇怪……回想起昨日，自己在出门追杀凶手的那一刻起，自己便没有使用过幽泉剑。当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竟不知幽泉剑何时消失。现如今想这些又有何意义，我的人生还需要剑吗？

我甚至都没有换一身衣服，等我来到白庭的门口，白庭的弟子皆警惕地看着我。

白珏的宙空天元感知力是惊人的，很快他便出来迎接我。

我休息了两日，白庭却什么也没跟我说，我甚至不知他为何要我来此。我本来认为素弦的尸体被白珏带到了白庭，可白珏对此却只字未提，我却鬼使神差地竟然不问。

第三日，白庭把我带到一间宽敞的锻造厅，我很诧异为何以学者自居的白庭会建造这么一个地方。看到钰夫子我便懂了，钰夫子是天机谷传说中天下第一的灵器工匠云霄子的重徒孙，相传因身怀至宝洛神锤而被歹人追杀，被游历四方的白珏所救，藏于白庭，还为他建造了个这么地方。

钰夫子是一个年纪已近半百之人，看到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热切之情。他缓缓打开外表质朴的箱子，捧出被蓝布包裹着的幽泉剑。原来那晚……白珏拿了我的幽泉剑。

白珏解释道：“那晚你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若再带着幽泉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没有回答，心里觉得他说得对。

“残泪……”我仿佛听到了素弦的声音。

我精神一振，脑海里被塞满了素弦的声音。

白珏指了指钰夫子手中的剑，剑柄闪着墨绿色的光芒。

“残泪……”剑中传来素弦的呼唤。

“素弦！”我接过幽泉剑，用力地呼唤着素弦的名字，却没了回音。

“她的魂魄藏于剑中，然而此时却只苏醒了部分残识，等过些时日，处于她魂心的记忆方能苏醒。”白珏解释道。

“魂魄藏于剑中？”我完全不能理解。

钰夫子道：“九元天灵洛神锤，神阶灵器可藏魂。”

白珏指着我手中的幽泉剑，道：“你手中的幽泉剑乃是由传奇灵器工匠云霄子所铸，属神阶品质。传言云霄子所铸造的神界灵器，如果碰到特殊的灵魂，根据云霄子所著《洛神宝录》中记载的手法，使用洛神锤便可将魂魄与剑融为一体，此剑还会携带灵魂生前特殊的能力，此魂也被称作器灵。”

“生前特殊的能力？器灵？可素弦她只是个普通的药师而已啊。”我惊讶地问道。

白珏转过身，说：“幽泉长老，你可知这世上灵根除了生出灵能外，还会生出什么？”

“晚辈不知。”我确实一脸懵懂。

“这世上有些特殊的灵魂，生来虽具有灵根，却无灵能。”白珏说到。

“可是不对啊，这世上有很多普通人都是这样，虽有灵根，但品质太差，体内几乎没有灵能的存在。”我打断道。

白珏又把身子转向了我，道：“所以我说这些是特殊的灵魂，其实我用‘这些’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在我的认知里，只出现过一例，便是梦长空的妻子陆芸。生有灵根，却无灵能，然有元炁！”

“元炁，那是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个东西。

白珏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我彻底蒙了。

“梦长空笔记中记载了元炁，只知道它是由于灵根产生的一种特殊的能量。笔记中记载至少需要拥有两种灵根的人才有可能出现元炁，他把这种现象称为天元暗合。”白珏严肃地说道，“只是素弦的情况与笔记中的内容并不契合，笔记中记载的元炁是需要会探梦之法的天元灵师通过某种方式才能激活，而素弦……”

这个世界上只出现过两个会探梦灵技的人，一个是梦长空，一个就是我。很明显，我的探梦灵技水平相当一般，我连元炁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去激活素弦的元炁，此事的确匪夷所思。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白庭协助我安葬了素弦，我便开始周游列国，发誓要找出所有月影宗的余孽，彻底灭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