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hello world

叶文清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会看到如此惨烈的画面。

突然破土而出的奥贝里斯克发出了另河水倒灌的恐怖尖啸，举起那灯塔般的巨螯，直接砸向了瀑布处的河床。如同遭受了陨石撞击，整条大河瞬间向外爆发出堪比海啸的巨浪，还呆在河岸边的叶文清等人来不及撤退，被这铺天盖日的巨浪正面集中冲到了百米开外。稍微提前占据了有利位置的陈翔勉强提前一步撤出了波及区，却也看见这条河的入海口被彻底拍碎，巨大的石块混合着河水，河沙腾飞到几十米高的地方。

而河口处受这股巨力向内不停破裂，将瀑布向内推进了五十米左右。

近乎一半的实习者们，发出凄凉的哀嚎着在这洪水中被各种力量卷积，大概不超过几十秒就会被这彻底混乱的瀑布彻底吞噬。即使侥幸抓住瀑布处的边缘石块恐怕也不会逃脱最后的命运。因为那遮天蔽日的大虫已经彻底从地下钻了出来，完成一击的巨螯仅是稍作停顿，下一击业已准备就绪。

陈翔沉默了。

虽然来到这里入职前自己有所耳闻达内的强硬训练，但是依然抱着如同在讯飞般混吃等死养生工作的自己完全不会想到，达内的行动会如此决绝。甚至让自己已经冰凉了很久的热情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消融，忍不住想冲过去阻止那庞大的躯体完成第二击。

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的吧，自己只是个4杠的程序员，对手是一星级别的强大虫族，自己早就不是那个会靠着一腔热血不管不顾冲上去战斗的孩子了，会死的吧。

何况，如果连我都忍不住冲到这台明摆着要夺取所有人性命的洪荒虫兽面前，这群初出茅庐，还保留着可笑热血的实习者们势必也会跟着过去，到时候恐怕留下的只有一个全灭的结局。

我不能失去理智，我必须让这群人，我的学生们活下来。

“所有人！！”很久很久没有嘶吼着说话的陈翔声音有些嘶哑：“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你们已经抵达了安全的地方，你们是这场意外，这场入学仪式的胜利者，赶紧跟着我撤离，要是整个河岸全部坍塌了我们全都得死！”

刚刚的水流在奔涌了百米后终于消弭了气势，叶文清等人勉强稳定住了身体正要回头看，却是立刻听到了陈翔的声音。语音增幅器的命令属性被加载到了极限，剩下的几十名实习者处于意志不稳的时期，几乎是立刻跟随起了陈翔撤退的脚步。

何况他说的是对的吧，河流那里的场面一定已经无法挽回了，面对那样的巨兽，恐怕教官过去也没法控制住局势，何况是我们这样入门都不算的小辈。

叶文清抬起了脚，随即怒喝一声跪在了地上，将双手狠狠插进了约德尔角这片已经被打湿的泥土之中，不让自己再朝着背离河岸的方向再前进一步。河水流过的土地上散落着很多河床的碎石，叶文清的手腕一时鲜血淋漓，而渗出鲜血的地方，不时飘散出晶蓝色甚至血红色的代码块，凝聚出些微光盘的形状。

“行了，叶子哥哥，我理解你……的感受。”安雪云的脚步有些颠簸，可能是在刚刚的水流中伤到了腿：“有人牺牲是很悲伤的事情，但是我们无能为力，大家都是为了成为程序员，早已经有了这等觉悟的人，我们赶紧走吧……陈教官应该知道安全的地方，不然也不会动用语音增幅器的，赶紧走吧，求求你。”

安雪云的眼中腾起雾气，即使身为医务工作者，曾经见惯生死病痛，如此多战友的突然离去依然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可怕现实。

叶文清抬起了头，鲜血淋漓的右手从泥土中拔出，握紧成了拳头。

“安雪云，你先离开这里吧，不要回头，相信我会做出正确的行动，你还会看到我的。”

“你知道，我受伤的时候喜欢独处，脾气不好容易骂人，不管是屁股还是胳膊都一样的，作为护士你要尊重患者的个人习惯啊。”叶文清挤出了一点笑容，右手在身上勉强擦掉了一些污渍，然后按在了安雪云的肩膀上，默默的推开了几公分。

安雪云再也坚持不住，咬紧着牙关还是放声哭了出来。叶文清投影出了自己的光盘，将之前安雪云映射在自己身上的走动代码放在了安雪云的身上。

远远看着她最终离去，叶文清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回头看向那一片狼藉的河岸。第二轮的轰击即将挥下，巨浪和漩涡在不停破碎的瀑布之河上舞动爪牙，远远的能够看到有人影在其中翻滚，甚至还有些许枪弹在如此的逆境中顽强的被发射向那遮天蔽日的奥贝里斯克身上。

如果耗尽这具躯体中剩余的能量，我还能维持最高战斗力，大概2.7秒的时间。

如果是真正的程序员，会作何选择呢？

“爸爸，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是不是超人呀？”

“哈哈，超人是人创作出来的，当然是人最厉害咯。”

“可是……超人能上天入地，我……连个鸡蛋都拿不稳。”

“哈哈，有一群名为程序员的人，他们面对着比超人的对手还要恐怖的敌人，为了人类的尊严和土地而战，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神明，无论从内心还是肉体都是最为强大的。”

“可是……我听爷爷们说，程序员们侵占了我们的资源……我们村子里唯一的医院因为医生被征用进了城里……关闭了。”

“呃，英雄们当然需要更多的资源和能量维持生命和战斗力咯，不给超人饭吃，他也会饿死的吧哈哈。”

“这样的吗……那，假如我们遇到了危险，程……程序员们会像超人叔叔那样来救我们么？”

“当然了，至死不渝。”

骗子。

几十年过去了，叶文清依然记得那场席卷了村子的噩梦虫潮，还有带来的瘟疫。因为没有医院，整个村子死去了四分之三的人口，剩下的人也大多如枯柳败叶，生命凋零。而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位“英雄”出现在自己那个偏僻的村庄中，带来救治一切的良药，带来了却罪恶的力量。

我恨透了程序员，这群靠着人肉，靠着牺牲培育出的所谓英雄。

但是因为仇恨，反而更加了解，也变得向往起这种力量。

“我想成为程序员。”

“然后回到我的村子，盖上一座设施最棒的医院，让城市之外的人们也能得到救治，不必担心被虫族随便投来的瘟疫灭绝掉性命。”

距离最开始说出这句话已经几十年了，村子里活下来的人，应该都已经死了吧。

叶文清的右手凝聚出了那臃肿到几乎占据了半个小臂的“光盘”，手腕渗出的鲜血融进运算晶元的链路中，让整个光盘的运转发出了蒸汽机般的嘶嘶声，也散发出了鲜红的颜色。稍微翻阅了一下自己的数据库，叶文清从自己浩瀚的代码群中挑选出了三段代码，右手一阵飞舞敲进了控制台。

2.7秒么……

不论真正的程序员会作何选择，我的代码，由我自己掌控。

叶文清看向了那不可一世的奥贝里斯克。

瞬间，臃肿的垃圾堆光盘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全部的运算晶元如同进行了核子反应。与此同时叶文清的全身亦膨大起来，周身喷发出些许蒸汽，从身体内部压榨式的汲取能量极为痛苦，叶文清的表情比起之前吞吃核能电池还要狰狞，喉咙中发出如同洪荒兽般的嘶吼。

2.9秒。

叶文清狠狠一蹬河岸，整个人划出一道赤色流星飞身而出，巨大的风势在汹涌的河水上亦掀起了风浪，如同一道尖刀撕裂了时空冲杀向山峦一样的奥贝里斯克，仅是一瞬，这道赤色流星冲到了距离奥贝里斯克不到十米的位置！

2.5秒。

叶文清调动出了一块非常原始而简单的代码。在古编程时代，无论是C系列语言，还是Java，派森之类的高级语言，都会利用这一串奇迹般共通的“初学代码”进行教学。在最基础的部分，这些大千世界般的编程语言奇迹般的融合在了一起，说它是所有古程序员的入门技能完全不过分。

2.4秒。

新建工程选项，工程位置，右臂；工程对象，叶文清；工程目标，奥贝里斯克。

import ，导入基础UR工程包，using namespace std，设置基础命名域。

2.3秒。

object.add（power）；//添加力量。

叶文清的右臂鼓胀了起来，喉咙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中的血管因为用力而根根崩裂，将视线染成一片血红。似乎是注意到了突然逼近的威胁，扭动着庞大身躯的奥贝里斯克停下了准备再次轰击河床的巨螯，而是摇动着前肢，探出了几十米宽，长满尖锐牙齿的头部转向了叶文清的方向。

2.0秒。

叶文清高高昂起了头，看着那口器猛然张开，露出无数尖牙和粘液的深渊扑向了自己。些许零落的实现汇聚在这个疯狂的身影上，投射出不可置信的悲伤和震撼。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已死亡为代价换取的一文不值的悲壮，三十多人无法被拯救，自己也将被这深渊所吞噬。

1.7秒！

能量枯竭，近乎失去意识的叶文清在光盘上敲下了最后的四个字母，cout，代表着C系列语言的输出功能，随即，点击了确定实施。

“Hello World！！”

咚！叶文清的身躯再次划出一道红线，握紧的右拳以升龙之势轰然击打在那深渊巨口的上颚处。手腕处的光盘全额运转，发出了核子爆发般的炽热红光，奥贝里斯克一时吃力立刻调动起力气压制，而那由厚实晶元组成的光盘，竟然腾起了冲天的烈焰燃烧了起来。

“呃啊啊啊啊！！”

空气中仅剩下奥贝里斯克的低吟，和叶文清撕裂般的吼声，两股力量的抗争快速而惨烈，不超过0.1秒，一声脆鸣，叶文清的光盘彻底碎裂开来，化为飞灰飘散在了空气中。

而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数百米长的奥贝里斯克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牵引般腾空数十米，不可一世的头颅碎裂开来，虫族粘稠的鲜血喷涌而出，淋落在这片早已黑化的边缘之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