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燃料油

三月的岭南正是咋暖还寒时节，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今早雨停了，看窗外满世界都已经被雾气迷蒙的包裹着。而墙壁上、地板上就像剧烈运动后的皮肤一样，不断的往外冒出一颗颗水珠。再吸上一口空气，那浓浓的湿气到嘴巴里似乎都能出抿出一口水来。

但在这种天气里觉得最幸福的莫过于那些花草树木了，它们一个个挺拔了身姿，抖擞起翠绿的茂叶，在迷雾里妖娆缠绵，招摇作秀，用尽最大的力气，贪婪的抓住充沛的水分，疯狂的生长。

唐毅驾驶着油罐车缓缓的如未出阁的少女般娇羞的往前一步一步的小心谨慎的挪动着，晏哲望着前挡风玻璃的漫天的大雾怔怔的发着呆。

“回南天真是烦人，用这速度要开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呀！”冯永奇在一旁抱怨道。

冯永奇二十来岁，理着寸头，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他是今天送油押车的一个客户。自从上次晏哲主动的和陈亮换了调度单后，现在调度室基本上把稍微远一点的外派单子都会派给晏哲他们。这不是么，今天送一家私人的小型油库，又是一趟长途，还赶上了最恼人的大雾天气。

“冯老板，这边每年都会有这种天气吗？”晏哲在旁边问道。

“你以后别叫我老板了，我也是个打工的。”冯永奇顿了下接着回答道：“其实这里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返潮，但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最多几天，等天气再变热些，湿气就会散去。”冯永奇是本地人，熟知这里的气候。

好不容易等到上午九点左右，雾气才慢慢消散，车速这时就提了起来。不多一会就进了隔壁东江市境内，晏哲想着：这里倒是和第一次送的那家电子厂隔得很近了。又开了约莫十几分钟，冯永奇指挥着唐毅把车开进了一条土路，道路两边都是种的各种疏菜的田地，看不到人家。沿着土路走了两三公里，再拐个弯，冯永奇道：“就是这里了！”

晏哲这时才看见一段低矮的围墙后面有七八个小圆柱体油罐横卧在地上，而不是竖着摆放。等车子开进院子，晏哲看见进门的左手边是一排两层高的铁架板房，油漆都已掉落，露出锈迹斑驳不堪。右手边则是一个简陋的发油台，可供两台车同时发油。

冯永奇对晏哲道：“你们先休息一会，我找人带你们进去卸油。”说着下了车。

晏哲坐久了，腿都有点麻木。也跟着下了车活动活动。他围着板房看了一圈，知道一楼一间是开票室，一间是会客室，其余是办公室，二楼则全部是职工宿舍，因为可以看见杂乱的晾晒的各种衣物随风摇曳着。

等了一会，冯永奇领着一个的五十上下，黝黑而消瘦的人走了过来，只见那人的裤腿卷着，小腿上居然还沾着泥巴，光着脚夹着拖鞋。晏哲思量着他肯定是附近村民，可能刚从田里干完农活，又跑到这里来打工赚钱的。冯永奇吩咐道：“老肖，你带他们去卸油。”

老肖也不说话，只是快步往油罐区走，晏哲示意唐毅启动车子跟着。等接驳好油管，开始放油后，晏哲有一句没一句的找老肖聊天道：“肖师傅，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呀？”

老肖叽里咕噜的讲了一大堆，语速奇快，晏哲连估带猜的一句都没听懂，知道他讲的是东江市的本地土话，于是兴味索然的放弃了和他聊天的心思。

等卸完油，跟唐毅说了声：“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去和冯哥打个招呼再走。”

晏哲去办公室找了一圈都没见冯永奇，最后在开票室找到了他，只见他坐着背对着门口的椅子上正给对面办公桌的一个三十左右的一个妇女讲着什么，晏哲走进来打断他们的谈话道：“冯老板，油卸完，我们就先走了。”

冯永奇这才扭头看见晏哲，连忙从椅子上起来，笑着客气道：“不忙的话喝杯茶再走吧！”

“谢谢！今天实在是很忙，下次再来讨一杯茶喝吧！”晏哲说着就要离开，却看见开票室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0#柴油 2.7元，1#2.2元，2#1.8元。

晏哲知道0#是从他们油库的出库价加了两毛钱的价格。但后面两种油却不知道是什么了。

于是晏哲充满疑问的道：“冯老板，这个1#和2#是什么油？我怎么不知道呢！”

冯永奇解释道：“这个1#和2#是我们自己瞎编的号，为了好区分而已，其实它们都不是柴油，而是燃料油，这个1#油主要是发电机和一般的农运车、拖拉机用的，这个2#则是烧锅炉、食堂做饭用的。我们这里就这两种油卖得好，反而是你们油库的0#卖不动。”

晏哲这才明白的“哦”了一声，正要告辞，冯永奇却喊住晏哲道：“你以后要是遇到有要这两种油的顾客记得带过来，到时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说着递了一张名片给晏哲道：“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晏哲接过名片收好，这才出门跳上驾驶室，离开了。

由于现在每天都有长途要跑，所以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都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多钟，今天刚上到六楼，就听见一楼的二房东老顾喊着：“小哲，有人找你，下来听电话！”

晏哲心里嘀咕着这个时间谁会找自己呀！快步下楼，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只听见里面传来蒋毅成焦急的声音道：“哥们，快过来，有急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情呀？”晏哲问道、

“你先过来再说。”蒋毅成有点不耐烦了。

晏哲这时明白蒋毅成哪里会有什么急事呀！故意逗他道：“你不说算了，老子干了一天的活，累得很，懒得理你，睡觉去了。”

“别呀！哥们，也不是说很急的事，只是对你来说还是个好事呢！”

“你别婆婆妈妈的绕弯子了，你再不说实话，老子挂电话了。”

“别挂，我告诉你还不行吗！”蒋毅成顿了下，接着道：“其实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