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胸针

落日的余晖斜映在整座城市中，空旷寂寥的中心广场上，六十四名帝国士兵正在百夫长的主持下为自己的战友举行告别仪式。

广场另一头的礼拜堂中，凯莎女士此刻正在席德的帮助下对守护阵进行维护和修复，在夜幕降临之后，这座城市会变得更加危险。

而在礼拜堂外，艾文盘腿坐在篝火堆旁，将自己的皮手套摘了下来，他正尝试着用自己的血点燃眼前这堆木炭，瘟疫医生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手上紧紧的攥着什么。

鲜血从艾文指尖的毛孔中渗出，滴落在木炭表面时燃起了一团青烟，接下来很快被点燃，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指，却没有造成一丝半点的灼伤。

他对自身鲜血的控制能力和火焰的抵抗能力明显有提升，可以直接将鲜血排出体外，而普通的火焰对他来说只是感觉有点温暖。

除此之外，圣血充斥着毁灭性质的一面也被唤醒了，现在只要艾文愿意，他的血跟熔岩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身体里的红色体液真的还能算是血吗？”

【本质上那就是被泥板创造者赐福的血，契约者这个还算好的，以前还有「无暇的美丽毛发」和「圣洁的完美臀部」这样的赐福出现过。】

“……女王大人好雅兴。”

关于启示录的创造者，被称作褴衣女王的古老者，艾文也曾很多次问过泥板精，它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但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神，或者神的化身。

神有两种，起码在艾文的理解中有两种。

一种是记载于神话典籍中的正常神明，他们守护凡人，被凡人所信仰，在神代结束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另外一种就是跟前者相比明显不太正常的古老者们，根据泥板精所说，它们不需要被信仰，无法被凡人理解，但它们就是存在，并且会一直存在下去。

而褴衣女王即便在古老者当中也属于异类，与普遍无视凡人的其他古老者不同，它对凡人们有那么一丢丢的兴趣，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艾文也可以被视为神的选民。

遗憾的是，某人一点都没有这个自觉，他正在研究自己的血到底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食指与拇指相扣做弹指状，随着食指发力，指尖的血滴被径直弹飞了出去，艾文心念一动间，半空便炸出了一小团火焰，而血滴已经消失无踪。

“嗯~看样子以后我可以冒充一个十分蹩脚的巫师了。”

【契约者对巫师这个职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艾文笑了笑，没有继续和泥板精脑内扯皮，他转头望向身边的瘟疫医生，伸出手敲了敲她面具上的鸟嘴。

“饿了吗，我这里有一份矮人作死大师寻死觅活非让我带上的可疑便当，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不要。”

艾文耸了耸肩，在次元袋里找出了「麦乐基快乐套餐」，刚一打开，耀眼的金色光芒就从食盒中漏了出来。

就在他纠结把这个东西直接丢进篝火里还是留给席德吃的时候，身旁的疫医主动开口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么问，”艾文随手把食盒丢进了火堆里，转过头看着她说道：“因为我那个宗教裁判所的朋友吗？”

“你的身份肯定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抓根宝这种姓氏。”

“可我的名字确实是艾文啊，你可是连真名都没告诉我，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叫巴拉尔的女孩，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否告知芳名？”

“所以你早就看出来了。”

艾文轻轻的点了点头，疫医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和礼帽，将遮住后脑勺的兜帽放下，红棕色的长发垂落至后背。

“……芭芭拉，我叫芭芭拉。”

她的眼睛让艾文想起了安娜，若说女仆的眼睛如同静谧的湖泊，那么芭芭拉这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则更像是深邃的海洋，而她眼角下方的那颗泪痣则为她平添了一丝妩媚。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用男声了，你长得确实有点危险，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这场传染病爆发初期这座城市一定很混乱，”

艾文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夕阳尚未完全落下，云层像是在燃烧，而在落日余晖照耀不到的晦暗天空中，一轮圆月已然升起。

在这座被世界所隔离的荒废城市中看到这样的景象，有一种别样的孤寂感。

“趁着现在还没入夜，你不妨跟我说一说你在这座城市的经历。”

芭芭拉把下巴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脸上出现了回忆的神色，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来到这座城市还不到半个月，感觉却像是过了一整年。

“我是听闻到这里有传染病爆发的消息才赶来的，那时城市已经陷入了混乱中，每个人都在猜忌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患上了这种可怕的传染病，特别是在我来到这里后不久，帝国封锁了城市，尼福海姆彻底失去了秩序的维护，各种暴力和犯罪随处可见……”

“我本来是有机会离开的，但那个时候我和其它几个赶来此地瘟疫医生天真的以为这场奇怪的传染病可以被治疗……我们错了，错的离谱，你知道么，我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一种疾病，而是诅咒。”

【很接近了，灵魂病毒的表现形式的确与诅咒相近。】

艾文的脑海中响起了泥板的声音，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埃兰德，感染者与咒缚者确实有一点相似之处，但他没有打断芭芭拉的话，而是安静的继续听了下去。

“这场传染病最严重的时候，大概在一个星期前，连我的那几个前辈都患上了这种怪病，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寻求了凯莎阿姨的庇护，她与我的导师是旧识。”

“修士会那个时候刚刚失去了好几个传道者，乔治的导师也在其中，那位传道者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就是他把那个可怜的孩子带回来的，但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身负致命重伤了，腹部被彻底贯穿，内脏残缺不齐，全凭着自己的意志力才撑到礼拜堂门前……我没能救他。”

见到芭芭拉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自责，艾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你的错，这是那位传道者自己的选择，他是不屈美德的觉醒者，出了名的做事不后悔。”

芭芭拉的几缕头发被揉的敲了起来，她狠狠的瞪了一眼艾文，接着好像想起了什么，冷笑了一声。

“摸的舒服么？因为物资紧缺，我快一个星期没洗头了。”

“……啧。”

【刚刚泥板其实想提醒契约者的，但契约者的动作实在太快，没赶上。】

陷入尴尬局面的艾文忍住了想要戴上皮手套把芭芭拉揉成巴拉拉小魔仙的冲动，选择换一个话题。

“我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在那个孩子家里找什么？”

芭芭拉伸出了手，在她的手掌上静静的躺着一枚银质的女式胸针，制作水准一般，这种饰品的价值不是很高，普通平民也能买的起。

“这是他母亲的胸针……我救不了那个孩子，我知道他想最后见一见自己的父母，这我办不到，但我觉得至少有亲人的东西陪伴在身边，也许会让他好受一些……现在这枚胸针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到这里，芭芭拉低下了头，注视着手中的胸针，片刻后，她咬了咬嘴唇，将胸针朝着篝火中丢去。

艾文皱了皱眉，右手朝着身旁随意一抓。

“……还是留着它吧，”

他将胸针递了回来。

“也许这能让你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