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鸟笼

因为在神谴中皈依古神，且于后来的人神战争中协助古神镇压人类联军，所以像古木帮这样的由人类建立的组织受到古神的眷顾，被收为神仆。他们充当神的代理人管理奴役生活在下等城的人类同胞。作为赏赐，他们获得大量土地，更重要的是垄断了开采销售祸源的权利。

依据侍奉的古神不同管理的区域也不同。古木帮归顺的是如今统领东亚和部分东南亚陆地的八辅神之一的伏羲。

在伏羲及其副手句芒所在的建木城东南方有一座荒山。古木帮在山上建造了他们的总部。这里是桑霍的住所，同时也是古木帮的中枢。

十多栋建筑物中，有一栋带尖塔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外观看上去有点像教堂，可是屋顶部分朝四个方位刺出的尖刺又有显得异常瘆人。

就在古德即将乘坐飞空艇前往骸骨平原时，无目大步走在这栋建筑物中。屋内随处可见全副武装持枪的警卫在巡逻。但凡见到无目，警卫无一不行礼。而无目对警卫的存在则视若无睹。

他在一扇对开门前停下。一守候在门左右两旁的两个女性仆人马上鞠躬行礼。

“无目大人！”

无目没有理会，伸手要去推门。

见状，站在右边年纪比较小的女仆人走到无目面前，低下头颤抖着说。

“无、无目大人……艾薇茵大人正在读书，不希望被打扰。请允许我先行通报一声——”

女仆人的表情突然僵硬，眼睛睁得老大，嘴巴一张一合却只发出如丝的喘息声。血色迅速从稚嫩的脸上消失。站在左侧年长一点的女仆人慌忙双膝跪地。

“无目大人请息怒！她刚来不懂规矩，绝非有意顶撞无目大人，啊——”

年长的女仆人讲到一半跟同僚一样面容扭曲，左手紧紧抓着左胸口。

无目摊开双手，左右掌中各躺着一个鲜红搏动的心脏。无目若无其事抓住心脏，两个侍女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在半空游移的目光变得暗哑无光。

“是无目大人吗？”

就在此时房间内传来艾薇茵的声音。

“看看，嗯？艾薇茵大人明明就有空。竟敢欺骗我？两个贱人。”

女仆只是机械的张嘴合嘴。无目的嘴角高高上扬，若是有眼睛的话肯定正射出残虐的光芒。

“我的确在读书。没想到无目大人到访，所以没有知会女仆。请无目大人宽宏大量放过她们吧。桑先生也在总部内，若是发生命案恐有不妥。”

无目的脸颊纹抽搐一下，残暴的笑容慢慢消失。

“嗯，家畜就要有家畜的样子。这次小小教育你们一下。”

无目摊开两只手，躺在掌心的心脏轮廓慢慢变淡消失。两个仆人躺在地上。仿佛终于呼吸到氧气般大口呼吸。

无目推开门大步走进房间。房内全是书，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书架与书架间的通道也堆满书。书的类型，语种多样。年代跨度也大，当中部分书的书页已经发黄变褐，已经接近文物。

书的海洋中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路通向房间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张方形书桌，桌面自然也全是书。身披黑袍的艾薇茵坐在桌前和这些纸质的载体交流着。

无目沿着小道走向艾薇茵。

“家畜的质量越来越差了。需要换一批吗？嗯，换些聪明的脑子好使的，你也会轻松点吧？”

艾薇茵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来。“上次更换仆人不过一个月前。这两个仆人的名字我刚记住。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记新的名字了。”

“哈哈，到底是精灵的使者女巫艾薇茵，贵人事忙啊。嗯，可惜了。上次那两个有点意思，就是太不耐玩了。”

无目走到艾薇茵身后。艾薇茵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面无表情，只是看着眼前由书构成的书墙。

无目弯下腰，布满青筋的大手从艾薇茵后颈绕到面前，伸进兜帽内顺着脸颊抚摩。

“所以说，在强大的力量面前，生命是脆弱的。嗯，轻轻一捏就会能捏碎。”

无目的手忽然用力捏住艾薇茵的脸。黑色兜帽因此滑落。嫩白精致的面庞和盘在脑后的金灰色头发露了出来。几根松开的发丝缓缓落到额头上。

艾薇茵粉红的嘴唇紧紧抿着。

无目的手顺着艾薇茵的脸颊滑落，落在艾薇茵面前已经合上的书上。他皱起眉头，轻轻拎起那本封面已经发黄翻卷的A4尺寸的书。

他看着封面，笑着问道：“《C语言——从入门到精通》？嗯，这是什么书？”

“只是教人如何自掘坟墓的书。”艾薇茵用平淡的语气地回答。

“没意思。”

无目停下掀开书页的手，兴味索然地环视这个房间一周。

“贵为古木帮尊崇的巫女，想要的仅仅是一个书房和一堆无用的纸质古董书。嗯，兴趣真是独特。”

“作为女巫自然应当静心寡欲。况且虽说是古董书，但是上面带有作者的灵魂。摸着薄薄的书页，阅读其中的内容等同于进入他们创造的有限的世界内探险。还是很有意思的。”

艾薇茵一边说，一边轻抚一本硬皮书的书脊。

“嗯。刻在书上的灵魂。”

无目一边重复艾薇茵刚才的话，一边把书拎到艾薇茵面前。手突然握紧，书转瞬间变黑，化作一团灰。

“刻在书上灵魂也一样脆弱。”

艾薇茵眉梢抽动了一下。无目把头凑到艾薇茵耳边，同时用力把艾薇茵的头拧向自己这边，露出瘆人的微笑问道：“艾薇茵，你是不是又在做坏事了呀？”

艾薇茵转动眼球直视无目数秒。

“一切，都遵照无目大人的指示，按计划进行……”

无目双手用力捏着艾薇茵的下巴，把艾薇茵的脸拉到自己鼻尖仿佛在近距离观察艾薇茵的表情。无目深深吸入一口气，放开艾薇茵。

“嗯，刚才为何对那个叫古德的男人那么大反应？”

艾薇茵低下头，长呼一口气。

“那是不速之客，会带来不必要的变数。”

“嗯，一点点意外因素不足挂齿。倒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用能力杀人。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太露骨了！”

被无目捏住的地方开始有点发红。

“我只是不希望让那种来历不明的人去拿幸玉……”

无目用手捏着下巴发出嘎嘎的笑声。

“哼，来历并不重要。有价值的东西自然要留下来用。嗯，就好像你一样。我看得出来那个男人有点本事。特别是不发动能力就接下你的攻击。”

无目左手食指轻轻抚摸光滑的下巴，似乎在回忆几个小时前的事。

“能有什么能耐。如果不是您出手，裁决女王已经了结他了。”

无目停下抚弄下巴的手，双手撑着椅背，把头凑到艾薇茵头顶，用力猛吸一口，然后啊地长叹。艾薇茵肩膀以肉眼难察觉的幅度抖了一下。

“嗯。7年前，从人贩子集团手中抢到你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一个哭鼻子要找爸爸妈妈的丫头。差点就要被卖到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或是矿场了。只有我看出你的才能，把你留在身边好生照顾。在我的教导下不也成为能以一当千的女拟神者。还长得那么漂亮了。这个年龄的女性，成长速度还真快。”

“很感激无目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不仅教会我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还让我成为精灵女巫，受万人崇拜。没有无目大人我活不到今天。再造之恩绝不敢忘。”

无目满意地点头，扭了扭脖子后转过身走向房门。

“你当然不会忘记，”无目左手下意识摸了摸其中一颗念珠，“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你是助我得荣华富贵的工具。不要想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乖乖完成好女巫的工作。将精灵大人的旨意传达给迷途的人们。懂了吗？”

“是。”

“至于古德。嗯，你就别管他了。幸玉总是需要有人去拿的，谁去又有什么关系？正好藉此机会测试他的实力。我不担心他会背叛我。毕竟关乎自己性命，他是聪明人，肯定察觉到了。嗯。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呀？”

无目无声无息走出房间，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直到那如同一氧化碳般的气息从这栋建筑物离开后，艾薇茵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轻轻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