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幸玉

古木帮总部内的椭圆形议事厅里聚集着一众高级干部。

会议桌的正中央临时搬来一张大理石桌。桌子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箱子。

“你真的……找到幸玉了？”

古木帮主席桑霍将目光从黑箱子转到站在基座一旁的古德，仿佛难以置信般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问道。

古德叉着腰扬起嘴角。

“如你所愿，我在骸骨平原取回了你们梦寐以求的幸玉。”

站在桑霍身旁一步距离的女巫艾薇茵嘴角带笑地瞄了古德一眼，低下头对桑霍说道：“桑先生，眼见为实……”

桑霍轻轻拍了拍手，守在会议厅门口的六个警卫中的两个马上放下枪快步走到黑箱子前。桑霍对着警卫点点头后，两个警卫一左一右同时按下黑箱子顶部的按钮。侧面的四块板“吱嘎”一声分解开，露出藏在内部的那一尊黑色油亮，造型奇异的幸玉。

幸玉一现身，在场的人全部惊讶得目瞪口呆。古德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倒吸气的声音。

在这样一群人当中，唯独女巫艾薇茵十分冷静。她拉下头上的黑色兜帽，一头灰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高高的发髻。她朝着幸玉慢慢抬起如同白玉般洁白纤细的右臂，然后闭上眼睛。议事厅里鸦雀无声，唯有艾薇茵念经一样的声音在回荡。

在众人的瞩目下保持那个姿势念诵了半分钟咒语后，艾薇茵猛地睁开眼睛。她放下手，转身面向桑霍，恭敬地九十度度鞠躬后，用难掩兴奋的语气对桑霍说道：“恭喜桑先生。此物正是精灵大人赐予桑先生的宝物幸玉。此造型正是精灵大人的容貌。精灵大人第一次将自己的容貌展现在桑先生面前，由此可见精灵大人对桑先生的认可！”

“啊……这就是幸玉……终于……”

桑霍微微张开嘴，几乎将整个身体压在会议桌上，双手合十摆出祈祷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玉像。眼睛眼眶微微发红，晶莹的液体早已盈满其中。

古德愕然地看着感激涕零的桑霍，又看看身旁的玉像。

“这东西有这么厉害吗？”

“当时时间太急，没有对玉像进行检测。从外观上看不过只普通的矿物吧。”

艾薇茵俯视着几乎已经忘我的桑霍，抬起手指着幸玉。

“精灵大人的恩泽就在眼前，桑先生多年的恳求终于得到回应。桑先生何不近距离感受精灵大人的恩泽？”

“感谢，精灵大人的恩泽……”

桑霍呢喃着站起来，迈开颤抖的脚步准备走向幸玉。就在此时四娘叫住桑霍。

“桑先生，且慢！”

四娘的劝阻似乎让桑先生稍微清醒过来，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四娘。艾薇茵侧目看着四娘。

“桑先生且慢。虽说幸玉乃精灵圣物，但是我们尚不知道幸玉会对人身体有什么影响。桑先生近距离接触，怕有危险啊！”

艾薇茵瞪着四娘。

“那是精灵大人的赏赐，怎么可能伤害到桑先生！”

不只是四娘，又有一名男性干部劝桑霍：“老四说的对啊，老大。那幸玉里蕴含着精灵大人的神力，老大您毕竟年纪也大了，如果承受不住精灵大人强大的力量该怎么办呀？”

越来越多的干部纷纷赞同四娘的看法。面对众部下的规劝，桑霍脸上也露出犹豫的神色。

艾薇茵环视七言八语的干部们一眼，叹了一口气。

“各位干部所言不无道理，是我欠考虑了。我自幼在精灵大人无边法力的笼罩下成长，自然不会在意。但考虑到桑先生年事已高，的确应该慎重行事。”

她的目光停留在环形会议桌其中一个席位上，然后闭上眼睛。

“既然如此，我建议先找一个与精灵大人没有联系的人亲手确认幸玉的力量是否会对一般人产生影响。那么，在座有哪位愿意代劳？”

嘈杂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七嘴八舌给桑霍提建议的干部全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就连第一个发言的四娘也紧紧抿着嘴唇，不愿与艾薇茵有目光接触。艾薇茵环顾一周，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有人站起来。

“如果桑先生不介意。嗯，我愿意为桑先生检查幸运，以求万全。”

无目转过身，向桑霍行礼。

“是无目先生啊……”

桑霍闭上眼睛，双手依然保持祈祷的姿势。

“那就劳烦无目先生了。”

“嗯，有机会亲手触碰神圣的幸玉乃是我的荣幸。”

无目离开座位，慢慢踱着步子走向环形会议桌环绕的区域。

从无目站起来古德的目光就紧随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拇指来回抚摩食指第三节。

艾薇茵微笑着对无目行礼。

“无目先生的诚心一定会传达给精灵大人。愿无目先生能得到精灵大人的加持。”

无目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入中心的圆。经过古德面前时，用那双看不到的眼睛瞄了古德一眼，一边嘴角向上勾起，同时左手碰了一下念珠中的一颗。

全身紧绷的古德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他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强行仰起头挤出笑容回以无目。

无目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到幸玉上而没有注意到古德额头冒出的冷汗。他走到幸玉前面正对着以诡异的姿势端坐的玉像。

艾薇茵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无目，仔细捕捉他的每个动作。当无目已经走到玉像面前，她长吁一口气，张开口用清澈的声音如同朗诵赞美歌般说道：

“精灵大人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真身。我一直追随着它，听着它的教诲，却未曾有清晰地仰视过它的身体。此番精灵大人依照自己的形象塑造出此玉像展现在我们面前。诸位有幸一睹神圣的容貌乃无上的荣幸。”

无目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轻放在玉像的底部。干部们紧张地看着无目和玉像，屁股微微从椅子上离开，仿佛随时准备行动一样。

艾薇茵目光如炬，声音如同银铃声般穿透一切传遍每个角落。在场的人仿佛都被她的声音所震慑，目光不敢从玉像上挪开分毫。古德的注意力完全不亚于艾薇茵。

“尚未有世界精灵大人便已存在。它的脚延伸到世界每个角落支撑着世界的稳定。就在我们身边与我们常在。”

无目一双大手几乎环绕玉像，从底部慢慢向上移动。艾薇茵的目光也紧随着他的手移动，与此同时缓缓向后移动。但是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异常的举动。

无目若无其事地把双手移动到宛如刑具一样紧紧束裹着自身的无数双手上。十根手指沿着玉像的其中十条胳膊从后往前滑动。

“世界诞生后，维护着万物秩序的正是它的每一只手。有精灵大人才有神的统治。然而万物不能领会精灵大人的旨意，只会肆意妄为追求私利。精灵大人失望至极，于是她收起支撑世界秩序的手紧紧束缚着自己，那是对世间万物的的惩罚！”

所有干部都屏住呼吸。

“啊……请原谅愚蠢的生灵，精灵大人！”

已经快要趴在桌面上的桑霍颤抖着恳求着。

众人纷纷跟着桑霍发出恳求的声音。听到这些卑微的恳求，无目的脸渗出更加愉悦的笑容，口中轻声低喃：“嗯嗯。卑微就对了。”

他的双手顺着玉像的身体继续向上爬，从上身再到仿佛大手轻轻一碰就会断裂的脖子。古德屏息注视无目的手，全身肌肉保持紧张状态，左手紧紧抓住泰克莫斯特的把手。

艾薇茵已经退后两米的距离。当无目的双手要从脖子往上挪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开到最大，尽管有意控制但是语速还是稍微变快。她静悄悄朝无目和玉像伸出右臂，松开捏紧的拳头。

“精灵大人失望至极。不仅收起维护世界秩序的手，不愿再看到愚昧生灵的它甚至闭上能看穿一切的双眼。它知道愚蠢的生灵会自己走向灭亡。因为他们自身的低劣。”

无目移到玉像那张美丽的脸上。

“啊，精灵大人，请不要抛弃我们！请睁开眼睛吧……”

桑霍已经几乎失去理智的声音如同背景音乐一样带着无数的回声在议事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