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袭

“山谷被魔王龙的黑血点燃，恍如地狱一样。疲惫的勇者拔出插在地上的圣剑，咧开嘴笑了笑。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纵身一跃跳入炼狱中。”

“然后呢？然后呢？”

“嗯，没有人知道在炼狱般的峡谷中发生了什么事。勇者跳下后不就，魔王龙和黑炎全都不见了。世界又恢复和平了。”

“可是爸爸，勇者呢？勇者去哪里了？”

“勇者啊，没有人知道勇者怎么样了。他再也没有出现。有人说他还活着，有人说他已经战死了……诶，你觉得这勇者是去哪里了呢？”

“勇者不会死的！他一定还活着！活着！”

“哦？来，和爸爸说说，为什么这么想呢？”

“因为，因为那个——”

“慢慢说，不急。”

“因为勇者笑了啊。”

“哦？”

“他笑了。因为他很开心，所以不会去死！”

“笑了……你是这样认为的啊……嗯，也对，既然是这样，勇者肯定还活着。”

“勇者啊，勇者一定又去打别的坏的怪物——”

“……”

温暖的橘黄色朦胧的光突然失去温度开始扭曲，闪烁并伴随着地鸣声。熟悉的面容也染上了惊恐。

“不……不对！错了……搞错了——老婆，带上孩子跑！赶紧跑，不要停！跑到没有光的地方！”

“老公！”

“爸爸！”

“对不起，我错了！我搞错了，那不是什么未来！快跑，快！躲开光！对不起——”

“啊……”

古德猛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想要再次吸气时，肺部被压缩无法舒展开吸收空气，如同被火烧般剧痛。困怠瞬间消失。古德往胸口望去，几乎有床铺到顶盖高发出淡淡白光的“书”就压在他的胸膛上。

古德双脚踩在床上，挤出全部气力一瞬间顶起下半身朝巨大的书本踢出双脚。就在书本朝床头倾倒的同时古德顺着反弓腰背把书顶起的势头让巨大的书离开胸口。他立刻吸入一口气，抓住床边的泰克莫斯特把手一个侧翻身滚落到床下。

古德转头去看，巨大的书保持几乎要撞到墙壁的状态静止不动浮在半空。

“呼……”

突然巨大的书本迅速变小。一下变成16开大小，一转头朝床尾的方向快速飞去，然后停在半空。

“怪不得睡得不自在，”古德凝视着书的后方，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原来是有人来夜袭。”

淡淡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一百六十公分左右高的轮廓。金中带些许灰色的头发，惨白的脸。披在身上的暗红色长袍下面是抱在胸前的同样白皙的双臂还有缠着一圈圈皮带的双腿。书移动到她的右肩上方以一个书角为支点于半空中旋转起来。

女巫艾薇茵昂起头，抬起右手轻轻撩起垂落的留海。布满血丝的一双眼睛反射悠悠的光。

“本想让你安详地死在梦里的。你却要选择痛苦的死法。”

古德被安排在总部内一座宅邸休息。仿欧式的客房内铺着高级的手工羊毛地毯，带穹顶的双人床、衣柜、梳妆台、沙发茶桌等用的材料一看就知道是高级的稀有红木材。若是在过去只有皇室才能用上。古德扶着红木的床边站起来，在同一水平线上与艾薇茵对视。

“谁让我天生自带美女雷达，周围一有美女身体就会不自觉自己有反应。”

艾薇茵紧绷着脸朝着古德迈开脚步，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凌迟。”

书突然停下并打开，几片发光的书页像子弹一样飞向古德。

古德半蹲下伸手抓住被子一角，朝自己的方向用力掀起来。如同刀片的书页被被子挡住全部射到墙上。

“这一招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那一头又传来冰凉的声音。

“绞刑。”

古德只感觉脖子一凉，然后几股力作用在他脖子和胸口上，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挡在脖子和那东西中间。紧接着他“咚”的一声被重重按在墙上。他往下一看，发光的书页不知什么时候变细变长，变成几条白蛇勒住他的脖子、上身和胳膊。

当被子落下，艾薇茵布满血丝睁得圆圆的一双眼睛正好与古德四目相对。鲜红的两瓣嘴唇颤抖着打开，穿过随时都想死死合拢在一起的牙齿带有温度的杀意从里面喷了出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

虽然有意压低音量，但还是震撼到古德的心。古德双手抗衡着压下来的纸蛇，瞪大眼睛，摆出一副愕然的表情。

“什么？我怎么坏你的好事了？”“明知故问——你对幸玉动了手脚！”

“我、我碰都没碰过！一发现幸玉，两个专家就打包好送回来，还千叮万嘱我不能碰，”古德松了松脖子缓了口气，“再说了，白天那个叫无目的男人当中检查完也说没有问题啊。”“少废话！”艾薇茵的脸颊微微抽搐，“幸玉绝不该是那个样子！”

古德理直气壮地反问：“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当场提出来啊？啊？”

艾薇茵咬紧牙关，恶狠狠瞪着古德。原本苍白的脸也由白转粉再转红，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

“凌迟！”

书应声升到头顶上，书页对准古德。古德抬起眼睛瞪着书，全身使劲想要挣脱。

咔擦——就在书页停止翻动准备发射的那一刻，客房的门被推开。走廊的灯光射入房间，可以看到黑色的人影。

“古德先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好像有很大的响声——”

惊愕的表情艾薇茵脸上一闪而过。她让书外形的武器藏到床顶盖后，拾起地上的被子立刻跳到床上在用被子把自己盖上，整个过程不过1.5秒。在盖上被子后还不忘小声警告古德“不许做声，不然杀了你”

房门被完全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从走进房间内。

“古德先生，请问——”

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正要开口，但当他们看见上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身体和脖子被绳子捆绑着背靠墙壁站着的古德后，后半句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古德眼球看了一眼床的顶盖，艾薇茵的书就藏在锥形顶盖的一面，正好不在警卫的视野中。艾薇茵的一连串的表现仿佛很怕被警卫看到一样。

其中一个警卫把头别过去，强装镇定问：“古德先生，你……还好吗？”

“额，没事，我很好。”

“可是你……”

“哦，你说那个啊。嗯，我从小就习惯睡觉前做点运动帮助睡眠，只是动静有点大而已。”“那么，这绳子……”

“这是我的睡衣……”

“睡衣？”

“是……”

“哦……”

被子动了一下，发光的书书页又开始翻动。古德急忙大声说：“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很快就睡了。请你们出去吧。”

“好、好。”

警卫点点头，原路退出房间再轻轻把门关上。当人影刚从门缝透进来灯光中离开，古德和艾薇茵同时行动起来。

古德憋住气用尽全力把身体往前拉。艾薇茵也拉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和她如影随形的书从顶盖飞出来朝古德射出书页。

“凌迟！”

古德终于用蛮力将源子构成的绳子扯断然后急忙蹲下。发光的书页发出“嗖”的风声正好擦着他的头发掠过。他倒吸一口凉气，重心向前倾，几乎贴着地面朝着房间另一头的沙发冲刺。后方的风声就像是从耳旁传来一样令古德根本不敢回头。

在房间另一头的是接待的沙发和一张圆型石桌，桌子上还放着一盘水果。古德拎着箱子全力一跃跳到圆桌另一头后按翻沉重的圆桌，缩起身体躲在圆桌后面。书页全都插在圆桌上。

艾薇茵继续发射书页，但并不能贯穿厚重的石板。

“啧！”艾薇茵焦急地跳下床，大步朝古德走过去。

“重点注意目标——箱子。”

艾薇茵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有神奇的魔力瞬间让艾薇茵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

艾薇茵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古德五米的地方。她喊了一声“智慧之典”。书慢慢飞到桌子另一侧。

桌子后面传来古德的声音。

“停一下！你凭什么断定幸玉被我动过手脚！难道你之前碰过还是摸过？你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吧！”

艾薇茵右边眉毛跳了一下，脸再次扭曲。

“你懂什么！”

就在那时一个黑影从圆桌右边窜出来，书页马上如雨点落下贯穿黑影。

“打中了？”

艾薇茵凝神注视那个被射成筛子的东西。借着书页的光隐约可见金色的刺绣。

“左边。”

那个声音再次在艾薇茵脑海中响起的同时，古德手提着箱子趁着艾薇茵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从圆桌另一侧冲出来。仅仅用两步就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1米。手里反射出寒光的水果刀直指艾薇茵的喉咙。

古德用尽全力对着艾薇茵的脖子刺出水果刀。然而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触感。水果刀仅仅刺破暗红色长袍。艾薇茵并不在长袍下。

“小心！”泰克莫斯特大喊。

古德挥刀拉开挡在面前的披风后，脱去长袍的艾薇茵再次退到床边。“书”也回到她的身边并准备再次发射。古德暗暗咒骂一声举起泰克莫斯特到胸前。

就在这时，木门再次被推开。艾薇茵就像是被吓到的猫，脚底装了弹簧似的再次跳到床上盖上被子，书则钻到床底下书页依旧对着古德。她还不忘拉开被子对古德说了与刚才相同的警告。

门被完全推开，刚才那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又警惕地走进来。

“古德先生，刚才好像又有——”

目光一捕捉到来到房间另一侧的古德，两个警卫再次惊讶得说不出话。先前提问的警卫表情僵硬地指着古德，问道：“请问那是……”

顺着他目光望去，古德这才打量起自己。这回是光着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件明显是女装的暗红色长袍。

“这——是我的睡衣。”

“那刚才那件……”

“那——是夏装。”

“夏、夏装吗？”

“这——是秋冬装。”

警卫睁大眼看着他。古德斜眼看向床铺，艾薇茵拉起这一边的被子，从被子里露出阴森的表情。

古德咽下一口唾液，眼睛突然滴溜一转，立刻摊开长袍翻过来披在身上。古德抬起手伸进长袍袖子里。古德用长袍罩帽挡住自己的头，他抬起头对着前面那个警卫猛地打眼色希望他们注意到凌乱的地面。那名警卫一开始跟着他点头，突然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猛摇头。

“我、我不好这个！”

两个警卫跟见鬼似的连滚带爬退出房间，重重把门关上，仿佛要把什么封印起来一样。

古德楞了一下，然后大声呼喊：“我不是那个意思！听我说完啊！”

门外只传来快速远离的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冲击突然从左边袭来把他撞倒在地。他的身体被强行转到仰面朝天，胸口被重重地压着。

睁眼一看，书就悬在他头上，艾薇茵坐在他的胸口上，手持短匕首顶着他的喉咙。

“不会再有人来！休想再逃！”

古德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转动脖子。

“碰过幸玉的人可不只是我，还有芸芸和阿朗。你不怀疑他们却怀疑我？”

刀尖微微抖了一下。

古德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直视艾薇茵双目。

“说来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很反感，好像我是什么不该存在的要素一样。那么你只怀疑我，到底是源于这份厌恶呢——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他们不可能会对幸玉动手啊？”

这次刀尖抖动更明显了。古德确定自己的直觉没有错。他不禁得意地笑了。

艾薇茵绷紧脸，冷漠地说：“将死的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要怨就怨自己爱管闲事！”

“这样啊……”

古德耸耸肩。

艾薇茵咬紧牙，双臂慢慢使力把刀尖往下压。

咚——

什么东西落下的声响吸引住艾薇茵的注意力。她握紧匕首转头寻找声响的来源。周围只有凌乱的床铺、被书页划破的地毯——还有被古德赤裸的左脚踩在下面的箱子。被踩着的那一面出现一张简易的“脸”，还发出声音：“小古，随时可以了。”“我也没有闲工夫管人家的闲事。只是我也有要完成的事，否则谁会愿意来到这种鬼地方。”

“那箱子果然是你的伙伴……”

古德显得很从容。他一边说一边用右手两指捏住匕首。

“不过你放心。只要事情办完，不用你催我我也会第一时间离开，但是——”

艾薇茵回过头来，表情因愤怒而扭成一团。“在完事前我是不会死的。如果你坚持动手，我只好尽全力抵抗——你知道我的决心。还是说你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我来一场赌上性命的决斗？那个叫无目的人知道你要对我动手吗？”

古德注视艾薇茵的双眼，笑容中充满自信。

四目相投对视几秒后，艾薇茵突然抽回匕首，然后从古德身上站起来。不等古德看清双腿尽头的颜色，艾薇茵迈开白皙的大腿从古德身上让开。她收起了充满杀气的目光的同时把匕首插入裙子下的皮套里，快步走向地上的长袍。

古德松了一口气，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脚尖把箱子踢到半空再一手拎住。

“可惜了，不能试试这次的手气。”

艾薇茵背对着他恶狠狠地说道：“我警告你，不许再碰幸玉。”

“那宝贝估计已经在重重保护下。我想碰也难啊。”

艾薇茵捡起长袍用力抖了一下灰尘。

“你的任务是护送幸玉，其他的事不需要操心。”

“有你在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当是去鎏金城一日游。”

艾薇茵回头厉了古德一眼，重新披上长袍。戴上兜帽后朝着敞开的窗户走去。古德望着笼罩在朦胧月光下的比想象中细小的背影，突然叫住她。“喂！听一个叫芸芸的矿工说，你的精灵大人很厉害。你的精灵大人真的会保护所有信奉她的人吗？”

艾薇茵停下脚步。过了一会，传来同今晚月光同样阴凉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如果她能不分身份保护所有相信它的人，我也想当她的信徒。”

艾薇茵再次沉默。片刻后她再次迈开脚步走到窗前。她叫了一声“智慧之典”，“书”先飞出窗外，尺寸又恢复古德刚才第一眼看到的模样。艾薇茵跃过窗台跳到在“书”上，悄然升到上空。

当古德走到窗前探头往上看时，那奇妙的女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依然只穿一条四角裤的古德。古德若有所思地望着夜空。

与古德休息的宅邸隔着两栋楼的一栋欧式风格城堡的屋顶上。艾薇茵从如同飞毯一样的“书”——智慧之典跳到屋顶上。她一落地智慧之典就变回正常大小跟上艾薇茵。

“合理的选择。”

成熟女人的声音再次在艾薇茵脑海中响起。

艾薇茵稍事整理长袍后回答道：“是我大意了，小看那个男人。”

“……”

“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对幸玉动手脚，但是不会有下次。还好幸玉还会被展示出来。只是没想到无目竟然打算在句芒面前展示……”

“句芒，级别凶煞。危险程度极高……”

艾薇茵沉默了，她轻轻咬住嘴唇。片刻后她就像是要摒除杂念一样摇摇头，昂起头朝屋顶的另一头走去。

“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走到屋顶中央偏南的地方，艾薇茵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