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猎物

一片破败的城市。

摩天大楼早已倾倒，与周围的黄土地融为一体。距离上一次降雨大概已经有一段时日，滚滚沙尘给城市蒙上了一层面纱。

曾经繁华的主干道早已被千百年来不变的风沙剥落一光，只剩下些许沥青颗粒作为人类光辉时代的纪念。道路两旁更是残垣断壁，俨然一座巨大的坟场。也许唰唰的风沙声才是对城市下的亡灵最好的祭奠。

然而此时此刻却有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泰克，我觉得我的肺快要变成沙雕了！啊！我快不能呼吸了！”

城市中某条大路上，地上不自然地扬起大量尘土。尘土还在快速地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放心，古德。你的肺好得很，就是鼻孔里的鼻屎快要堵塞住鼻腔了。”

沙尘的最前锋，一个白发青年举着一个暗红色底黄金描边的箱子飞速狂奔。

“原来是鼻屎啊，这我就放心了——”

古德放松表情，长叹一口气。然而立刻神色突然一转。

“才怪！”

古德保持腿部高速摆动，同时无奈扭头望向后方

令古德不得不在这种废墟中充当高速移动吸尘器的罪魁祸首，依然不依不饶、锲而不舍地紧追着他。

一团三层楼高的“肉团”正抖动着松软的发黄肉体狂奔，又小又细的六条腿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而背部的四只翅膀却如同装饰一般纹丝不动。在《山海经》中有一种生物的外观特征与这团肉高度吻合，它的名字叫“帝江”。（注：帝江，外形像黄色袋子，红得像丹火，有六只脚，四只翅膀，混沌没有面部和眼睛，精通歌舞。）

“哈——哈——还好帝江不会飞！”

“这只是帝江的幼体。成年帝江可是会飞的。”

“那么大块头也能飞？”

“那么大块头就是能飞。”

古德楞了一下，对黄天怒吼。

“我最讨厌这些古生种了！长得一点也不科学！”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回音。

“就算人家不会飞，你也不见得比人家快多少呢。”

那是一把澄澈，但有点冷漠的女人声音。

“哈……要是顶一下那一块东西能冒出一个大蘑菇给我吃掉，就能轻松干掉后面那位了！”

古德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漫天黄沙中，一本摊开的书自天空缓缓下降，然后停在距离地面差不多2米半的半空。与古德并排前进。

外形看上去是一本书，却大得像一张地毯。

长5米、宽3米的金色封皮硬皮书违反一切物理法则保持向上摊开的姿态浮在空中，书上坐着一名少女。一头金色微卷的长发迎风飘扬，身上穿着樱红色的旧时代所谓“哥特风”套装。少女双腿并拢，姿态优雅地坐在书上。

少女左手单手摊开一本文库本尺寸的书正津津有味地阅读着，右手拿着一个玻璃酒杯。少女桃红的嘴唇衔着一根吸管，吸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尽管在空中高速飞行，杯中液体却静如池水。

少女用力吸入一口液体，然后陶醉地阖上双眸，脸颊泛起红晕。

“啊……22年的葡萄汁就是不一样。”

“原来葡萄汁喔！”

少女就像是被打扰到一样不悦地睁开眼睛，斜眼瞪了古德一眼，然后义正辞严地答道：

“饮酒不开车！开车不饮酒！”

“哦，好像对喔——不，你开的不是车！”

少女不屑地扭过头去，继续看书。

古德喘着气，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泰克，之前在酒馆买的水，还有吗？”

“帝江幼体捕获行动开始前你已经喝完了，没了。”

古德睁大眼睛，仿佛才想起来。

“怎么这样……”

就在此时，古德的目光落在少女杯子里剩余的液体。此时此刻，就连所谓22年的葡萄汁看上去都比任何甘泉玉露美味。

“哈——哈——我说，这些天来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总是有吃的喝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少女专心致志地看着书，仿佛古德根本不存在。

古德咬了咬牙，然后挤出一个烦躁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艾、艾薇茵妹妹，可以为我解惑吗？啊？”

过了一会，艾薇茵这才长叹一口气。她放下已经空了的杯，转过头来，对着古德就好像老师讲课一样竖起食指。

“很简单啊。”

“啊？怎么弄？”

古德好奇地睁大眼睛。

“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古话吗？‘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艾薇茵轻敲酒杯。

“千钟粟。”

艾薇茵抬起右手用手背轻抚如同瓷器一样洁白无瑕的脸颊。

“颜如玉。”

艾薇茵又拍拍身下的书。

“黄金屋。”

然后自豪地昂起头。

古德眨了眨眼睛，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女人。”

泰克莫斯特淡淡地作结。感觉说到心坎里的古德用力点头，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人格转变也太快了！”

两个礼拜前，古德本来打算偷偷地从反抗军基地溜出来后就直奔圣兽的圣遗骸塚，没想到在半路上被这位前“女巫大人”给赖上了。

不像古老的动画片那样女主人公被男主人公感化主动投怀送抱，这个叫艾薇茵的女人就只是像一块药膏一样粘着古德。

不，如果只是跟着还好，这位艾薇茵妹妹一改在古木帮时的冷漠寡言的形象，旅途中总在恰到好处地数落、嘲讽、戏弄古德。这对古德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古德是逃也逃不掉——因为不够她快。也想过打，但打也打不跑，古德觉得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女人出手，哪怕是如此会搞事的女人也不能出手——但是用泰克莫斯特的话来作结的话，古德打不过艾薇茵。

古德懒得和艾薇茵继续嚼舌头，叹了口气摇摇头。

“啥都别说，先拉我上去载我一程吧。”

“才不要。”

艾薇茵很干脆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

艾薇茵皱起眉头。

“因为计划不是这样的。按计划，你负责在地面诱导目标，我负责设置机关。”

“话是这么说，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这家伙有点麻烦啊！”

艾薇茵眯缝起眼睛。

“我讨厌计划以外的事情。”

“计划之外才是人之常情啊！让我坐边上喝口水，我等会继续好吗？”

“可是那样看上去岂不是就像是我在引诱你上车一样？妈妈说那样的女人不知廉耻！”

“我不知道令堂是怎么教导你的！但是相信令堂的意思并不包含给同伴搭把手拉同伴一把！”

“谁是你伙伴！你可真厚颜无耻呢！”

艾薇茵大脑中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上升……）

与此同时，古德指着艾薇茵大喊。

“废话少说！”

古德懒得多费口舌，说完就朝着黄金书用尽全力跃起，同时伸直胳膊。手指几乎就要碰到书的边，书就那么轻轻往反方向一晃，古德扑了个空，摔回到地面。

在地面翻滚几周，几乎要被后面的帝江追上时，古德调整好姿势站起来继续亡命狂奔。他呸一声吐掉嘴里的沙。

艾薇茵早已坐着书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这家伙！要不是我不能抽选同步。我哪里用得着求她！”

“没办法，谁让你今天早上为了驯化䖺䗤使用了抽选同步。今天的机会已经用掉了。”（注：䖺䗤tiao2yong2，外形像黄蛇，长着鱼一样的鳍。出入时会发光，它出现的地方会遭遇旱灾。）

泰克莫斯特不留情地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