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学
书名:昨日猎手 作者:斗斗别哭
第四章 入学
轻舟已过万重山,啤酒饮料八宝粥。
“……让一让呃,让一让呃。”列车员的吆喝声和工作性质都太过机械。
面对一次次的重复重复,我怀疑他正在面临崩塌,不过也有可能习以为常了。
……
火车从山西太原始发,虽然我至今都没去过那里。
泡面被火腿卤蛋挤压,不过它即将要被时间泡发。
车窗外正以每小时120公里时速掠过的,称不上是什么风景。
物体的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我幻想自己坐在一列相对静止的火车内。树动,山动,我不动。
车里的人,形形色色。
所谓形形,是骨骼大小与肥瘦比例的差距,就像此刻正在抱着小孩子喂奶的妇女。
所谓色色,除了或鲜亮或暗淡的衣着,还有隐藏在下面岌岌可危的欲望。
食欲,色欲,睡欲,贪欲…老幼无序,男女无别。
岌岌可危是因为,从他们此刻无一例外松弛的眼部肌肉看,我猜想他们扭着脖子探出去的视线里承载不了那么多的欲求。
毕竟在封闭的空间里待久了,不痛不痒的闲聊已经让干涩的喉结和跳动的大脑有些不堪重负了。
光影如丝,最多只是瞳孔有些被放大了。
唯独一位正小口嘬着125毫升北京二锅头,熟练搓开五香花生果皮的中年大爷,才是这节车厢内真正的时空赢家吧!
他看到的才是风景,消融在口腔内,那被酒精和碎果仁刺激后产生醇香的唾液里,与肿胀的下丘脑和绵软的海绵体一起飘飘起舞。
而我只能排第二。
我的下丘脑没他肿胀,我的海绵体没他绵软。我自愧不如。
只是迷迷糊糊睡了三四个小时之后,面对阳光的再次冲洗,面对曾经清晰现在模糊的场景,我兴奋异常啊,我美啊,我七情如虎六欲如风啊,还是特么大风,狂风,龙卷风。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说我美不过那个喝酒的大爷。
从不远处传来的,混合了泡面和排泄物的味道,经过车厢上方空调风的冷却,同样唤醒了我内心曾经的悸动。
手脚冰凉,小马达似箭疾。
……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崇川站马上就要到了,请您携带好随行的行李物品……”车厢内的广播响起。
二十分钟之后,大地坚实,人群蜂拥,空气清新,乱七八糟。
我偷了大把的时间,下车后不免偷笑一声。
向左拐,穿过了有些幽暗的出站通道,我视光明,如生命中见到的第一缕微笑。亲切,温暖。
恍惚之后,目光就再没离开过那些青涩的身影,我不动声色混入其中,跟随着最前方高举接站牌的学长。
九月的桂花香满城,时光的旧人把学上。
内心里,我觉得自己真不要脸啊!不过又很享受这种感觉。
迎接新生的车一路左拐了七次,右拐了十二次。
我站在拥挤的车内,右肩碰到右侧的一位女同学五次,后背撞到了一个胖子八次,放了两次屁,挪动了一次位置。
其中五次有两次是柔软的,八次有八次是被弹回来的,两次有一次是臭的。
最后挪动的那一次,是故意的。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越来越密集的年轻生命体。
骄阳蒸发着他们青葱的能量,也蒸发着我的,当然,我有被翻新过的嫌疑,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
我依稀记得上一次入学的时候,心情是烦躁闷慌的。
几处办理新生入学手机卡的简易棚赠送的免费冰镇汽水被我攥在手里,都只有湿滑滑的感觉,并不解燥热。
排队等着领取宿舍卡,排队等着领取洗漱用品,排队等着领取床上用品,那时,一切错乱的美好都被我忽视了。
我感叹那时候的情形真好,同学间为互不相干的人忙碌着,竟然不是为了钱。
而这一次入学我不一样了,我兴奋啊,我的小马达澎湃啊。
光免费汽水儿我就已经喝了三瓶,我不担心胃疼,这时候的我还没有胃病呢。
我有的只是一颗滚热跳动的心,一颗蠢蠢不安的心,一颗肆意妄为的心,一颗偷香窃玉的心。
人头攒动,像一只只往巢穴运面包屑的小蚂蚁。
我感受着那一瓶拿在手上不大不小的清凉,周围的女同学如初蕊盛开,有的额头上沾着几滴水珠,发间蒸腾出温热的洗发水香味。
这些,都解燥热。
我忽然想起了我大学里谈的第一个女朋友。
……
“同学你好,你是机械系的吧,106班。你其他手续办完了吗?”那个刚才在车站高举接站牌的学长向我问道。
“啊?哦!是的,你好,多谢,非常多谢。你看咱们学校真好啊,学长人也帅啊,做事又这么积极。”我真情实意,脖子一扭笑脸相答。
“没有啦,应该的。同学那你待会儿拿着宿舍卡到学校北门对面的宿舍楼下面去楼领取生活用品哦,顺便看一看宿舍环境。”
‘王大爷嘛,我知道。’
学长笑容可掬,我想再夸他两句。
“哦,好的,谢谢学长。”我打了个甜嗝回答道,顺手拿起第四瓶冰镇汽水。
“学长我看你一定是学生会主席吧?”
……
“哦哦,你将来一定是,呵呵,将来一定是。”
……
……
“那校花肯定是你女朋友了吧学长,你瞒不了我的,您帅啊,真的,真帅。”
……
“哦哦,那什么,将来也一定是,也一定是…”
……
萍水相逢,再次相见,激动的胡话我不想再多说了,我…我深感歉意。
内疚片刻之后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不是个学姐呢?想了很久。
如果是个学姐的话也许就没什么‘学生会主席’和‘校花’的事儿了,就不会这么尴尬了对不对。
我想了很久,想了很久。
“319室,三号床,下铺。”
我把汽水瓶夹在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之间,我的发丝稍稍漫过了我的目光,我低着头轻轻的念着宿舍卡上面的白纸黑字。
一号床是森林,二号床是矮锁,四号床是花花,五号床是老阚,六号床是文哥。
兄弟们,宿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