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猪油饭4

三天后小李又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白饭先生故事的下半部，只是这个下半部实在令人唏嘘。

根据张单给的信息，警方到顺平联系上了赵岩的亲属，证实了他的身份，也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赵岩的确叫赵岩，也确实是顺平一中的老师，只不过他不是43岁，而是46岁。

故事的前半段和张单所听到的大致吻合，赵岩本分踏实，努力工作，恋爱結婚，在36岁的时候有了一个宝贝儿子，小夫妻的感情非常好，一家三口的生活温馨快乐十分幸福。

但是在儿子3岁时妻子出了严重的意外，经过全力抢救最终还是离开了深爱她的家人。

赵岩大受打击，很长一段时无法正常工作生活，终于熬过了漫长4年，他接受了现实，独自照顾儿子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但是厄运接踵而至，孩子又突发病毒性脑膜炎，危险万分。

不过后面的故事就和他讲的不太一样了。

孩子在连夜赶往文成医院的半路上就已经不幸夭折了，赵岩抱着孩子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却浑然未觉又或者是不敢面对。

他赶到医院后抓着护士大夫请求他们救救孩子，但是医生护士检查过后告诉赵岩孩子已经死去多时了，他们无能为力。

赵岩听完之后不哭不闹，冷静的吓人。面无表情地呆坐在太平间外一天一夜，最后是开车的亲戚又拉着他和孩子的尸体回了顺平。

回去后孩子就火化了，整个过程赵岩都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对任何人的安慰询问都毫无反应。

之后赵彦将自己反锁在家里三天，三天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好像恢复了些人气儿，但是没过多久周围人就发现了异常。

赵岩很认真地跟别人说自己的孩子在文成医院住院治疗很快就会痊愈了，过几天就要去文城接他。

亲戚感觉不对，赶紧把赵岩带到了医院，经过检查确认他因为经受不住连续失去亲人的打击导致了严重的精神分裂，此后的三年他都在医院接受治疗。

他平时没有任何攻击性，很安静的接受医生护士地治疗，说话做事跟正常人一样。

但是每年到了孩子生病的那个时候赵岩就开始情绪躁动，十分不配合治疗，千方百计偷跑出院。

第一年还没出医院就被护士发现了，第二年在顺平的长途车站被寻找的亲戚朋友给拦了回了。

而今年......

那个被在他背上不让外人碰的大包里，除了一套孩子死时穿的衣服，还有一个被他焊死了装着孩子骨灰的骨灰盒。

赵岩就像一个迷途的时空旅客，永远地被困在了一段让他无能为力万念俱灰却又渴求希望的时间循环里。

年年如此，循环往复，如同被卡死的胶片，一遍一遍地重播倒带再次尝试，他满怀期待那段痛苦的回忆能在某次尝试中有个完美的结局。

但可惜，他注定只能一次一次地又回到那个令人心碎地原点。

......

片警小李走后，三个人心情都很低落，两个孩子的眼眶还有点泛红。

小善扽扽张单的衣角问道：“老板，我们能做些什么帮帮他吗？”

小恶看了眼院子，“或许，我再去求求神木？”

张单摇了摇头，“他的心结在于亲人离去，难道你还能求他们死而复生吗？”

说完张单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两个哭丧的小脸，转身走向后厨。

晚上10点，餐厅接近了打烊的时间，顾客们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张单三人打扫着桌子。

“请问，现在还营业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三个人回头看向门口，赵岩和一个年龄稍长的男子一起走进了百味馆。

赵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背上的大包已经没有了。

眼镜的镜片还是碎了半个，配着脸上的淤青，看上去可怜的有些滑稽。

他的表情看上去还第一次见面一样，挂着有点拘谨的微笑，看上去斯文有礼。

“赵......”小善刚要迎上去，就被张单摁住肩头拦住了。

“还营业的，两位坐吧。”

张单把两人引向以前赵岩经常坐的那个靠窗的桌子，拿着菜单问道：“二位想吃点什么？”

年纪稍长的男人点了两个家常菜和两碗米饭。

张单应了一声往厨房走去，身后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老叔，我怎么有点想不清为什么来文城了？”

“哦，你赶着上课，结果脚滑了从学校楼梯滚下来了，来这治伤的。这不是刚好，可能脑袋磕了还没缓过来。”

“啊，那我来这好几天了吧，小硕一个人在家？！”

“没事儿，你婶给你照顾呢，赶紧吃完就回去了。”

......

结账的时候，赵岩笑的一脸真诚问：“老板，你这饭怎么做的，可真香！”

“很简单，就是米饭加点蒜末爆香的猪油和酱油。如果喜欢还可以加上一些油渣，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个。”

张单微笑着边说边写下了做法递给赵岩。

“谢谢老板，我回去得给我儿子做做看，我炒菜不好吃，他最近都有点瘦了。”

赵岩小心地把纸条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点头致谢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百味馆。

三个人默默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老板，如果你刚才给他饭里加点万灶灰，他应该会恢复神智吧？”小善说。

万灶灰是每个灶神都会制的，是集千家万户灶内的灰烬再加上太上老君炼丹炉的炉灰炼制而成的。

在天上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灵丹妙药，只因聚集天上地下灶火精华，所以能去除混沌恶瘴的削弱状态，令身体回复清明正常。

这本是灶君制作的天庭非处方常用药，降妖伏魔的天兵天将经常会去灶君那要一点带着防身。

长期服用还能强身健体，耳聪目明，居家旅行必备良品。这次下凡带了不少，只是一直保留在小善小恶手里，刚刚才交给张单。

不过接受了28年新知识新科技洗礼的张单，即使知道自己是个灶神，但是对这些东西还有点半信半疑。

他收回了目光，转身坐在柜台边的藤椅上，又打开了手机公放。

“有些时候糊涂比明白强，有的人活在梦里也好过醒来。醒了也就活不成啦......”

说完又跟着手机里的西皮导板咿咿呀呀的哼唱着，前面几句小恶没听清楚，但是后面的慢板和念白他听懂了。

“忽又见我的儿，站立在云端。”

“寿春，你看。”

“看什么？”

“你家小相公在那南天门上，与那寿星老儿在一起饮酒呢。”

“主母，那是日光啊......”

“老板，这戏叫什么？”

“尚小云的《乾坤福寿镜》”

“听名字感觉应该很圆满啊，为什么这么那难过？”

“这是其中一段折子戏，叫《失子惊疯》”

两个孩子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张单旁边，双手托腮，认真的听着。

当他们正努力辨认着唱曲里的台词时，就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哥哥，小哥哥，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