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杀意

“呼……”

房间之中，科维将杯子中的水一饮而尽，而后将杯子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清凉的水份顺着他火辣辣的喉咙流下，润湿了他干燥的喉管，而后流入胃部，凉爽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冷颤。

“谢谢你，小姐。”

他向着一旁局促的站着的埃尔西娅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埃尔西娅勉强的笑了笑，她抱着已经空了的水壶，说道：“水壶的水已经没了，如果您还要喝的话，我可以再为您取一些来。”

“不用了，谢谢。”科维摆了摆手，他紧紧地望着面前的这位少女，忽然问道：“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我们见过几次面，但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哦，或许我这样询问您的名字有些失礼，”说着，科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微微躬身，说到，“我叫科维，很感谢您提供的帮助，小姐。”

“不用这么说，我并没有做什么。”埃尔西娅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水壶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她说道，“我叫埃尔西娅，朋友们都叫我艾莎。”

“很高兴认识您，埃尔西娅小姐。”

科维脸上露出了一个和馨的笑容，他的语气很温和，“请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早晨，科维先生。”

埃尔西娅看着科维狼狈的样子，有些担心——也许是他温和的表现让埃尔西娅感到了安全感，她对于科维的警惕终于有所放松，“您现在好些了吗？刚刚您似乎做了个噩梦。”

“唔……”

说到刚刚的梦，科维沉默了下来，他此时已经记不太清楚刚刚的梦的内容了，但梦中那恐怖的情绪仍盘桓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

“确实是个可怕的噩梦。”

“不过不要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多亏了您的援手，埃尔西娅小姐。”

科维说着，站起身来，他现在确实已经恢复了不少。

既然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那就该做正事了。

“那么，我现在要离开了，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他说道。

埃尔西娅站了起来，说道：“那么我为您带路吧，这里很昏暗，还是要有人为您带路比较好。”

很快，科维便在埃尔西娅的带领下，来到了酒馆的大门前。

科维将手放在门把上，正要推开，忽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站着的夜魔少女，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夜魔对于阳光的抗性几乎为零，甚至十分过敏。

夜魔少女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也笑了笑，微微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科维挑了挑眉，他回过头，手上轻轻一推，门便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清晨的阳光透过这条缝照射了进来，径直照在科维与埃尔西娅的脸上，他们下意识地举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科维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寒意，宛如坚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猛地转过身，却惊讶地发现，身后站着的夜魔少女身上出现了一道道黑光，这些黑光微不可察，环绕着她，让她看起来比之平时更加黯淡了几分。

阳光完全没有照射到她，那些阳光消失不见了。

“这是……”

科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他刚刚吐出了一个词，就紧紧地闭上了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有，夜魔少女也有，他没必要，也不应该去询问别人的秘密。

最后，科维向埃尔西娅再次道谢后，便离开了这座酒馆。

埃尔西娅目送他离开之后，才将木门重新关上。

她背靠在木门上，手中轻轻的抚摸着胸前的一颗漆黑圆珠。

这颗圆珠被绳子捆着，挂在了她的脖子上，看起来，她似乎随身携带着这颗珠子。

哪怕如此，这颗珠子却始终保持着冰凉，一点也没有因为她的体温而升温。

埃尔西娅看着这颗圆珠，一对美丽的眼睛慢慢的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忽然，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响起。

这股震动将靠在门上的埃尔西娅给震得吓了一跳，她踉跄了几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那群混蛋又来了！

伴随着敲门声而来的，是一阵粗鲁的喊声。

“喂！羊蹄子！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她的脑子有些懵，但她还是尽力的保持着冷静。

埃尔西娅深吸了一口气，她让自己的身子慢慢的平静下来，尽管屋外粗略的言辞仍没有消停，但她渐渐的不再像刚刚那样紧张。

她回到房间之中，披上了一件斗篷，将自己重新掩饰好，又小心的将那颗黑珠子好好的藏在衣服之中后，才一阵小跑，来到木门之前。

她脚上的角质与木质地板相碰撞，发出了一串轻微的敲击声。

埃尔西娅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她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打开了门栓。

就在她拉开门栓的一瞬间，木门被用力的推开。门扇重重的砸在埃尔西娅瘦小的身体上，将她撞飞了出去，撞倒了几把椅子，甚至桌子也被她撞得一歪。

她摔倒在地上，疼的全身都蜷缩了起来，桌子上还没有收拾好的酒杯被她撞倒，里面残余的麦酒撒了一地，甚至有一些还倒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衣物淋湿。

湿冷的衣物贴在埃尔西娅的皮肤上，让她被撞得青紫的皮肤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该死的，羊蹄小婊子，你竟然让大爷们等这么久？”

几个穿着脏臭的亚麻衬衫的混混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他们言辞粗鲁，一边说着，一边啐了口唾沫。

埃尔西娅扶着倒地的椅子，艰难的站了起来，她那隐藏在遮罩之下的脸上表情扭曲，有因为痛苦而露出的凄苦神色，也有害怕而显露的怯弱表情，更有一丝隐藏的很深的愤恨而露出的残忍神情。

“你们……你们想要什么？”

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身体，又一次颤抖了起来，连带着，她原本温和动人的嗓音也变得有些尖锐而刺耳。

“少说废话，你知道大爷们要什么。”

其中一个面庞显瘦，有些高耸的颧骨与鼻梁的男人露出了猥琐的神情，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凑到了夜魔少女的面前。

他那咸湿的眼睛似乎是要透过夜魔少女的遮罩，看清她的长相一般。

“我……我已经给过你们这个月的‘税金’了……”埃尔西娅忍着恐惧与厌恶，与这个恶心的男人对试着，她尽力的掩饰着自己的胆怯，但这是徒劳无功的。

她的恐惧早已透过她颤抖的身体与声音暴露无遗。

“对，但是大爷们手头有些紧，所以没办法，只能让你先提前支付一下下个月的‘税金’啦。”

那男人伸出细长的深紫色舌头舔了舔嘴唇，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们上次也是……也是这么说的！”

埃尔西娅后退了一步，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略微隆起的胸脯也快速的起伏着。

猥琐男人的眼睛几乎快要眯成了一条缝，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埃尔西娅，几乎是要用视线将这位夜魔少女扒光一般。

他还想说什么，原先领头的那个长满络腮胡的男人便开口了，他狠狠地啐了口唾沫，说道：“少废话了，你这个该死的羊蹄子，快点把钱给老子拿出来，否则的话，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埃尔西娅知道的一清二楚，她的下场只会和这个酒馆原先的老板一样。

那时这里还不是羊角与牡丹，而是叫另一个名字，生意也比现在好上不少。

但最后为什么会落到埃尔西娅的手上？

因为那个老板得罪了这几个该死的混混，然后她就失踪了。

直到后来，有传言说她被卖去做了奴隶，就在没多远的另一个镇子，但是这个镇子上的人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老板了。

就在那个老板消失之后，这个酒馆就开始出售，价格很便宜，但却没有人来买，直到埃尔西娅来到了这里。

一开始，这几个男人还显得很和善，虽然埃尔西娅从中介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不对，但她却没有多想。

直到她花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买下了这个酒馆之后，噩梦终于开始了。

一个月一次，一个月两次，他们对埃尔西娅的骚扰越来越频繁，而埃尔西娅却走不了，她身上没有其他的钱了，她只能守着这座酒馆，拿着仅有的微薄利润，养着自己，还要养着这群蛀虫。

“你们这群魔鬼。”

埃尔西娅咬着牙，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憎恨。

“哦？你刚刚说什么？”

那猥琐的男人又凑了过来，笑眯眯的望着埃尔西娅，他看起来似乎是真的没有听清楚。

“你们，你们就是魔鬼！”

“啪！”

那个男人猛的一拳挥出，重重的砸在了埃尔西娅的脸庞上，将本就站立不稳的她给击飞了出去，又撞倒了几块桌椅。

“喔噢，手感真不错。”

男人摔了摔拳头，忽然，他看到了拳头上沾上了几滴黑色的液体，那是夜魔的黑血。

他伸出舌头，舔食着拳头上的血，一边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夜魔的血果然是甜的，真是可口，我有点想尝尝夜魔套餐了。”

男人猥琐的脸庞上露出了残忍的神情。

“反正也榨不出什么钱来，不如最后再好好的享用一下吧。”

“哼。”

那长着络腮胡的男人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而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两个青年，听到猥琐男人的话，不禁发出了一阵笑声。

这阵笑声中充满了猥亵与残忍。

埃尔西娅蜷缩着身子，她的脸庞肿了起来，口中溢满了血腥的味道。

她全身疼痛，感觉就像是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尤其是她的左手，小臂传开了钻心的疼痛，她不知道小臂骨头有没有断，但肯定已经裂了。

埃尔西娅感觉到一阵眩晕，绝望、恐惧、屈辱不停的洗刷着她的思绪。

“想活命吗？”

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脑中。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刚刚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告别。

“想……想，我想……我想活下去，我想杀了……我想杀了他们！”

埃尔西娅颤抖着，她低声的呢喃着，她不清楚这是不是幻觉，是否是她临死前的幻听。

“拿起你身旁的那个剔骨匕首，然后照我说的做。”

埃尔西娅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她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她下意识的听从了这个声音的引导。

她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摸索着，握住了那把蒙特留下的剔骨匕首。

“拿上这个，虽然不一定用得着，但我希望你至少能有些什么东西保护自己。”

恍惚间，她似乎又一次见到了蒙特，听到了他对自己说的话。

“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真的没问题吗？”

橡树镇的大道上，洛兰与溪谷丽娜走在街道上。

溪谷丽娜看着周围一如往常般平静的街道，忽然听到洛兰的问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人现在可是很强的，如果他想杀人的话，可以一个人把这座镇子上的人都杀光哟——包括你。”

“他真的拥有这种力量吗？”洛兰的脚步顿了顿，他似乎有些不相信溪谷丽娜的话语，“可是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力量甚至比起普通的中级职业者还有所不如。”

“一个人的强大不止是他的拳头，还有他的脑袋。”

溪谷丽娜笑嘻嘻的说着。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在街道的某个角落里，有一家新开的餐馆。

“你请我吃那个，我就告诉你那边发生的事情。”

溪谷莉娜指着那家餐馆，笑嘻嘻的冲着洛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