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破损的心灵

橡树镇，怀特莱恩家府邸中，卡莉安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庭院中的石板路上，鞋子与坚硬的地面触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随着秋天的到来，周围的花卉大多都已凋零，仅有一部分结出了果实，这些果实有些小，看起来它们似乎营养不良。

卡莉安背着手，她难得的昂着头，看着道路两旁的园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看起来很开心，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开心。

“卡莉安小姐。”

忽然，一声招呼打断了卡莉安的悠闲，她停了下来，转过身去，不知什么时候，管家乔瑟夫正站在她的身后。

乔瑟夫右手扶胸，鞠了一躬，说道：“那位女孩已经醒了，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您是否要去看一看她？”

“她醒了？”

卡莉安挑了挑眉，她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这就过去，那么乔瑟夫先生，能请您去准备一份食物，然后送过来这位女孩的房间吗？”

“荣幸之至，卡莉安小姐。”

乔瑟夫的身子又向下低了低。

卡莉安点了点头，与这位管家告别之后，她便向着府邸后方的眷属庭院走去。

目的地并不远，很快卡莉安便来到了一栋两层的居住楼前，这座建筑很高大，虽然只有两层，但却足有近二十米高，装饰华丽，有着许多精美的雕刻装饰。

卡莉安推开门，刚一步入屋中，便隐约听到了一阵低鸣声。

她一边向着内屋走着，一边思索着什么，仅仅只是一分钟不到，她就来到了那低鸣声的来源所在。

卡莉安正要推门进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迟疑了一下，将挂在胸口的黑色珠子取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藏在了口袋之中。

而后，她才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这间房屋中的窗户全都紧紧地闭上，连窗帘也拉上了，屋外明媚的阳光丝毫无法照耀到这里，唯一的光源仅仅只是桌子上摆放着的魔纹灯。

一位夜魔少女正躺在床上，她赤裸的身体上包裹着大量的纱布，仅有少部分皮肤裸露在外，她那一头柔顺的深色长发也被剃光，而在裸露的头皮上，有着一块并不算小的疤痕。

这位夜魔少女蜷缩着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你好，埃尔西娅，我们又见面了。”

卡莉安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个笑容在魔纹灯微弱的照明之下，显得有些吓人。她缓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一挥，一旁摆放着的椅子便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挪移到了她的身后。

她坐在了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靠在自己的腿上，而手掌则撑着自己的下巴。

“你最好不要乱动哦，你身上的伤可没有痊愈，如果你再乱动的话，要是崩了线，或者导致骨头长歪了，那我就只能再让你重新接受一下‘治疗’啦。”

卡莉安眯着眼睛，她的语气很平缓，但夜魔少女却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埃尔西娅那对眼眸中，流露出了恐惧。

“你到底是谁？这里是……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丝毫听不出夜魔所引以为傲的柔美嗓音。

“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三十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了，埃尔西娅。”卡莉安歪了歪头，“我叫卡莉安，这里是你养伤的地方，这一次可要记住了哦。”

埃尔西娅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记住的。

实际上，她丝毫不记得自己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现在十分的茫然，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受伤？

“你已经连之前发生了什么都忘了吗？”

卡莉安叹了口气，她的身子重新值了起来，眼中透露出了些许失望。

她清楚的看到了埃尔西娅眼中的迷茫，这个女孩的记忆正在一步步的丢失，但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照这样发展下去，怀特莱恩大人想要从这位女孩身上找到她背后的心控者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来好好聊聊吧，女孩。”

她伸出同样缠绕着绷带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埃尔西娅的脸，表情柔和了下来。

“你……你想知道什么？”

埃尔西娅犹豫了一会儿，她才问道。

“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你还记得什么，你就告诉我什么。”卡莉安说道。

“我所记得的……我该从哪儿说起呢……”埃尔西娅脸上露出了苦闷的表情，她的眼帘微微垂下，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我离开家里的时候，是在……”

埃尔西娅断断续续地说着，卡莉安则耐心的听着，她不时起身为埃尔西娅倒水，让她润润喉，然后继续说。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说了有一个小时左右，埃尔西娅终于停了下来，“我所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了。那三个混混来了之后的事情，我完全记不起来了……”

她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卡莉安。

卡莉安抬起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又低下头，轻轻的安抚了一会儿埃尔西娅，她没有说话，脸色十分平静，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卡莉安回应道。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乔瑟夫托着餐盘走了进来。他将食物摆放在桌上之后，向着卡莉安与埃尔西娅鞠了一躬，“抱歉，卡莉安小姐，准备食物的时间稍微有些长，请您见谅。”

“谢谢您，乔瑟夫先生。”

卡莉安也站起身，回了一礼，而后，她向着埃尔西娅说道：“那么，接下来乔瑟夫先生会帮助你进行进食的，埃尔西娅，我还有些事情，稍晚一些时候再见吧。”

“接下来就交给您了，乔瑟夫先生。”

“好的，卡莉安小姐。”

交代完之后，卡莉安在埃尔西娅惊恐目光的注视之下，离开了房间。

当她带上门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比上一次要快了半个小时结束……而且所记得的东西也少了一大截，照这个进度下去，要不要几天，她就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了……”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是她跟随在怀特莱恩大人身旁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一筹莫展。

“她会持续遗忘自己的记忆，难道是那个心控者动的手脚么？”

“没错，是我。”

喧闹的地下赌坊中，科维将手中的筹码丢给了柜台，让那位服务员帮他兑换成金币。

他靠在柜台上，看着服务员抱着一大袋筹码，匆匆的向着后台跑去，他回过头，向着自己的同伴们笑了笑。

“虽然只是一些小把戏，但我不认为他们能抓到我动手脚的证据。”

“科维，这样一来，我们恐怕就不止是被列入黑名单了。”

卓别林脸上的表情有些忐忑，他们之前刚刚在这间赌坊中大赢特赢了一把，简直是如鱼得水，完美的猜点，完美的猜牌，对方的所有计算都落入了他们的眼中。

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们感到畅快，但也让他们感到有些心虚和不安，常年混迹于各种阴影之中，他们对于这些赌坊的规矩再清楚不过，他们之前的表现，完全就像是作弊者一般，对于作弊者——尤其是作弊的客人，赌坊的态度一向不甚友好。

科维耸了耸肩，他正想说什么，忽然，他闭上了嘴，头微微一侧，露出了一个笑容，“看起来你说中了，卓别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大汉出现在了赌坊的门口。

他们身形魁梧，穿着亚麻衬衫，而脸上则绑着一条红色的亚麻面罩。

“等会……这里是红面巾兄弟会的赌馆！？”

哈维斯的脸色忽然变了变，他的声音中有些紧张。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和这个组织中发生了一次冲突，他敢保证，这群人绝对还记得他们三个的脸。

“别慌，哈维斯。”

科维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微微闭上眼，下一刻，在他的心灵之中，另一双眼睛缓缓地睁开。

这双被科维所锻炼而来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很快就确定了目标。

科维睁开眼睛，向着那个壮汉望去，下一刻，他就清楚的听到了这个壮汉的心声。

“该死的……竟然在这种时候来闹事，这群小杂种……”

名叫哈吉的大汉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扫视着赌坊，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科维几人的身上。

“你们是谁？”他问道，“我以前似乎没有在这一带见过你们？”

“我们？”科维一脸茫然的问道，“我们怎么了么，先生？”

“我听说，这里有些人手脚不太干净。”大汉哈吉皱起了眉头，因为遮着红面巾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闷，“是不是你们在捣鬼？”

“不不不……我想您认错人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刚刚看到了，那边那三个人好像动了什么手脚。”

科维连连摆手，然后指向了另一侧，那儿是一桌纸牌赌局。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那桌上的赌局又一次结束了，三个青年哈哈大笑着，将桌上的筹码都收拢到了自己的面前。

很快，下一局开始，他们都各自开始拿牌，就在这时，这三个青年开始动手脚了，他们动作灵巧的取走了自己想要的牌，然后将一些烂牌塞到了对手的手底下。

他们做的很隐蔽，几乎无法被察觉——起码桌上的人都没有察觉，但在科维的引导之下，这个大汉却将他们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怒不可遏的一招手，带着几个打手向着那桌赌局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后，科维看向了一旁又重新回到前台的服务员，不禁有些郁闷，“抱歉，我的钱呢？”

“抱歉，客人……我这就去给您取过来。”

眼看着负责这个赌坊的几位负责人都没有理会这三个人，那他们应该没问题吧……

这位服务员咽了口唾沫，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柜台，将金币取了出来。

科维接过这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冲着两位同伙招了招手，离开了这间赌坊。

就在他们离开赌坊的时候，赌坊中传出了一阵骚乱。

听着那三个可怜的青年的惨叫声，科维微微摇了摇头。

“这也是你做的吗？”

哈维斯听着身后传来的骚乱，望着科维，有些紧张，“他们就这么相信了你说的话？”

“当然，毕竟……”

科维眯起了眼睛，没有把话说完。他一边走着，一边回想起了刚刚心灵之眼所见到的东西。

那个壮汉的心灵之中，布满了紫色的痕迹，它们几乎将他填满，就像是寄生虫一般，令人感到作呕。

这有些熟悉的情形，他也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他的两位同伴身上也有。

这些东西几乎布满了城镇上的大部分人口，侵蚀着他们的心灵，让他们更容易被控制。

科维不知道这是谁做的，但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是“领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