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心灵与漏洞

月圆之夜，这是每个月中，最特别的夜晚。卡利兹玛缇珂的月亮在今天靠近大地，它就像是一位骄傲的女神，睁开眼睛俯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的生物们，无论是睡着的，还是没睡着的。

“该死的，我们该回去了，今晚有宵禁，要是被抓到了，咱们肯定会被那群该死的条子抓去吃‘大餐’的。”

某条巷子之中，卓别林贴在墙上，他一边鬼鬼祟祟的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有些紧张的对着自己的同伴们重复同样的话。

“卓别林，你太吵了！”哈维斯咧了咧嘴，他抖了抖身子，然后将裤子提好，系上了腰带后，拍了拍卓别林的背。

“该死的，哈维斯，你又尿到手上了？”

卓别林一回头，见到自己衣服上的一片污渍，顿时恼怒的揪住哈维斯，用力的摇晃着，一边低吼道。

“行了，都闭嘴吧，别吵了。”

在一旁的科维也系好裤子后，朝卓别林与哈维斯招了招手，“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这三个混混便偷偷摸摸的从巷子的另一头溜了出去，他们一路上七拐八拐，绕了些远路，避开了可能会有警卫巡逻的大道，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回到了住所附近。

“终于到了……”

卓别林看着街对面的那间小屋，长长的舒了口气。

“我可有些犯困了……”哈维斯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将刚刚在墙上蹭手时沾上的尘土给拍掉后，说道：“行了，咱们回去吧，今天的收获可真不错。”

说着，他拍了拍腰上别着的袋子，这里装着的是他们今天所赚到的钱——当然，这些可是合法收益，他们靠着砍价，用上次赌博赢来的钱从一名本地商人那里低价买到了一批饰品，然后又靠着话术，将这批饰品高价卖给了一位过路的路人，其中的利润可大着呢。

科维耸了耸肩，拥有读心术的他要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在轻松不过了，这种如鱼得水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也许可以试着就这样成为一个大商人呢……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着这其中的可行性，成为一个商人对于他来说并不难，甚至他能够依仗这个能力游走于所有人之间，成为一位交际大师。

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么一个能力就拿来做这些事情，似乎不是很合适？或者说，有些大材小用了？

皱眉想了一会儿，科维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

既然自己能够读心，为什么自己不试着成为一个聚拢人心的领袖呢？就像……“领袖”？

科维忽然摇了摇头，想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但这个念头却挥之不去，始终扎根在他的脑海之中。

叹了口气，科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他不打算再纠结这件事情，回家来一杯自酿的麦酒就对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同伴，他们已经走出了巷子，此时就呆呆的站在路中央，不知在想些什么。

科维有些奇怪，他走出了巷子，正要向两位同伴走去，忽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有些惊疑不定的扭头看了看四周，在这条道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有的赤身裸体，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还穿着睡衣，但他们全都从自己的屋中走了出来，来到了大街上。

他们的眼神有些呆滞，看起来就像是仍沉浸在睡梦之中一般。

科维闭上眼，使用他的心灵之眼向周围的人望去，不出所料地，他一点也感受不到一个有意识的人该有的意识波动。

他睁开了眼，绕到自己的两位同伴面前，果然，他见到了两张与周围的人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的脸。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常年混迹于底层的他所培养出来的警觉，让他意识到了周围有人在靠近。

人数很多，而且从脚步声来判断，来人体格健壮。

科维左右看了看，周围已经站满了许多人，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他躲避，而且那一阵脚步声已经十分接近，他根本来不及冲出人群，找个地方躲避起来。

更何况，他的两位伙伴还在这里，他不可能丢下他们离开。

现在最好的办法……

科维舔了舔唇，看了看周围的人，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他的头微微低垂，眼睛微闭，脸上的表情、身上的细小动作渐渐的消失，很快，他看起来便与周围的人没有两样了。

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在这其中。

就在他将自己隐藏起来后没多久，几个穿着黑袍的人便慢悠悠地从巷子中走了出来，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提着一支魔纹灯，沿途检查着路过的那些人。

科维微微抬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这群人，他们身上的黑袍十分的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看起来就像是用一片刚刚染完色的黑色布匹稍作裁剪而制成，但却又没有那么粗糙。

“哈吉……我这边已经清点完了，你那边呢？”

这时，其中一位黑袍人出声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嗓门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中却仍清晰可闻。

哈吉？

科维不动声色地望向了另一边，在他不远处，正有一个身材壮硕的黑袍人在检查着行人。

他的面容隐藏在了阴影中，但科维还是从他的身材认出了他来，他就是几天前在地下赌坊中遇到的那个红面巾兄弟会的成员。

这个家伙竟然背着红面巾兄弟会，加入了另一个组织？他简直是太大胆了，这种相当于背叛的脚踏两只船的行为，若是被发现的话，他绝对会在一番凄惨的折磨后，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虽然在心中腹诽着，但他还是很快的低下了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那个大汉过来了。

哈吉一个一个的检查过去，当他路过科维的时候，将手中的魔纹灯朝着他的脸照了照，一瞬间的强光刺激让科维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抬手去遮挡，但强大的意识制止了他的动作。

大汉皱了皱眉，他微微弯腰，仔细的打量着科维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原来是这个家伙，之前在赌馆见到过，我就说怎么这么面熟。”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科维，继续向着下一个人走去。

等他走远了之后，科维才猛地眨了眨眼睛，酸涩感刺激着他的泪腺，分泌出了许多泪水，满溢的水份很快便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都清点完了，一共四百一十二个人……嗯？这一带原来住了这么多人吗？”

这一队黑袍人聚在了一起，互相统计了一下各自的数据后，之前开口的那位黑袍人有些疑惑的说道。

“管他呢，维克斯，总之这次轮到这一批人了，我们只负责听从领袖的指示，将他们带走就对了。”

哈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有什么想法。

“那么我们开始吧。”

维克斯点了点头，他收起了手中的魔纹灯，转而取出了一颗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圆珠。

就在他取出这个圆珠的瞬间，他周围的黑袍人们都后退了一步，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为了远大的理想。”

维克斯双手捧着圆珠，高高的举起，他嘶哑着嗓子说道。

“为了远大的理想。”

周围的黑袍人们也跟着说道。

当做完这一切之后，黑袍人们各自散开，向着周围四散走去。

当他们很平均的站在了人群之中后，维克斯的手背上涌现出了一枚小小的魔纹，他体内少得可怜的魔力开始驱动着它运行，所幸这个魔纹所需要的魔力并不多，很快，它便开始生效了。

在魔纹的作用下，这颗圆珠中的紫色流光开始流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沸腾了一般。

很快，维克斯的魔力一扫而空，失去了魔力支撑的魔纹暗淡了下去，但此时他手中的圆珠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激活了。

一道道微不可察的紫色丝线开始投射到周围的几位黑袍人身上，在接触到他们身上的一瞬间，科维的心灵之眼猛地睁开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圆珠上所散发出来的力量，是灵魂的力量，这些力量涌入了黑袍人的体内，和他们那溢满了紫色寄生能量的心灵融为一体，接着又以他们的心灵为中心，裹挟着他们的心灵力量，向着周围的人们扩散而去。

科维的心灵之眼还不够强大，他不清楚那些心灵能量与周围的人们接触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无法同时观察这么多的心灵，但这并不妨碍他猜测。

当然，他也没有猜测的必要，很快他就能亲自体验一番。

一条心灵系带从离他最近的哈吉身上探出，向着科维探来，很快便与他进行了接触。

这个心灵系带一触碰到到他的身体，顿时就开始快速扩散，寻找着他的心灵，它就像是一只猎犬一般，嗅探着科维身上的气息。

很快，它就像是闻到了猎物的气味一般，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它嗅到了科维的心灵的气味。

科维的精神集中了起来，他从未见过这种情景，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仍清楚的知晓，一旦自己的心灵被击破，那自己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

不过，他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心灵是什么状态，与其他人不同，他的心灵十分的纯净，几乎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紫色寄生能量——当然，也只是几乎，但这也是优势之一，他观察了身旁的一个人被心灵系带入侵的过程，很显然，这个心灵系带主要通过心灵中的紫色寄生能量发挥作用。

这条系带在科维的心灵之外来回试探了几次，似乎是第一次遇到科维这样的目标，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但它还是很快的找到了科维的防御薄弱点——他的薄弱点，那唯一被紫色能量所寄生的地方。

系带就像是离弦的箭，快速的刺向了科维的心灵，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狠狠的扎入了他的心灵之中。

接着，它化为了一条粗壮的触手，开始在科维的心灵中横冲直撞着，散播着那恶心的寄生能量。

“该死……”

科维皱起了眉头，他对于心灵力量的掌控还是太生疏了，以至于根本捉不到这个触手，他的力量比这细细的系带还要强，本不至于如此。

“既然这样的话……”

科维咬了咬牙，他闭上了眼睛，心中的心灵之眼再次睁开。

这无形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所在的心灵，心灵系带所入侵的区域已经重新染上了那些寄生能量。

“必须阻止它。”

心灵之眼中被灌输了科维的意志，它开始调动起残余的力量，与这心灵系带相抗衡。

心灵系带还是太弱了，只是一会儿，在心灵之眼的强力压制下，很快它就被迫停止了扩张的步伐，安安稳稳的停留在了入口处。

看着终于安分下来的心灵系带，科维感到了有些后悔，也许他刚刚就应该直接溜走的。

不过，凡事没有也许，科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这条心灵系带，开始想着该怎么将这东西从自己的心灵之中拔除。

“行了，所有人都已经连接完毕，我们可以出发了，维克斯。”

当科维还在思考的时候，周围的黑袍人陆陆续续的汇报着。

维克斯点了点头，他就这么捧着圆珠，说道：“那么我们走吧。”

他的话音刚落，科维的思绪便被打断了。

一道命令正顺着心灵系带向着他的心灵涌来，其中的强硬意味不容置疑。

这个手段对于那群被污染了心灵的人来说很有效，在这道命令之下，所有人都开始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科维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当他看清了周围的形式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他迈开步子，跟随着周围的人们走着。

他没有太多的精力来思考这些，此时心灵中的压制占用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

“总之，必须尽快将这东西给斩断……”

科维一边压制着心灵系带，一边思考着。

他下意识地跟随着周围人的步伐，走进了一个民房之中。

这个民房并不大，看起来仅有四五十平米大，但却出乎意料的容纳下了四百多个人，科维看着人们一个个的走进去，却仍没有出现拥挤的情况，心中有了些猜测。

“他们走进了密道吗？还是传送装置？”

科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已经找到了拔除这条心灵系带的方法。

人群正缓缓地向前走着，有序的走进了门，很快便轮到了科维。

就在科维走进门中的一瞬间，他的心灵之眼再次睁开，强大的意念冲向了心灵系带，这股意念没有携带任何心灵能量，但它就是穿破了心灵系带防止回流的防护，顺着心灵系带一路直冲而下，涌入了哈吉的心灵之中。

“唔！”

随着他的动作，哈吉猛地一个踉跄，他捂住了自己的头，感觉到有些眩晕。

下一刻，又是一阵强烈的心灵冲击，哈吉发出了一声悲鸣，脚下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哈吉？发生了什么？”

他的异状引起了不远处的维克斯的注意，他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却见到哈吉仍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有些奇怪的拿脚踹了踹他，但哈吉却毫无反应。

他蹲下身子，将哈吉的脸掰了过来，却见到哈吉两眼泛白，竟然已经昏了过去。

“该死，难道是因为超负荷了吗？”

维克斯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看向周围的人群，果然，原先归哈吉掌控的人群停了下来，他们茫然的站在原地，甚至有几个人恍恍惚惚间，似乎有了恢复意识的兆头。

“真是狗屎！”

维克斯咬了咬牙，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条与哈吉链接着的心灵系带，用力一拽便拽了下来，而后他将这条粗壮的，与三十几个人联系着的心灵系带放入了自己的体内。

一瞬间，维克斯泛起了白眼，他感觉到头有些晕，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摇了摇头后，他开始继续遥控着周围的人群向前走去。

科维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异动，他不动声色地跟随着周围的人群走着，虽然已经拔除了心灵系带的他接收不到他人的指令，但他可以通过观察周围人的心灵，来猜出大概的指令内容，然后照着做。

科维观察着人群的走动，他们前赴后继的向着地窖走去，那地窖入口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吞吃着人们。很显然，在地窖里藏着什么能够转移走这些人的秘密。

他跟着人们走进了地窖的楼梯之中，不停的向下走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科维甚至开始感觉到有些疑惑，这个地窖的楼梯到底有多长？为什么走了这么久了，却还没走到头。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却说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对。

科维皱起了眉头，但脚下却没有停留，在他走下了第二十个阶梯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问题。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就在刚刚，他穿过了一个传送装置。

传送装置就直直的摆着，让他们从中穿了过去，对面也是同样的阶梯，同样的老旧地窖，以至于科维一直没有发觉。

他微微转头，果然，在墙壁之上，有着一圈环绕着通道的，微不可察的荧光。

“这就说得通了。”

科维收回了目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看起来，刚刚那个传送装置似乎是最后一次传送，过了没多久，科维便发现，他们来到了某个宽阔的空间之中。

这个地下空间十分的宽敞，而且十分的高大，哪怕周围点着火把，但仍很难照亮上方的黑暗。

科维的目光向着四周望去，打量着周围，漆黑而光滑的地面，雕刻着许多复杂而精致的纹路，而在这些纹路之上，站着许多黑袍人，他们负着手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走进来，然后一批批的被领走，到不远处坐下。

这里的环境让科维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但却说不出为什么感到熟悉。

忽然，科维的动作僵了僵，他低下了头，不再观察周围。

他刚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领袖”，那个不知为何，一直盘桓在他的心中的人，此时正站在远处的高台上，俯视着他们。

“该死……我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科维在心中暗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