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柠檬蛋糕

燕开搭讪道：“听起来你喜欢读莎士比亚是吗？”

酒保耸了耸肩，活力四射的笑道：“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但是我们店里的夜莺在阅读方面有着老古董的品味，她不喜欢读那些书架上的畅销书，就喜欢看莎士比亚、狄更斯这些人的著作，久而久之我也就耳濡目染学会了几句。”

“夜莺……”燕开想起酒吧门口的橱窗上贴着的巨大海报，海报上是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手上戴着一双黑色晚宴手套的十五岁少女艾丝黛拉，她的嘴唇上抹着黑紫色的唇彩，头发是梦露式的金色复古卷发，单手抓着麦克风架如痴如醉，“她很受欢迎，是吗？”

“当然，”酒保与有荣焉的点头，“我们的镇店之宝，哦，”他挑了挑眉，俏皮的开玩笑，“考虑到我们的名字，应该是镇洞之宝才对。”

燕开笑道：“我猜她尤其受年轻人的欢迎？”

“他们简直爱她爱的可以把所有零花钱都献出来。”酒保笑道，“可惜现在她太红了，红到被好几家唱片公司抢着来挖角了，下个月她就合同到期离开这里了，所以现在他们更爱她了。”

“我想我的朋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遗憾的，”燕开道，“我猜你或许对他会有点印象，他叫安迪，有一头栗色的短发和灰色的眼睛。”

“我记得他，那个身后总是跟着一堆保安的翘家小鬼，”酒保点一点头道，“每次他一来，就给我们带来至少六笔生意，经理爱死他了。但是他挺闷的不是么，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爱跟别人聊天，别人跟他搭讪也不怎么搭理，连舞池都不去，就总是缩在角落里孤零零的坐着。”

“或许是因为他喜欢夜莺的歌声。只想坐在那里静静听歌。”

“真的吗？”酒保诧异道，“艾丝只在晚上唱歌，每次唱到凌晨三点，他晚上来过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记得他最多待到四点就会离开这里，那时候艾丝甚至还没起床呢。说起来你这个朋友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他最近比较忙。”燕开耸了耸肩，“我想他一定听过她的歌声，不然不会跟我说起夜莺了。或许是因为他更喜欢别的歌手，但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才拿夜莺做挡箭牌的。你记得他最常出现在哪个歌手唱歌的时间段吗？”

“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记性了，先生，我有种重新回到高中的糟糕感觉。”酒保蹙着眉看着他，燕开拿出一张五十元的纸钞递给他，“如果你能说出来，这就是你的。”

“我喜欢这个奖品，”酒保费解的看着他，“但是为什么呢？”

“我在追他的表姐。”燕开表现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虽然这听起来不太光彩，但是打入敌人内部有助于我们攻陷坚固的堡垒，这是爱情宝典上写着的第一条法则。”

酒保大笑道：“我喜欢这个理由，如果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我会拉着你好好为那个爱四处射箭的小胖子干上一杯的。”他拿着抹布慢慢擦着吧台，思考了一会儿，把抹布搭在架子上道，“但是结果恐怕让你失望了，我们这里白天的歌手经常轮换，而他从来没有卡着一个歌手的演出时间来这里，并且他经常在歌手的歌还没唱完的时候就走了。我觉得他比起听歌，更像是喜欢看别人在舞池上扭来扭去的。但是他自己很少上去，对了我想起来了，只有一次——”

“什么？”燕开捧场的应和他这个长长的卖关子。

“那次艾丝破例在三点钟的时候起床并且来到了酒吧，那时候店里的人比现在还少一半哩，艾丝就拿着酒瓶在舞池里和着音乐忘我的旋转着，她那时候喝的很醉，还耍酒疯似的要店里的客人都上去和她一起转圈，当时店里的客人就有安迪。“

”他上去了？”

“上去了。并且他转的像只陀螺一样，又快，又漂亮，把艾丝逗得咯咯笑。但是这两个人没有然后了，艾丝从未向我们提起过他，而他也从来没在晚上来听艾丝唱歌，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从未在晚上见过他。”

燕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猜艾丝黛拉喜欢吃这里的柠檬蛋糕。”

“你怎么知道的？”酒保惊讶的瞪着燕开，“我们都觉得她的口味怪极了，因为厨师做的其他蛋糕味道都不错，唯独这个蛋糕涩中带着点苦味，即使上面抹着奶油也无法冲淡这种酸涩的口感。我们没有一个人喜欢吃的，客人也很少点，如果不是艾丝喜欢吃并且坚持每周都要吃一块，恐怕这个蛋糕早就从菜单里消失了。”

燕开当然知道，还是西尔莎告诉他的。她说安迪曾经无意提起过好几次这里的柠檬蛋糕很好吃。但是他从未向管家提出过让家里的甜点师傅来这里偷师。当时燕开就有些怀疑安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本来是打算下午和戴佳来这里的，他阅读记忆的能力一定能帮自己找到更多的线索，但是直到现在燕开仍然联系不上他，燕开还试着打电话给红龙虾餐厅，餐厅的服务员告诉他戴佳在他离开不久就一个人离开了。

燕开笑眯眯道：“因为我曾经听安迪说起过这个蛋糕，麻烦你给我来一块尝尝吧。”

蛋糕是青黄色的立体扇形，中间的夹心是奶油、草莓片和奇异果片，蛋糕表层抹着一层薄薄的花边似的奶油，还有一片青色的柠檬片嵌在蛋糕的弧线上当作装饰。燕开尝了一口，发现蛋糕不仅如酒保形容的带着一股舌根发酸的涩涩苦味，并且和他在里朗斯豪宅里吃到的甜点风格截然不同。至少他在宴会上吃过的五种蛋糕都是偏甜的，奶香味也极重。里朗斯太太在物质上面从未亏待过安迪，偏甜的、奶香味重的甜点显然是他的嗜好。

如果不是他自己喜欢吃这种蛋糕，那他是在什么地方吃这种蛋糕频繁到自己无意识都会流露出对它的喜爱呢？燕开正在柠檬蛋糕苦涩的余味中思索着，突然“咚”的一声巨响，一个麻袋重重的落在他的脚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