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延续生命的代价
书名:天岁之年 作者:轮回的莫邪
第二百二十六章 延续生命的代价
简单的白色衬衣,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拄着轻木拐杖走了出来,身边一个很年轻漂亮的护士在老人身边搀扶,小护士年纪不大,却很沉稳,扶着老人慢慢走下台阶,向门口走来。
门口依然在轻吠的大黄狗虎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底气更足了,不退反进,向前一扑。
汪汪汪!汪汪!
“虎子,谁啊,回来。”老人的眼睛有些不好,缓慢的走到了门前,瘦弱的身体却很挺直,端庄的发饰古色古香,是颜色很深的木头簪子,挂着青色的流苏,让老人多了一份活力。干瘦的手上带着一对有些暗淡,却很精致的银镯子,这是老人身上唯一的贵重物品。
老人的身体很不错,因为一般人老了以后皮肤上会长出来很多老年斑,但是老妪没有,慈眉善目的老人虽然皮肤有些褶皱,但是却很显年轻,只是这是错觉,鹤发少童颜,老人的眼睛都有些迷蒙了。
驻足门前,汉宫秋的心像碎了一样,痛的无法呼吸,心如刀绞?可是他在被炮弹击中的时候都没像现在一样的想要落泪。这个男人一向坚强,现在却有些脆弱的想哭。
老妪苍老,但是他如何能看不出眼前的人儿,那是年少时几多珠翠落香尘,竹马相行落青梅。那对银镯子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却是他汉家家传之物,他曾奶奶在他爷爷大婚的第二天,亲手戴在了奶奶手上;母亲大红花轿行街走红嫁入汉家的时候,那时候汉家还在,那是神都有数的大宅院,奶奶送了母亲一句话。
“轻璇,妈老了,以后的日子,若轩多有不是,你要多帮帮他。”就像是传承一样,一如当年褪下戴在手上二十多年的银镯子,亲手带在了母亲的皓腕上。
在他大婚之日,冉家带来了两个香樟木的箱子,冉家祖上出自江南,香樟树在女儿出生之日种下,乃祝弄瓦之喜,出嫁之时劈落,打造了两个箱子,装入丝绸,意两厢厮守。
世世机缘,是怎样的缘分才能相遇,最后变成了一家人,可他却没有像父亲爷爷那样做一个称职的丈夫。
护士看着面前的老者,很眼生,她没有见过,不过也没说什么,因为她也是最近调过来的,她隶属于军区医院。
“你是?”老妪睁着眼睛看向汉宫秋,却看不清楚,看着那一头白发,冉莲华认错了,“是小易吗?前几天不是才来过吗,怎么又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老人的眼睛有些花,把汉宫秋认成了易图兵,可是细细一看,发现面前的老者没有小易那么高,而且是孤身一人。
“不是,这位兄弟怎么称呼?”老人拍拍扶着自己的小护士,明白意思的白衣护士把大褂一边的眼镜盒拿出来,一副木框老花镜拿了出来,老人颤颤巍巍的给自己戴上。
带上老花镜,面前的身影变的清晰起来,可是她却没有一点儿印象,很苍老,满头白发比她还要多。
面前的老者有些失态,眼睛红红的,手里抱着一束花,一个很新鲜的苹果。
嘴唇蠕动,汉宫秋身上的力气似乎消散掉了,只是说出一句话的力气都是那么贫瘠。
“莲华,是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的让他都感到不可思议。看着面前的女人,他走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再见,两人却都成了奢望。
人老了,耳朵就会有些不灵便,老太太听着那一声久违的称呼有些一呆,然后苦笑着摇摇头,“什么?大兄弟,我耳朵不好,没听清。”无数个午夜梦回,等待已经让老人的希望逐渐干涸。
“莲华,是我,秋!”无法在抑制心中的悲痛与喜悦,汉宫秋向前一步,却没有了在继续下去的勇气,他怕了。
冉老太太这一次终于听清楚了。
搭拉~
轻质木头拐杖掉落在地。
诚心修佛五十多年的心境这一刻几乎崩溃,“小夏,你先回屋。”
身边的小护士被老人支开,冉莲华早已泪流满面,“秋哥,这是真的吗?”
“莲华!是我,是我这个对不起你的负心人。”相对无言,两鬓苍苍,汉宫秋的眼睛心痛的无法压下,都要被一只枯瘦的利爪抓碎了。
“秋哥,你是来接我了吗?”冉莲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并不认为面前的人是其他人,她看到那双眼睛,那双无数次让她想要留下,却消散在梦里的眼睛。她轻眼看到丈夫的尸体被运回来,母亲悲痛欲绝,没几年便去了,只留下她独自一人在这世上,日日诵经,净土无人。
六十年一甲子,时光夺取了他挚爱的女子最好的年华,再见,红颜以老,满脸皱纹,佝偻的身躯让他满目凄怆。
“秋哥,原来在那边人也会老,我终于等到你了,莲华一直都在等你来接我,这一天终于来了。”冉莲华有些梦呓般的说着。
“是啊,我来接你了,莲华,给,这是你最喜欢的白日菊,还有你爱吃的苹果。”铁骨铮铮的汉子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泪水打湿衣襟,他对眼前人的亏欠太多了,无尽的话语说不出口,哽咽不能语,因为只有亏欠,怎么补得回来。
来自迷失的感应,让他庆幸不已,面前老人体内的生命力虽然很充裕,却依旧如同无根之火,她的阳寿将尽了,最多还有几年的时间,他不会答应的。
牵过妻子的手,两人并没有因为面容的变化而感到生疏,因为在两人的脑海中,彼此的样子早已有了映象,只是有所偏差,时光带走了年少轻狂,却带不走那份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是恍若一梦的昨天,那是五十年如一日诵经祈祷。
“秋哥,我真不想让你看我老去的样子,你应该记住我曾经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一身朽木之身。我以为你还是当年的样子,丰神如玉,英姿勃发。”坐在院子一边的长椅上,两人依偎在一起,都没有追问什么。
“不,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最美的,要不然,我怎么配得上你,你看,我不也老了吗,比你还要老。”把白日菊放在桌子上,拿出小刀,汉宫秋慢慢的削着手里的苹果,小块小块的喂给身边的爱人。这个一身青衣的女人居然像当年一样的在意容颜。
那一双握着刀枪都没有颤动过的手,只是拿着一块苹果却有些失措,眼中只有这个再怎么变,也不会认错的身影,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羁绊。
“秋哥,你也吃。”
“不,我已经吃过了,这都是你的,张嘴。”就像哄小孩子一样,整个灵果都被汉宫秋哄骗着喂给了自己的爱人,那是他的生命,但却比不上对妻子的歉疚。
“秋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这是怎么回事?秋哥,秋哥,你告诉莲华啊。”生命灵果的效果开始起作用了,冉莲华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沉重虚弱的身子变的轻盈,褶皱的皮肤变得平滑舒展,变回了年轻的样子,老花镜变得越来越模糊,盘在头顶的长发变得凌乱,稀疏的白发开始生长,挣脱了木簪落在了身前,那是黑色的长发。
“你喜欢青春,我给你。”汉宫秋看着变化的女子,向着记忆中的样子恢复。
有些佝偻的身体变得挺直,不断的变化。
“呜~”
一副假牙从冉老太太的嘴里掉了出来,一口洁白如玉的新牙在汉宫秋纯净的生命力之下打破人体的极限,再次长了出来。
被惊到了的冉莲华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似乎一下子回到二三十岁的样子,身体轻松的几乎没有了负担,眼睛也变得明亮,身上穿了多年的宽松衣服居然变的有些紧身。
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冉莲华变的清澈的眼睛看到的汉宫秋变得更加苍老,也更让她心碎,那双眼睛几乎要让她心都化了,“秋哥,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莲华,你那么在意自己的容颜,我又怎么会忍心让你老去,我把我的命给你,秋哥让你空等了这么多年,我用这一条新的生命补偿你。”他没有听易天殇的话,在他知道易天殇将他的生命力暂时封入了灵果之时,他就已经下了这个决定,这是他欠下的债,即便是死也要还回去。
随着抽离体外的生命力彻底被斩断了联系,汉宫秋的身躯变得更加苍老,脸上的颊骨都变的突兀了,骨瘦如柴,他失去了的生命力回不来了。生命并不是禁忌,却是一种无上大道,生死有命,身为迷失,汉宫秋千年的寿元被易天殇抽离了八百多年,现在被他全部打入了冉莲华的体内,并且自己炼化其中的磨合,最终只留下不到百年的寿元,其他动物生命力全部被唤醒肉身活力和个体的抗拒被抵消了。收获从来没有相等的付出,生命的代价一向高昂。
无悔,汉宫秋自己只要足够的强,他的寿命还会增加,但是妻子却不会,那就为她向上天再借来百年光阴。
“秋哥,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啊,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冉莲华的容颜已经恢复了她最好的年华,可是这些她早已放下,女为悦己之容,她再漂亮也是为了眼前的人动心,可是现在,似乎又要分离了。
……
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冉莲华到底还是接受了丈夫复活,然后不再是人的事实,莫说还有身体,就是鬼又如何。现在这个时代什么不可能。
“宫秋,你真的还能再活两百年吗?你都老成这样了!”轻轻的摸着丈夫苍老的面颊,冉莲华还是很怀疑,丈夫把青春都给了她,让她如何相信。
“真的,莲华,我只是看着老,不行你看。”抬手把院子里地基深埋的石桌抓住,手腕一沉,沉重的石桌就像一个泡沫一样脆弱断开,被抬了起来。
砰!
石桌落地,稳稳地落回之前的位置。
这一下,冉莲华才终于找到了安慰自己的借口。拿起桌子上丝毫无损的白日菊,抖落一地花瓣,依偎在丈夫怀里。
门外的灵力波动,汉宫秋早就注意到了,但是发现并没有恶意之后,而且连那只小土狗都很亲近以后就不在意了。
——
门外,诸葛休真的是长了见识了,把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的虎子压在地上,拿包包里的面包堵住嘴,像听故事一样听着里面的玄奇之事,早在护士小夏被支开的时候,她就已经赶回来。
结果发现事情不对。然后一看,再看,看成了现在的样子,感受到院子里那人的灵力波动,诸葛休觉得,自己似乎很多余,松开口水把面包泡软了的虎子,凄凉的回隔壁的废墟自我安慰去了。
都是骗人的,一定是又想骗自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