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神秘手术

乔纳森咬牙切齿，摩擦手里的两把刀，发出呲呲的金属声。

休伦帝国的餐桌礼仪，标准是一刀一叉，搭配若干大小不等餐勺。

贵族习惯使用银质餐具，银质餐刀搭配银质餐叉，这很考验用餐人的水准。宴会所使用的食物皆不是凡品，单靠礼仪性大过实用性的银质刀很难切断来自各大位面的珍奇异兽。

上流社会流传的一段俗语：永远不要尝试切不了的肉，那将是坚硬的钻石。

所以这也很好解释乔纳森的手中为什么会出现两把刀，另一把是手术刀，大小款式极度接近餐刀。他正试图尝试切下一块新鲜的，极具挑战价值的肉，这肉源自林奇。

林奇两眼无神，愣着原地，他就这么站着，从听到索伦重伤消息起，完全失去意识，跟被雷劈过一样。

这一刻，他脑子里滤过很多东西。

这是一次失败的穿越？

为什么我要出现在这？

说好的外挂在哪儿？

索伦，你他么的是真坑！

他从探讨人生与穿越的哲学，转变为咒骂索伦的社会问题。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总爱找刺激，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做手术不好吗？

不作死活着难道是一种折磨吗？

他的椅子上带刺吗？

这下好了，伤掉右手，别说探索新的发现，原本的地位能否保持要加一个大大的问号。

总所周知，手术师依靠手活吃饭；人人皆知，索伦的右手与众不凡。

手术师站在天赋领域的前沿，给别人移植器官的同时不会忘记自己。

索伦的右手源自深渊，取材恶魔，拥有无比可怕的力量。正是凭借恶魔之手的帮助，索伦恶魔领域的构造手术突飞猛进，闯下显赫威名，被冠以恶魔系手术大师的尊称。

右手遭遇重创，意味索伦很可能失去继续担任主刀师的能力，单看其他人的反应，可以去掉可能二字。

突然一股子冰冷的杀机侵入背部，林奇心头一颤，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没有索伦的盛名庇护，他只是条咸鱼，还是条发臭长毛的咸鱼。

三天前，他借用索伦之名欠下海量债务，如今债主找上门了。

身前的乔纳森，磨刀霍霍，身后的里赫海德等人，亮出手术刀，催债的决心不加掩饰。

“各位，冷静，一定要冷静，这是餐厅，人类的食谱上什么都有，恰恰没有人类。”前有恶狼，后有猛虎，林奇无路可退，示意大伙不要冲动。

“把我们的手术还回来！”

林奇连连摆手，试图将众人拉回谈判桌，“等索伦回来，我一定让他尽快给你们讲解手术，相信我索伦最迟下午回来，大家稍安勿躁。”

“别听他胡说八道，这个人狡猾的很，没一句话可信。”海德振臂一呼，不给林奇解释的余地。

六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夹杂一把带油的餐刀徐徐逼近。六把手术刀散发特有的光芒，这是手术开始的信号。

刀在手，杀林狗！

林奇深吸一口气，人生的最后一刻，面临屠刀，他一往无畏，如果非要被大卸八块，他只会冷漠的告诉对方：

七分熟，

黑椒汁，

谢谢！

“来吧，你们切，随便切，是杀是剐悉听尊便！”林奇闭上双眼，双手张开，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态势。

切，想切啥切啥，老子身上有半块值得切的地方你们尽管拿去。

他是谁？一条大大的咸鱼！

听过人耍刀分牛的，耍刀分鲔的，哪怕是一头猪，也有值得屠夫分门别类的地方。

你听说有人分解咸鱼的？咸鱼有啥好分，要么剁块煮汤，要么整条清蒸。

总之我废物我自豪，我为国家省砧板！

众人一听，当即放缓脚步。

是啊，林奇是个废物，废物没有解刨的价值呀。

把他心脏挖下来，卖给器官商人，顶多一磅八个铜子，人还不一定要，因为这价格收不回成本。

最重要的一点，大伙家里不养狗。

六人一阵眼神交流，选出代表里赫做总结发言，“你说该怎么办，索伦肯定是废了，欠我们的二十二场三星手术，你用什么还？”

见屠夫收起手术刀，啊呸，是医师收起大砍刀。

总之面前没刀，万事好商量。

林奇微微一笑，还得听我忽悠不是。

“索伦废了，可我没废呀，这笔账先赊着，再等几年我当上主刀师一定给在场诸位免费指导手术，每人十场三星手术观摩机会，多出的算利息。”

林奇大手一挥，画下大饼，人人有份，保证管饱。

乔纳森先喜后怒，骂道：“几年后你当上主刀师，我们还在混小医师，不可能，滚！”

里赫一眼识破林奇诡计：“别听他废话，他一个废柴，没了索伦罩着继续留在圣十字医院都是奇迹。”

“呵呵......索伦都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上他？”海德冷笑道：“各位出刀！”

唰！又是明晃晃的六加一把刀。

林奇妥协，“等索伦回来，欠各位的手术按照市价补偿给大家。”

钱是万能的，钱可以去做手术，自然可以买到旁观手术的机会。

众人一听这事靠谱，纷纷收刀回去吃饭。乔纳森屁颠屁颠回去享用他那份吃到一半的浇蘑菇汁牛排，标准的左叉右刀，优雅的像名一百年份的贵族。

如果他手中不拿手术刀的话。

林奇鄙夷的看一眼乔纳森。

哼，浇蘑菇汁的异端，黑椒汁才是王道！

看在异端的份上，林奇故意不提醒乔纳森拿错刀的事，神明保佑，但愿他下一场手术可以简单到依靠一把餐刀完成。

左右环顾一圈，没看到艾多玛和海左亚那对狗男女，不知是热吻到天雷勾地火找个地方发泄，还是已经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人。

大概率是后者，看海左亚萎靡不振的样子，光休息一晚上应该来不了第二发。

虽然前者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艾多玛那个绿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讨好海左亚的机会。这点光从她贴近林奇就能看出，从前的林奇是个彻头彻底的废物，艾多玛故意接近肯定别有居心。

呵呵......无知的女人，不知道变废为宝的真谛。

林奇心里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主动送上门的绿茶被别人给骑了，那个人还是死对头海左亚，是个男人有一股火，甭管有感情没感情。

只是现在没时间处理男女这点破事，索伦摇摇欲坠，他犹如丧家之犬，没了索伦在前，安德洛·比茨的地位高升，海左亚风头正盛。

林奇躲着海左亚还来不及，随意抓取两片面包，赶紧离开餐厅。

回到住所，林奇把自己扔到床上，开始思考起将来的打算，他心中依旧有一个念头。

索伦没事，受一点伤很快会康复。

他带着索伦王者归来，挨个打脸的剧情，慢慢进入梦乡。

........

咚！

咚咚咚——

“谁啊？”

急促的敲门声唤醒睡梦中的林奇，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发现天都黑了，一夜未睡，这一觉睡得够久。

一觉睡醒，他舒服多了，之前那个索伦垮台的压力跟着减轻许多。

他正准备起身开门。

哐！

门受魔法力量影响自动打开。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框中。

他一定很高，将要抵到门顶，他一定很瘦，站在门框边显得比例失调。

他一身漆黑的长袍，包裹全身，低垂的兜帽，盖着面容。

随着人影走入房间，一股堕落、腐蚀、疯狂、阴暗的气息在纷乱中弥漫整间屋子，无数位面中独有的深渊中独有的气息，充斥负面能量，在杀戮与死亡中书写鲜血的颜色。

那是一股深红色，在火焰焚烧过后，是无边的深渊。

以至于本该被荧光石照得明亮的走廊陷入一片黑暗，以至于实木地板忍受不住重踏，长出一个个黑色下陷的脚印。

他一路走来光明退下，一路走来黑暗归来，他一步步前行，无声无息，随之而来是无尽的恐惧，淹没了人潮。

从这道人影出现的那一刹那，林奇的脑海中回绕这样一个名字。

萨格里斯·索尔克·西纳塞伦！

“跟我来！”黑袍下，若有若无的黑影中传出索伦特有的沙哑嗓音。

这声音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在林奇大脑未下达任何指令时带动林奇的身体，跟从声音主人的步伐，步入漆黑的走廊。

林奇心中一酸。

无可争议的命令，强制性精神控制魔法。

无光的荧光石，黑暗污染，传播，四散。

一长串脚印，地板焦化的气味带有硫磺。

这无一不表明，索伦此刻虚弱无比的身体状况，他没时间和林奇解释，用上强制性魔法；他控制不了体内的恶魔法则，所以黑暗扩散；他每一步落地，无比沉重，每一次抬腿，异常艰难。

林奇闭上眼睛，无边的黑暗中看不清前路，他的身体会自动前进，紧跟索伦的脚步。

而他只有默默一声叹息：索伦，完了。

不知走了多久，当林奇感受到外界有强光照射时，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身躺在手术台之上，面前飘过一人影，随之而来的黑暗吞噬了世界。

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睡吧，孩子，醒来后，一切将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