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前路

根本没人向往恶魔，又或者人人都是恶魔。

琴选择放弃恶魔法则，她渴望更加洁净的力量，没有黑暗腐蚀，不受堕落污染，永离混乱干扰。

林奇最终答应了。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考虑，跳过道德与金钱的审问，忘掉阿蒙德的责任与义务。当话题回归到最初的谈论时，两人的关系：

手术师与佑客。

佑客保护手术师，琴完美履行。

那么林奇不能退后，手术师要为佑客手术。

林奇让琴先回梭路士，他则找到了克拉克。

阿蒙德的守备长惊讶于林奇居然能够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林奇没有过多解释，跳上马车，目标落日安。

视线回到梭路士。

人群散去，菲索娜落寞的身影依附着医院门口的石柱，闭上眼睛，她感到异常的疲惫，身体没有遭受任何损伤，与琴的交手仅仅限于法则层面，心灵的伤口却流淌着鲜血。

琴拥有完整健康的恶魔之心，每一下跳动，都像是尖锥撞击着菲索娜的灵魂，直刺心脏。非凡的心脏，一次跳动对于主人而言，像是在体内挖下一个又一个无底洞，然后吞噬所有的一切。

在琴濒临崩溃之际，菲索娜率先崩溃了。她第一次屈服，第一次对阿蒙德的未来产生迷惘，阿蒙德的天空从未如今天一般阴暗过。

一万年过去，阿蒙德在期待什么，命运之子的降生？

现在那个人背叛了，还要再等一万年吗？

“菲索娜姐姐，塔梅拉生下一个可爱强壮的孩子，是个小男孩，你快看看。”

医院里传来喜讯，茜怀抱刚刚降生的婴儿从中走下，她要将这个喜讯分享给阿蒙德的每个人。

婴儿拥抱新世界的哭泣，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驱散阿蒙德上空的阴霾。

菲索娜接过襁褓中的婴儿，又一个新生命在阿蒙德降生，可喜可贺。

“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啊。”菲索娜的左手缓缓伸向婴儿的眉心，她面目慈祥，像是要给新生儿长辈的祝福。

但双眸深处，难以掩盖的疯狂让婴儿哭声大振。

这时，黑夜毫无征兆的降临，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疯了！”

安隆德从右侧杀出夺过婴儿，冲着刚刚摆脱幻境的菲索娜怒吼：“你知道自己做什么吗？”

菲索娜近乎癫狂，眼中一片深红，“我在阻止悲剧的上演，又一个遗弃种来到这该死的地方，他不应该来这里，受无休止的诅咒折磨。”

“把孩子给我，让我送走他，给他解脱！”

茜冲上前，紧紧抱住疯狂的菲索娜，“醒醒，菲索娜姐姐，这不是你！”

安隆德检查一遍婴儿，确认无恙，松一口气，抬头说，“那又怎么样？诅咒持续了一万年，就算再持续一万年，就算我们倒下了，还是他们，他们无法战胜遗弃，还有下一代。只要阿蒙德的子民永不向命运低头，终有一天我们会像人类一样活在这世界上。”

“琴走了，下一个希望......”菲索娜面露痛苦。

安隆德安慰：“琴不在，做为阿蒙德唯一的希望，你就更不能倒下。”

“我没走！”

琴的身影从远处缓步走来，“在阿蒙德没有褪下遗弃器官前，我不会离开。”

“他呢？林奇呢？”茜追问妹妹。

“他也不会走，手术完成前没人会离开阿蒙德。”

琴的脚步没有停下，径直穿过三人。

菲索娜恍然醒悟，冲琴的背影吼道：“你答应了他什么？停下，回答我的问题！”

“嘘，不要吵醒了孩子。”

.......

路上，林奇一直在反复思考手术的得失，毫无疑问，接下来的手术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手术。

面临转折，忐忑不安。

手术后将得到一颗价值连城的心脏，这是唯一的收获。

做为代价，他会永远失去一名富有潜力的佑客。接着是义务，八千台必须完成的手术，占据未来十年的时间。

最后，拥有一个愿意用心挽留他的女孩。

想到这，林奇再也藏不住笑容，裂开了嘴，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要为女孩挑选一颗靠得住的心脏。

吁~

达到目的地，克拉克勒紧缰绳。

一天之内来回跑两趟落日安让魔驹茶骨有些不满，认为主人在戏耍它。克拉克上前安抚爱马的情绪，见林奇跳下车，问：“你不是没钱了，怎么还来这？”

“很快就有了。”

林奇看了一眼头顶的招牌。

百得利典当行，菲尔斯克家族的老字号产业，没想到在落日安也有分店。

隔音房间内，典当行的一位管事接待了林奇。

“有什么能帮到你？”

对方似乎是菲尔斯克的成员之一，林奇注意到面前男子的胸口别着和外面招牌上一样的纹章。被发配到落日安这等偏僻地，说明是菲尔斯克家族内不受重视的旁系，但也决不能马虎，对方很可能知道一些秘闻。

“这个！”他不动声色，将圣十字光耀纹章平放在桌上。

布鲁·菲尔斯克接过纹章，品鉴后，“萨格里斯......这是索伦的纹章，你是他的什么人？”

对方惊讶的神情告诉林奇一件事，索伦被废掉的消息目前还没有扩散的迹象。

不亏是旁系子弟，火候还得多练练。

他平静说，“我的老师。”

布鲁随手丢出三个鉴定用魔法。

纹章很难造假，从材质到制作工艺，再到内部的魔法阵纹，无形中拉高纹章的成本。抛除纹章背后的名字，圣十字光耀纹章本身价值不菲，何况背后的名字是索伦，在帝国享有盛名的主刀师。

“这件东西的主人不会希望你卖掉它。”确认无误，布鲁对林奇的身份感到怀疑。

林奇闭口不谈，改变话题，“这不在交易可提供的信息里，七千纳尔金郎，它是你们的。”

布鲁眉头一皱，七千，价格有点偏高，但考虑到纹章的背面是索伦，哪怕将纹章买下不用他途，直接还给索伦。

七千纳尔金郎，一次与索伦会面的机会，值得一试。

“我需要请示，可能稍晚......”他假意抬头，望向墙壁上的魔法时钟，“今天有些晚了，明天我给你回复。”

“六千八！我急需用钱，到了明天，这笔钱对我而言意义不大。”林奇不可能等到明天，一魔法时都不会等。

只要对方有心调查索伦，这个秘密瞒不住菲尔斯克家族，到时候这枚纹章的价值将缩水二十倍。

哒哒——

布鲁的手指在桌面敲打约十下，牙床一咬，做出抉择。

他从衣服里兜中取出金簿，填写金额，接着撕下支票。不经家族之手，仅以个人名义买下这枚纹章。

“希望这枚纹章来路正统。”

六千八百纳尔金郎，布鲁将一半的积蓄压在上面，这笔钱原计划用于腿部手术。

布鲁的实力已经有三年没有长进。

“我从不骗人。”林奇接过支票，真诚微笑。

骗他的和被他骗全不是人。

送走客人，布鲁准备送出魔法传信向安条星顿询问索伦的现状。

有仆役上来禀告：

“先生，您的堂兄，萧伯特·菲尔斯克男爵方才抵达落日安，稍后将来探望他的好兄弟。”

“什么？萧伯特来了！”布鲁攥紧手中纹章，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你立刻下去准备晚宴，以米登赫姆招待贵宾的规格布置，费用从我下个月的薪水中扣除。”

萧伯特男爵，菲尔斯克家族的潜力之星，家族着重培养的后辈之一。布鲁与萧伯特有过一段美好的童年时光，这是他在潜力耗尽后继续受家族培养的原因。

据说，萧伯特男爵正在寻求一次高难度三星手术的机会，以提高自身实力尽早投入殖民战争中。

布鲁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原来是有大人物到访。”

出了典当行，林奇见到一小队骑士从远处策马而来，旗帜上除了菲尔斯克家族的衔剑长羽白冠鹰纹章，还有另外两种相似图案的纹章，纹章上鸟嘴里的东西不一样，大概是该家族重要分支的成员。

休伦帝国的贵族纹章体系极其复杂冗长，由于历史过于悠久，导致贵族不断开枝散叶，一个伯爵家族可能就要数百个旁系分支。专门研究纹章学的学者需要学习半个图书馆的图鉴，这仅仅限于休伦帝国，算上范登海姆其他几个人类国度，难以想象，这些图鉴需要多大一个仓库置放。

林奇的见闻只能保证他认出选帝侯和几大实力公爵的家族纹章，至于其他的......关他鸟事！

见到排头骑士的目光朝所在区域扫来，林奇赶紧闪进旁边一家天赋行。

利兹天赋行背后家族实力有限，产业仅限于米登大公领。

林奇没得选择，进门后直接向店员说出自己的要求。

“一颗心脏，不许带有任何法则，输出当量要在五十以上，最好具有恶劣环境的适应性能力。”

他的这个要求一说出口，立刻难住男店员，小伙子楞在原地站了有半分钟。

“价格不设上限！”

听到这句，男店员总算动了，换来行内的管事。

管事陆续介绍几款心脏，都达不到林奇的要求，琴换上后在阿蒙德生活将受影响。

“有一颗刚到的货，自带净化特性，目前没有生成任何法则，我们估计心脏的输出量能达到两百当。”管事将林奇拉到封闭房间，压低声音，“载体带有芳香女妖的血统，承载力目前只要十六单位细微生物，你现在要我给你个折扣，七千两百纳尔金郎拿走。”

“还热乎？”

管事犹豫片刻，重重点头。

林奇秒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