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花的规劝

傍晚夕阳的光泽洒满整个落华院，也为那高大假山上端坐的人儿镀上一层金光。因着假山够高，倒是没有让她的踪迹暴露给端坐在桃树之下弹奏的某人。万俟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有些失落。那次醉酒事件，他们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起，醉酒之时的誓言，记得的也只有万俟歌一人。

可是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啊！如若，那话是在他清醒之时说的······忽地，她感觉到自己右肩一沉，一只修长的手搭在其上，只听得那人戏谑道：“主子，啧啧啧，在这儿望梅止渴呢？”

万俟歌的眸中瞬间布上一层肃穆，拉过他瞬间就出现在桃园之外：“今后不许踏入那个院子一步！”语气之中满是严肃和阴沉。花知道这是自家主子生气的表现。他有些怔愣，自己好像没有惹到主子吧？难道是那院子里面人的原因？花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主子不觉得您对他太过上心了嘛？”

万俟歌微愣，眸中有些慌乱，可是下一刻却是恢复平静：“与你无关。”花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收起，自家主子这个表情很难让他放心啊！“主子，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假如这个人是楚轻尘该怎么办？如若他是楚轻尘，那么他会是我们大业最大阻碍！”

“我说了与你无关。”万俟歌的语气充满了威严，此时的她不是凌楚那个端庄大方的郡主，不是小白公子面前那位气得跳脚的少女，不是谋划大事之时沉稳的万俟歌，她是影阁的首领之一，是他的直属上级！

可是花并没有适可而止，而是继续道：“主子别忘了，您的身份。大局为重。”万俟歌不语，只是垂着眸，看不清眼眸之中的情绪。大局为重，她这么多年来不就是在完美地履行着这么一句话吗？

花说完便冷然地转身：“我们都一样，承受着不应承受的痛苦。我至今仍记得全家在刑场之上放肆的笑着的场景。他们笑着，因为皇家的唯一血脉，他们的后代被保存下来的。而我们难道就能安心无忧无虑地或者吗？”

她身上压着的，何止是她自己的命运，而是所有为了南陵皇室逝去的人的希望，所有南陵皇室的旧部的希望！万俟歌闻名天下，都说她如何如何厉害，可是她从来不是什么绝世天才，没人看到她背后的努力。

“主子，我以为你能明白，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行歌陌上的平淡日子谁不想过。又有谁想去过那种刀口上嗜血，风尘场上卖笑，生意路上算计的日子呢？墨王爷死时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见你一面。只有斗，才能让逝者安，生者乐啊！平淡的生活，只会将你的爪牙钝锈而已。现在的我吗，这样的我们，根本不配，也不能平淡安稳。”

万俟歌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的情绪：“抱歉，花。我懂了。”可是心中却是酸涩不已，道理她一直都懂。她，只是有点奢望小白这院中的宁静了。是她太过贪婪了。

整理好情绪，她闭上了眼，再睁开依旧是晶亮动人的，充满自信和狂妄的。她悠悠迈着步子走到花跟前，看着他脸上不忍和难过的情绪，自己心中也是一痛。她不幸，也很幸运，至少有着这几个像哥哥一样的人心疼自己，在自己迷茫想要放弃的时候提醒自己。

“花，我会做到的。让南陵皇室再次复兴起来。”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可是那笑容却看得人心疼。小白也安慰地笑笑：“不是你，是我们。影阁一直都在你身后。我们一定会做到的。这些年辛苦你了！”万俟歌满不在乎地笑笑：“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命啊！哈哈，不过老天也待我不薄。”她笑了笑，只是那一刹那让花有些不忍心逼她。

他这一番话，实则是逼她离开这院子，赶紧加快任务的进程。其实他很怕，怕这样下去，她的心会遗落。在这乱世之中，作为一个将领，一个领衔人物，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是最可悲的事情。她不能有任何特殊的感情！

万俟歌丝毫不知道花在担心什么，在花走远之后，她回头，望着不远处那个桃花盛放的院子，心中猛然一痛。垂下眸，自己不该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啊！是时候该走了。她朝着那桃花园走去，一步一步，慢得仿佛是在刀尖上行走。

迈入院子，小白的琴声适时停止，她拿出自己的长箫，开始为他的琴声伴奏，他这才继续往下弹奏。二人之间的气氛很和谐却又十分诡异。一曲毕，小白公子回过头，面上已然不似初见之时的冷硬，反倒是有几许柔和，差点让万俟歌反悔自己刚下的决定。

她咬了咬唇道：“小白，桃花开了，开的很美。”他不语，只是看着她的方向。可是面上微微有些柔和的神色渐渐消失，似乎又变为冷硬。眉头皱起，恍若微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她走上前，拾起一瓣桃花，放到他的手心：“人生如花，风也凋零，雨也凋零。以为是万千繁华美丽的景象，其实却是残败之景。小白你是如何看待身不由己的？”他无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花瓣。忽地一阵风吹来，将满园桃花吹得洋洋洒洒，万俟歌却只是注意着眼前的人。

过了许久，他才出声：“你要走了？”“身负重任。”“身不由己？”“不得不做。”“有何干系？”万俟歌怔愣：“是无甚干系。”“下次，带上棋。”万俟歌又是一愣，忽然又回神，他的意思是走了又不是不回来，可是他那阵又岂是每次都能破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技不如人。”“随时恭候。”言外之意，你来，阵法绝对不攻击你。万俟歌眼睛一亮：“当真？”还有这种奇妙的阵法？“不许偷师。”“那可学艺咯？”小白瞥了她一眼，满是鄙视，不是说不拜他为师么？

“浪费粮食。”小白忽然这么没头没脑地来一句，万俟歌有些反应不过来。突然想到自己浪费他一桌饭菜没人吃的事情，嘴角微抽，这人还真是记仇的紧啊！真是小气！

不过她的嘴角却是浮现了一丝浅笑。夕阳下，二人同样的白衣如画，浅笑安然。这也许便是平淡幸福最美好的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