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灾满

却说那双叉岭上，寅一遁走、无常无踪，只余下一十八具枯槁的尸体以及一地的狼藉。一阵秋风吹过，黄土漫天更是凄冷萧瑟。

“真是人间惨剧啊，不只是哪个造了这么大的孽。”一个满脸愁容的老叟漫步走来，看到此情此景他竟没有一点惊惶，只是哀叹不已。

来者摇了摇头，冲着眼前的空地，口中念念有词，“土地你可知晓此中缘由？”

一股烟雾应声自地下钻出，身高三寸的侏儒紧忙现身并冲着老叟躬身施礼，接着就把刚刚此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个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无论事情的起因缘由，还是后来的发展经过，以及最后黑无常的出现，妖虎的离去皆是说的如临其境，仿佛他一直在旁观看一般。

听到侏儒的诉说，老叟脸上的凄苦之色更深，他半晌无言，最后才道：“都是贪欲致使的恶果啊，这凡世间的生灵无不是为欲所困，贪淫乐祸多杀多争，这才深陷无边苦海不能超脱啊！”

侏儒在一旁躬身倾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听那老者顿了一顿面色稍缓，又继续说道：“幸得我佛如来有言，不日将有大毅力大勇气的僧人去西天求取那三藏真经，功成之后，想必可以劝得众生向善，脱离苦海。”

“佛祖慈悲，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侏儒满眼的虔诚之色，脸上更是喜不自胜。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揭谛大人，不知这地上的尸骸该当如何处置？”

言语间说明了这老叟的身份，竟然是佛祖座下的五方揭谛中的一位。只是不知今日为何来此。

老叟掐指一算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说道：“原来如此，其中的诸般因果还要留给取经人来化解啊。”老叟愁苦的面容好似微微舒展了一些，他开口吩咐道：“你只需引来刘家庄人，让这些尸骸入土为安即可。”

侏儒正要领命而去，却又听见揭谛问话：“这些日子，那妖猴可曾安生？”他忙答道：“小神每日与那猴子喂食铁丸铜汁，发现妖猴眼见挣不开头上的五行山，近几年来已经老实了许多，不见当初整日挣扎叫嚣之态了。”

老叟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你自去吧，我还要见一见那猴子。”土地称是离去。

老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骸长叹一声，踏步向着五峰处走去。

景色变化之间，他已然来到了这座大山的正中心。这不是寅一见过的山脚下，而是被阵法笼罩的山根处。石匣中伸出个猴头还有他的一条手臂。

老叟见得他鬓上多青草，额下有绿苔，眉间有土，鼻凹有泥，一副万分狼狈的样子。又忆起这妖猴当初头戴凤顶紫金冠，身着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又自称为齐天大圣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一时间真是感慨不已。

他来时的声响早已惊动了那大圣，大圣冲着老叟高叫道：“你这老倌儿又是何人，怎么不见那个给我送饭的土地老儿？”

揭谛闻言苦笑一声，也不计较他言语的无礼，开口道：“你这猴头在这四百多载里可有所得啊。”

听到眼前这老头叫自己猴头，大圣心中恼怒，他正要开口大骂，却突然想到，这老头儿这番作态，莫不是我脱困的时机已到？他眼珠一转，改口道：“我知错了知错了，但愿大慈悲指条明路，情愿修行。”

揭谛看到猴子这言不由衷的样子眉头一挑，已经大概猜到了猴子心中所想，却也不出言点破，毕竟日后自会有人来磨炼他。

揭谛也不对猴子许诺，只是说道：“你且在此好生修持，灾劫一满自有脱身之日。”他不顾猴子的纠缠转身欲走，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了头来。

大圣满心欢喜，以为他回心转意同意放了自己。却见那老头自袖中摸索一番，掏出了个大桃子递了过来，他虽然不解其意，却是一把抓到手上。

揭谛说道：“念你整日吃那铜汁铁丸不易，且替你改善一下伙食吧。”大圣那里顾得上听这些话，早就将那熟透了的桃子整只塞入口中，吃了个满脸汁水，好不快活。

狼吞虎咽完毕，用脏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砸了咂嘴说道：“比不得当年在王母娘娘蟠桃园里吃到的桃子，不过也算凑活。老倌儿你真是个好人呐！”

揭谛面无表情，无视了猴头的胡言乱语，只留下一句“五百年期满，自有你脱困的时机。”就化作金光消失不见了。只余下大圣一人面对眼前的空地喃喃自语：“五百年，五百年，还有多久来着？三十年还是四十年.....”

......

大唐，长安城。

一条宽广的街道上布满了熙熙攘攘的行人，两侧的各色商铺更是鳞次栉比的排列着，一切都显得热热闹闹却又井然有序。这里是长安最为繁华的地方，也是整个大唐帝国最为繁华的地方。

高阁之上，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却已经有了绝色之姿的白衣少女望着下面热闹的场面，川流不息的人群，面露焦急之色。眼前的种种再迷人再有趣，也给不了她心中想的念的。

“不知道那头蠢老虎和老乌鸦还好么？”她樱唇轻开，空谷幽兰般得嗓音却说出了让常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不错，她正是化形之后的苏白！

那日，她被青衣人带离大山之后，就径直来到了这长安城。她却是万万没想到，青叔竟然如此的深藏不漏，竟然在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她从一个小小的妖兽生生拔到了大妖的境界。就连那声势浩大的化形雷劫，也在他轻描淡写的一挥手下烟消云散。

这些日子来，苏白从青叔口中得到了信息，两界山之中大劫将至！知道这个消息的她数次哀求青叔将寅一与老鸟也一并带过来，可却都被拒绝了。“他们自有机缘，你不必担心。”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就把她的千言万语堵了回去。

怎么能不担心啊，就算是知道青叔神通广大，能够洞察天机，可是万一有什么意外呢？况且就算再怎么精通数术，卜算之事难免会有所疏漏，天机运转之下，一点的出入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苏白不是没想过偷偷回到大山里，仗着自己得到的一身法力庇佑寅一和老鸟，可是奈何每次她打算出门，就发现青叔好似早有预料般得堵在门口。

她只有在这房间里向娘娘祈祷，来保佑他俩平安无事。

......

大山里的诸多凡兽，妖兽，都在懵懵懂懂中度日。就算主峰上的几头大妖也是只知道灾劫快满，却不晓得血光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