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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闲话红楼

书名:天都纵横录 作者:月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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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闲话红楼

    穿过回廊,又经过几处院落,沈卿之这才来到一处位置较为偏僻的院落。院落不大,但也干净整洁。沈卿之驻足向院里看去,见屋内没有点灯,唤来一旁的侍女问道:“三少爷还没有回来?”&1t;/p>

侍女点头称是。沈卿之又问:“知不知道去哪了?”&1t;/p>

侍女低头轻声回道:“三少爷未时便出门去了,应是……去了红楼。”&1t;/p>

沈卿之脸色微讪,无奈摇了摇头,对侍女说道:“等三少爷回来,让他务必来我房里一趟。”说罢摆手让侍女退下,这才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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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乐街北面有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雕梁画栋,碧瓦朱甍,足足有三层之高。楼外有红绸围绕,彩灯高悬,楼内华灯初放,流光溢彩。大厅中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帘后大厅正中是一座圆形高台,此时台上轻歌曼舞,鼓乐齐鸣。台下围坐着各色衣着光鲜的看客,正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台上的表演不住喝彩。满堂虽是一片的风花雪月,但这里却并非是什么青楼妓馆,而是天都当地有名的舞乐坊——红楼。&1t;/p>

红楼门外一侧停着几辆或精致或奢华的马车,几家马夫正无聊的凑在一起闲扯。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马夫听着楼里传出的丝竹之音,踮着脚探头向楼里望去,一边看一边不由啧啧叹道:“红楼就是红楼,果然比天都其他舞乐坊要强的太多!”&1t;/p>

他身旁的一个精瘦马夫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脸嫌弃的说道:“红楼在天都盛名已久,这里的歌姬乐师各个都身价不菲、才艺绝伦。那头牌更是不得了,随便一天的打赏便顶的上那寻常舞乐坊全坊的进项了。再加上这里的舞乐表演又新意辈出,回回来都有新的曲目,又岂是那些寻常的舞乐坊能比的?”&1t;/p>

这矮小的马夫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在一旁连连称叹。不远处一个穿着褐色布衫的马夫也凑了过来,说道:“就是就是。诶,你们知道吗,这红楼能在两朝都如此风光,靠的是啥?”&1t;/p>

那两人都不住摇头,一脸好奇的看向这褐色布衫的马夫。这马夫得意一笑,转头看了眼四周动静,这才凑近两人低声道:“我跟你们说啊,这红楼的老板可是极有手段和远见。据说是搞定了朝里的某位贵人,而这位贵人两朝为官,不知道给这红楼带来了多少生意。更不得了的是,这红楼里的舞姬乐师可都是经过宫里乐官专门调教过的,别的舞乐坊哪有这个本事?所以说啊,这红楼的老板可真是抱了一棵够粗的大树。”&1t;/p>

一旁精瘦的马夫叹了一声,也说道:“怪不得那三层楼一般人就算是有钱都进不去,这么说来都是留给那些达官贵人的呀。”&1t;/p>

“可不是?”那褐色布衫的马夫继续说道:“红楼三层,层层不同。有点钱的都在底楼大堂里看热闹。有钱又有身份的一般都会在二层的雅间。而这三层楼,却是红楼老板专门留给几位贵人的,听说就算是宁可空着,也不肯给出重金的人进去的。”&1t;/p>

那矮小的马夫听到这不禁撇了撇嘴,说道:“有钱白不赚,真是搞不懂这老板怎么想的。”&1t;/p>

“嘿嘿嘿,所以说咱们几个就做不成这红楼老板,只能给贵人当马夫。”褐色布衫的马夫笑道。&1t;/p>

这时从楼里走出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在门前张望了一会,见到这边凑在一起闲扯的马夫,一跺脚快步走了过来,说道:“阿秦,原来你在这,不好好看你的车,倒跑到这里偷懒来了。”&1t;/p>

几人闻声看去,见这说话的是个小侍女,但见她打扮穿着不俗,都不由恭敬的点了点头。褐色布衫的马夫见是自己认识的人,连忙上前问道:“奕欢,你怎么过来了?是少爷要走了?我这就去驾车过来。”说罢转身就要朝马车跑去。&1t;/p>

名叫奕欢的小侍女连忙拉住他:“阿秦,你急什么。是你家少爷喝醉了,今晚就宿在红楼。月娘让我来给你报个信,让你先回去,不必在此等了。”&1t;/p>

阿秦这才哎了一声,向奕欢道了声谢。见奕欢转身回了红楼,这才跟另外俩人告了别,几步跑到马车前,跳上车挥鞭便往榆林巷走。&1t;/p>

身后的精瘦马夫看着刚才奕欢离去的地方,不由低叹了一声,矮小马夫有些困惑的看向他,只听那精瘦马夫低声喃喃道:“乐师月娘……我这辈子若能一睹她的芳颜,也死而无憾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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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西侧一处偏僻的小院,屋内烛光摇曳,侍女云竹将床上的被子叠好,放下幔帐,这才转身吹灭了烛灯,退出屋反手合上了房门。&1t;/p>

一旁侍女上前递过来一盏灯笼,云竹接过,轻声说道:“少爷今晚不回来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几人称是,见云竹举着灯笼走出了院子,这才各自散去。&1t;/p>

笃笃笃,门外几声叩门声打断了沈卿之的思绪。他放下手中的卷宗,说了声进来。不一会便有个小侍女推门走了进来,见到沈卿之先是行了一礼,才轻声道:“二少爷,刚刚三少爷那边的云竹过来回话,说三少爷今晚宿在了红楼,恐怕……是不能过来了。”&1t;/p>

沈卿之拿起一旁的另一份卷宗,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淡淡问道:“三少爷可是又喝醉了?”&1t;/p>

小侍女诺诺的点头称是。沈卿之拿起毛笔的手微微一顿,轻叹了口气,才将毛笔放入墨中沾了沾,说道:“告诉云竹,等三少爷回来不必急着让他过来,待他休息好再来不迟。”&1t;/p>

小侍女称是,这才默默退了出去。&1t;/p>

沈卿之举笔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毛笔放回了笔架,起身走到一侧书架,抽出本书展开,里面夹着的是一朵枯黄的芙蓉。沈卿之抬手抚上那一片片枯黄的花瓣,眼中满是黯然,思绪却不自觉的回到了三年前的冬天……&1t;/p>

他的母亲李玉茹是父亲的续弦。他的大哥沈禹是先夫人萧氏之子,年长自己八岁。两人年纪相差较大,沈禹性格又十分内向,平时沉默寡言,多半时候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出门,因此两兄弟来往并不频繁。而沈禹出仕不久,便被圣上钦点为驸马都尉,成为四公主舞阳公主的驸马,成亲后便搬进了驸马府。沈卿之自小便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三弟、四妹更加亲厚。那时兄妹三人对弈辩书、骑马打猎的青春,依稀仍历历在目,仿佛那些时光都不曾逝去,只不过是昨日之事。然而直至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却让兄妹三人的生活生了改变。他那个温婉娴雅的亲妹妹,却爱慕上自己的三哥,那个与他们并无血缘关系的‘兄弟’。然而世道伦常,又岂是血缘便能解释的清楚的?三弟为避嫌原要坚持搬到外宅,但因全家的极力反对这才转而搬到了府中偏僻的别院。母亲则借着妹妹身体虚弱为由,让时任太医局的姑父将她接到府中调养,这一去便是三年。而这三年,他的三弟虽表面如常,一切照旧,但或许只有自己这个曾与他无话不谈的兄长知道,他每每流连红楼,醉生梦死,为的还不是一个情字?&1t;/p>

沈卿之无奈叹息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头,这才走回案几,继续翻阅卷宗。&1t;/p>

窗外乌云闭月,房檐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定。不多久,空中劈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鸣,转眼已大雨倾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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