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私房菜 中

初八这天下午，改任楼上私房菜馆掌柜的邹锡官，老早就开始站在胡家老店门前等候今天第一波客户上门。

看到门前好多看热闹的闲汉在围观，邹锡官倍感自豪。

他做梦也没想到，几个月前只剩下一块牌匾的胡家老店，竟然还有重新开张的机会。而且还越办越好，越来越兴旺。

嗯，还有靠山也足够大，是大宋朝最强有力的皇帝陛下！

到了黄昏时分，铺子的门口忽然来了几个身形彪悍的壮汉，他们也不进店里吃面，就站在店门口拦着想要进店的顾客，说店里已经包场了，想吃拉面明日请早。

这纯粹就是坏人生意，邹锡官自然是要过问一下的，有领头的小声说是宫里派来的，邹锡官立马关紧了嘴巴，不敢说话了。

消息传到后厨，胡不为还有些纳闷。

“怎么把宫里的禁卫给派出来了，莫非来吃饭的是皇帝？嘿嘿，皇帝老儿还真给面子，他这是为我站台来了。”

对于第一张订单，时间上刚刚过去三天，他印象很深。应该是个不知名的商人，这么现在忽然变成了赵祯过来了。

“什么，陛下要来吃饭？”邹锡官激动的浑身发抖：“老天爷，想不到老汉我还能见到陛下，祖上积德呀。”

刷，潸然泪下不能自己。

这时候胡不为也顾不上安慰老头，索性然他现在眼泪多流点，不然晚上见到赵祯，还要来一场倾盆大雨。

走到前院的铺面，对站在灶台前的胡甲说;“赶紧上门板，今天的拉面生意到此为止，顺便把桌子都收拾收拾，要一尘不染！”

老胡家门前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对门天香楼掌柜白思文的神眼。现在那么大的架势，他自然是要过问一下的。

这一问一答可把他给惊呆了，

天子驾临，那还了得，整条马行街轰动的一塌糊涂，像是发生了九级大地震，所有人都跑出来了，想一睹皇帝的龙颜。

人人都羡慕胡不为的好运气！

汴梁城会做菜的很不少，可又有哪一个厨子能做到皇帝亲自来捧场？这份荣耀，就是宰相富弼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天色擦黑，店门前来了两辆装货的大马车，一辆车上装着几个大木箱子，另一辆用绳子左一道又一道，像蜘蛛网似的绑着一个大铜鼎。

秦痴从后面走出来说：胡不为，这是陛下赏你的礼物。

说罢；他很有气势的一挥手，赶车的大汉齐齐动手，把车上的礼物给搬到店里。箱子里是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

可那个大铜鼎搬下车的时候，胡不为看的铜鼎上的花纹好像很熟悉，再一想，那不就是紫宸殿里的那只嘛。

呵呵，皇帝老儿算是大方了一次。

隔壁铜器店老板娘王大婶还惊奇的说：“好大一只香炉啊，这一天下来得烧多少香啊，太费钱了。”

张玉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哪是什么香炉，那叫铜鼎，是古董，值好多钱的。”

王大婶“呦，那胡哥儿今天是发财了，要是融了能练出上百斤的紫铜。胡哥儿；你要是想出手的话，找我们哈。”

张玉良一把把老婆拉倒身后去，“你这个没见识的蠢婆娘，人家胡哥儿还用得着卖家当过日子？”

大铜鼎搬到拉面馆，胡不为:“正好麻烦你们，将这个大鼎搬到楼上去，就放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

将将把秦痴送走，又是一队兵马过来，鞭子一挥，将街上看热闹的全都赶到街道两边紧贴着墙站着。

随后，一辆牛车慢慢吞吞的走了过来，胡不为脑子一转，就知道今天是赵祯宴请朝廷的高阶官员。

轿子马车陆陆续续的过来，蔡襄；韩琦；赵丛郁，赵宗麒；富弼等都到了，皇帝没来谁也不敢上楼坐下，规规矩矩的站在店门口，等着主角的出现。

已经退到第二排的胡不为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他家门前到处都是灯笼，好像又变成了白天一样。

他的邻居们都翘首朝皇宫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满的幸福，在耐心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终于，在金瓜武士的护卫下，一辆由四匹大白马拉的朱红色的辂车缓缓驶来。

皇帝的车辇才刚刚露头，围观人情已经情不自禁留下了眼泪，下跪喊道。：“陛下，陛下来了。”

等皇帝的辂车挺稳当了，满街的百姓都跪了，还有人激动地泣不成声。

胡不为心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本来是来品菜的，现在换变成了品皇上。

皇帝一露头，胡不为就看到他换了身亲民的青衣小帽，像是邻家的老大伯，脸上笑眯眯的看着挺和善的。

站在车上，赵祯烧四周张望了一下跪地的百姓，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你们都是好人，是大宋的良善人家，平身，都平身吧。”

胡不为紧走两步，和卢若愚一起搀扶赵祯下车“陛下，您这太劳师动众了，小人承受不起啊。”

“你与国有功，受得起！”

“那都是陛下指导有方，小人只是微末功劳。”

赵祯愈加满意胡不为的答对:“走，陪朕看看你家的铺子。”

走了没两步，邹锡官“噗通”一下又跪了，“小老儿给陛下磕头。”

他这一跪，店里的陈富贵父子，蔡小紧史金亮等人都跪了。

“这是。。。。。。？”

胡不为介绍：这是我家的老掌柜，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也是不弃不离。

“爱卿好人呐”赵祯伸手将邹锡官搀扶起来。

赵宗麒看到赵祯把朝廷的高官们都给冷落了，反倒让小摊贩胡不为大出风头，心里很是不忿。走到富弼的身边抱怨：“你看看，这算什么事？”

“让陛下高兴，也是为臣子的本分”富弼无奈的说。

走进店堂，赵祯看到的是整洁干净的店堂，空气中还能闻到牛肉汤的香味。“爱卿，楼下是你的拉面官是吧？”

“陛下慧眼。”

卢若愚当着众人的面，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在桌子上摸了两下，又递给赵祯验看。“陛下你瞧瞧，一点灰尘油腻都没有。”

胡不为心里为他点了一百八十个赞：到底是做惯了奴才的人，太会来事了，这次捧得好，捧得妙，冬天给你做牛鞭汤补补。

上到二楼，中间是个敞开的中庭，装潢的风格让见惯了富丽堂光的赵祯顿觉眼前一亮，不觉赞叹道：“好养眼，好清爽。”

中庭正对楼梯口的地方，摆放着一座青铜大鼎，赵祯认识，这就是他送给胡不为的礼物。现在摆着这地方，更增添了几分风雅之气。

铜鼎后边是一张靠窗的八仙桌椅，烫过蜡之后的核桃木颜色越加显得深沉，桌上还摆放着一盆含苞待放的幽兰。

从窗口吹来的清风，将兰花的芬芳四处播撒，令人如入清溪幽古，似有飘飘然忘却凡尘的遐想。

粉白色的墙面上画着淡绿色的忍冬，柔弱的枝杈在墙面上四处展开。天花板上也弄成了天蓝色的平顶，还画着惟妙惟肖的葡萄藤。

要是有人坐在中庭的椅子上，周边是花草，头顶是葡萄，就像是坐在自家院里的葡萄架下一样。

赵祯又赞：“好个风雅胜境，难怪潘家的小子说此地的雅致胜过樊楼无数。”

“陛下；此地的风格应该能算大宋第一家把？”卢若愚也凑趣道。

“绝对是！”

眼看着皇帝拥簇着走进一侧的雅室，富弼嘴角一撇，轻蔑的说：“狼狈为奸！”

赵宗麒笑笑，心说：一个腌宦，一个是不学无术的奸商兼弄臣，这两个坏蛋碰到一块了，可不就是狼狈嘛。

分尊卑落座，赵祯面南背北一个人占了一边，他的左手边是同为皇族的赵丛郁赵宗麒，右手边是富弼韩琦，对面是包拯蔡襄。

卢若愚自然是手持拂尘，站在赵祯的身后，在这么多大佬面前，胡不为也只有赔笑的份。

赵祯笑道；“小猢狲，外间看上去挺好的，但是里间却是墙太新，画不古，落了下乘了。”

“陛下，这不刚才装洗完工，墙和墙上的画自然都是新的。”

赵宗麒嘿嘿一笑，心说：树小墙新画不古，此人必是暴发户，陛下说的太贴切了。这么长时间菜听到陛下说一句嘲讽的话，太难得了。

看到胡不为还一脸茫然，卢若愚插上一句：小子，陛下的意思是说你是个暴发户，干嘛不把箱子里的字画挂上去，现在的陈设字画什么的都没底蕴。

此话一出，满座皆笑，胡不为这才知道赵祯赏的箱子里装的，应该是些古董字画什么的。

他整整衣衫，正色作揖：“陛下万寿，小人只需尽心伺候，时间久了，自然会成为有底蕴的人家。”

这句马屁拍的很适时！

连富弼都大为懊悔，这句话要说我来说。

“好，说得好”赵祯轻拍桌子;“那咱们君臣就共同富贵。”

卢若愚笑骂：“你小子也想沾陛下的仙气？门都没有。”

“是是”胡不为一旁笑着赔罪。

赵宗麒恶心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暗骂：一对马屁精，这么肉麻的话也能说出口，这脸皮得多厚哇。

他哪知道对于胡不为来说，这点小小的奉承根本不算个事，后世他在遇到城管的时候，比这还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就差给人当孙子了。

有太监把御酒捧上来，赵祯吩咐;“小猢狲，把你的好菜都端上来，让朕和诸位老臣好好尝尝。”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