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山下之乱

思绪良久，李静终于还是将门外的道士请了进来。

书房中，灯烛昏暗，仅能照亮案前数尺，李静坐在案几后，出云山的白若溪端坐一旁，房中只有他们两人。

“李某终于等到你们了。”李静待倒茶的婢女离开，率先开口说道说道，情绪显得无比激动，“某一听闻长安妖乱，奸贼叛变，陛下陷于危难，便一直在等青云观的到来。也只有青云观法力高深的道长们，才能救我大武朝于危难……”

白若溪倒是一副不变的神色，听着这位将军激昂慷慨的卖弄着自己的情怀，却没有道破。

他品着茶，勉强的听完，才缓缓说道：“不知李将军能够借给白某多少兵马？”

李静假装为难，又正气凛然的说道：“讨伐叛逆，保护陛下，本就是作为臣子的份内职责。然，萧雨关乃是守卫长安城的北面重镇，意义非凡，几十里外的草原上，蛮族骁勇善战，对长安虎视眈眈，若是此处城防空虚，那对方必然会有所行动……到了那时，即便是长安获救，也安稳不了多时……”

白若溪为人向来沉稳，他自然明白李静的意思，可说的也全在情理之中，于是说道：“李将军忧国忧民之心，白某着实佩服。只不过，我也只是奉掌门之命行事，长安如今兵多妖众，说实在的，即使是要了你这全部的兵马，也无济于事。但虎符之命不可违，我既然来了这处，亮了虎符，你我也已经难以回头。”

他又安静了一会，给了李静琢磨的时间，然后再说道：“如此吧，李将军随便说个数，无论多少，我都接受。”

李静心思缜密，却发现这来的道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随便”二字，可是厉害无比，他咬了咬牙，说道：“两千精兵，一百战马。”

白若溪笑着摇摇头。

李静惊中带怒，却只得收敛，“这是李某能给出的极限，还望道长……”

“长安城房屋纵横交错，战马于此处毫无用处。”

“那，换成一百弓箭手，如何？”

白若溪说道：“我要一千五百精兵，外加五百弓箭手。”

不管是攻城拔寨，还是固守城池，弓箭手的意义绝对比骑兵重要，可李静手中的弓箭手，本就只有一千，若是给了一半……

“好！为了国家社稷，李某就应下了。”

“李将军不亏是国家之栋梁，气度不凡。”白若溪淡淡的说道，“不过，白某还有一事，希望将军能够相助。”

李静闻言，心中更是不悦，却不敢流于表面，问道：“道长客气了，不知何事？”

“我要将军发下檄文，向附近诸镇将军表明兴兵勤王之决心。不过，我要将军向外宣称出兵八千，不知可否。”

“小事一桩，我这就命人去办。”李静一听，心中喜悦，这般做法对自己来说有莫大的好处，既不耗损太多实力，还表了忠心，乱了外人对萧雨关驻守兵力的判断。

而对白若溪来说，这虚晃的八千，便是与其余重镇讨要兵马的筹码。

一夜子时，东方还很寂静，整个大地沉睡在黑暗之中。风有些阴冷，出云山外的一处山里，人们还在睡梦中，他们已经习惯了百年，从出云山中时不时传来诡异的叫声，对这个村子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

“门外好像有动静。”一个年轻的女子推醒了一旁的丈夫，小声说道。

男子不情愿的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身边睡的很熟的一双子女：“这大半夜的，谁会吃饱了撑的在外面瞎逛？睡吧，你或许是梦里听见的。”

“哦，应该是吧。”女子也有些恍惚了，被丈夫这么一说，也就安心的继续睡了下去。

“咚！”门外传来声响，又有些许凌乱的脚步声。

女子猛的惊醒：“不对！外面真有人！”

男子仿佛也听见了声音，一下子坐起来，悄悄的俯到窗边。却见门外竹架子上的木盆不知被什么撞到了地上，顿时警觉了起来。

“有毛贼！”男子操起门边的木叉，“你看好孩子们，我去收拾毛贼。”

“别，别去。”女子低声说道，“我害怕。”

男子甩开被拉着的手臂，呼的开门冲了出去，他端稳了木叉大喊道：“哪来的毛贼，竟敢来本大爷处撒野。”

只见一个黑影跳出了篱笆外，向黑暗中奔逃而去，速度之快，常人莫及。

“哼！算你逃得快！”男子抹了抹头上冷汗，厌恶的朝着那个方向吐了口唾沫，四下查看一番，并没有发现院子里少了什么，便拾起打翻的木盆，回到了屋内。

可进屋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媳妇和一双子女全都不见了踪影，北面的窗户大开着。

“小翠！凤儿！念儿！”男子顿时着急了起来，大喊着扑倒窗口向外看去。只见两个身影向着后山散去，口中像是衔着什么东西。

他连忙跳了出去，狂追而去，口中不断的念叨着他们的名字。

可那两个身影速度飞快，转眼间便消失无影。男子哪敢停下，凭着感觉发疯似的一直奔跑，直到跑出了四五里地，才因为疲累而停了下来。

第二日，天刚亮，这男子在山中没头没脑的寻找了一夜，只找到两节断了的手指，便魂不守舍的回到村子里。

到了村口，见村里的人全都围在一起，乱央央的嘈杂声一片。有的咒骂，有的嚎啕大哭，有的胡言乱语。

众人见男子蓬乱着头发，满身邋遢的从山中回来，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小宗，你家也出事了？”他二娘走上前来关切的问道。

“二娘，小翠他们昨晚被抓走了，我，我在山里找了一夜……”男子抽泣的说道，“只，只找到小翠的两个手指……恐怕是，恐怕是遭了……”

“哎呀，天哪，杀千刀的啊。”二娘也开始打哭了起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家媳妇和我那宝贝孙子也不见了，老头子被挖了心了……”

小宗一听，感觉事有蹊跷，定了定神，往人群里走去。

王婆，六婶，阿贵……家里凡是有媳妇，小儿的人家都出了事情，不是不见了人，就是被掏了心，五哥家的孩子更是被不知什么东西啃得只剩下脑袋，顿时只觉天旋地转，一下子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小宗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宗祠的大堂上，一旁的二娘已经哭的快咽了气，隔壁村的老道士也被请了过来，正被众人围在中间。

“余道长，这造孽的真的是妖怪？”有人问道。

“肯定是了，不然怎么会如此狠毒。”

“我家娃娃都只剩下脑袋了，也只有妖怪能干出这般子事情。”

“可我们村子在出云山下几百年，有上边的道长们保护，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保不齐是那些道士看守不济，让山里的妖怪逃了出来，祸害的。”

“指定是啊，前些时候，我听说出云八子都被杀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一旁的老道士也快被抓破了衣裳。

“余道长，你看这事……”村长看老道士默不作声，便问道。

余老道掐指算着，面露难色，突然，他似乎算清楚了，乍得一惊。

“若是老夫没有算错，却为妖怪所为……可……”

“可是什么啊，余道长，这般时候了，你有什么可别瞒着大伙了。”

“凭着留下的气息和做事的手法，应该是出云山里十三妖群中的妖狼一族，可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别的东西，不像是狼，不像是鹰，倒像是胭脂味，可能是神女峰的妖女。”

“不是外来的妖怪？”

“哪有妖怪敢来出云山？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定是山里逃出来的，没错！”

“道长怎么看？”

“土狼妖乃是天地精土被野狼吞噬而成的古老妖怪，存在已有几千年之久，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收入出云山管辖，别处不可能有，而神女峰本来就是神女妖族的栖息之所，从不踏出外界半步……”

“村里上下，死了七八人，孩童和妇女都被抓了去，这般行径，我等定要去找山中管事的，讨个说法。让他们灭了作恶的妖怪，把人都还回来！”

见有人如此之说，其余村民全都跟着愤怒了起来，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青云观。

“余道长，这事就拜托您了。”

余老道面露难色，他不信山中妖怪会出来作恶，可眼前的情况也着实不假。

思索得定，他咬了咬牙，对着村民们说道：“此事，我余某定会向郎掌门说明的，还请诸位稍安勿躁，等贫道消息。”

说罢，老道告别了村民，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住在一座小山的山腰处，那处有两间茅草屋，是周边村民帮忙修建的，坐东朝西，正对着出云山中的青云观。

屋前是一片自己开垦的菜园子，种了不少的瓜果蔬菜。菜地里被藤蔓遮盖着一块直径不到一丈的八卦石台，像是荒废了很长时间。

一回到家，余庆生便立刻准备了香烛炉台，拿着锄头清理了这个从未用过的八卦石台，点上香烛，盘坐其中。

连续尝试了几回，他终于将生疏的道法回忆了起来，那香上的青烟像有了指引一般，悠长的上升，往着青云观方向飘去。

凌云阁中，郎业成正在为长安城的事情愁眉不展，却听见门外有道士求见，便将来者唤进了屋内。

“掌门，弟子有事禀告。”道士行了礼数说道。

“哦？这不是洪长老的大弟子么？你有何事？”

“连云亭方才收到山外道士传来消息，说山下有妖怪作乱，害了不少人命，还抓了很多妇女孩童，手段残忍至极。”

“竟有这种事？”郎业成一听，连忙站了起来，掐指一算，竟然算不出头绪。

算不出命数？便只有一种可能，必是有人使了非常的手段，遮盖了天命！可会是谁，会有如此神通？

“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孽，敢来我出云山地界闹事？”

“据山下道士判断，应该是土狼妖和神女峰的女妖。”

“怎么可能？”郎业成一听，竟然不信，这两大出云山中的妖怪向来安分，怎么会出山惹祸？

更何况山中法障与禁制强悍无比，没有允许，这些妖怪怎么会有能力逃脱出去？可转念一想，似乎记忆中……

“可知传来消息的是何人？”

“山外驻守道士余庆生前辈。”

郎业成认识此人，乃是与自己几乎同辈，同年进入出云山修道的道友，只不过因为悟性尚浅，最后被删了下去，留在山外做为驻守道士。

可余庆生虽然道法一般，但为人做事极其谨慎认真，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对不会轻易传来这般消息的。

这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山中若是有妖怪逃出，那必然说明山上的法阵出现了纰漏。

“你马上去请管理法阵的三位长老。”

“是！弟子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