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虚实相间

“因此，我们便只能忍着？”

路羽有些并不情愿。

“忍着，便可复兴武朝，便可救下千万条性命。”

营寨后面的山中，由太子亲兵围了一条警戒，没有手令，任何人都不可进入。

再往深处，新鲜伐出了一片空地，修了做简易法台，长九丈，宽九丈，八卦阵图拓于其中，四周供了八个香炉，冒起青烟，法台中间的香炉，却未点燃，十名青云观道士正紧张的忙碌着。

这是转运法阵，一旦成形，可与青云观中法阵相通，以道法转运可需之物，若有必要，甚至可以传送道士前来相助。

宁蒲城则在一旁盯着。

他约四十左右年纪，生的一般，看似沉稳，一双粗眉，耷拉着眼皮，却是神色自若，鼻梁稍高，底下是个有点酒糟的鼻子，一行宽嘴之上，是修整过的一道胡子。

论起阵法，无人能出其左右，况且这般大的阵法，没了他的相助，也是断然无法成形的，这便是出云山派他，随朱雀而来的缘由。

“师傅，差不多了。”一个年长的道士快步而来，做了个揖禀告道。

“走，带我去看看。”

宁蒲城来到法台处，绕了一圈，左右环顾，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让八名道士各自盘坐于节点之上，吟唱起法诀。

这法诀轻如无声，却令那八名道士额头生出汗珠，一卷微风突然兴起，又转瞬而逝，看那法台，却如同毫无变化。八个节点上的青烟互相穿梭，交织成五行图案，只是有些不稳。

宁蒲城双眼微眯，口中吐出一股道气。那白色道气悠悠荡荡，钻入阵图中央，与那些青烟汇聚一起，这才稳了下来。

再看那八名道士，面色顿觉轻松了不少。

五行阵图持续了几息功夫，汇到了中间，中央的那个香炉，突然无火自燃，一缕白烟向上飘升，竟在四五尺的凌空中，同样出现了一个八卦图案，那便是转运之门。

见一切妥当，八名道士便撤下台来，在各自位置维持着阵法的运作。

宁蒲城将所需之物，写于道符之上，焚入香炉，飘升之烟便同样进入了门内。片刻之后，便有一袋布包，从门内出现，轻轻的落到了法台之上。

第二日，寨门前兵马聚集，列成队伍整齐排开，各路将军站于队前，等候着命令，却有数千兵士从隐蔽出口悄然而出，向不同方向前行。

冬日的清晨，雾气浓厚，这数千兵士全都有道法相加，竟然连丝毫气息都不曾流出。

雪落站在营寨哨岗之上，望着他们离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若不是夜生阻挡，她怎会不想跟随而去，去救自己的师傅。

“雪落姑娘怎会在此？”

太子李墨正巧携着两个护卫上来，却见这绝色女子已是站在那里。

“太子安好，小女有礼了。”雪落欠身一拜，恭敬的说道。

“雪落姑娘，不必行此大礼。”李墨连忙上前伸手相扶。只是这娇嫩无比的肌肤，让他如同被电了一般，竟忘了放手。

他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绝美的容颜，闻着淡淡的幽香，如痴如醉，即便是太子府上曾经美女无数，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如此心动。

“太子，太子。”

雪落被抓的有些疼痛，急忙说道。

“哦。”李墨连忙松开手，连连辩解，“昨夜与将军们商议至夜深，今日又早早起床，总觉得有些恍惚乏力，墨，方才失礼了。”

“太子忧国忧民之情，小女敬佩，不过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雪落并未觉得异样，温柔的关心道，却令李墨更加神色不定。

只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凭着栏杆，望向大门外的军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李卫，可已安排妥当？”

护卫刚要回禀，却见外人正于身旁，便向太子使了个眼色。

雪落知趣的退了下去。

“回禀太子，一切安排妥当，白楠道长已有嘱咐，正面大军只可佯攻，暂时不可近前，拖住温伯儒主力便可。”

“其余呢？”李墨问道，似乎有些不满。

“其余各有任务，只是，道长并未知晓我等，也不让跟着。”护卫低下头说道。

“太子，那几个出云山来的道士，架子颇大，竟连如何安排都不肯告诉我等。”另一个护卫说道。

太子表情未变，却心里不悦，他明白，若是没了出云山，凭他李墨，怎有能力聚齐如此军队？

他看着远处，缓缓说道：“不可无礼。出云山乃是我武朝如今的救命稻草，只可巴结，不可妄言。”

“是，太子，小的明白。”两护卫相互一视，明白个中意思。

童勇坐于马上，盔甲盖身，佩着宝剑，两柄短斧悬于马背，威风凌凌。他是主将，周安却只是副将，白若溪也只是负责援助。

他抬头望望天色，便号令一声，带着诸军向长安城出发，留了约五千兵卒防于营中。

北面的浓雾中，夜生和路羽隐在一支几百人的小队，顺着出城的河流前行。可他们却不是来偷城的，而是准备潜入城内，解救地牢中的那些道士，以便最后，里应外合。

罗通天所带队伍之中，道士居多，往南门而去，要破了那处散出毒雾的妖群。

其余的数名出云山道士，则带了兵士分别于主力两侧，相互呼应，已防妖孽正面冲击。

还有那宁蒲城和白楠，只留在军中，保护太子，并予以后援。

“将军，敌军已外城门外叫阵！”

士兵仓皇来报，紧张的有些跌跌撞撞。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温伯儒将将起床，正在婢女的服侍下更衣洗漱，厌恶的看了这个士兵一眼，吓得他顿时生出冷汗。

“来了多少兵马？”

“三……三万有余。”

“让褚将军，放些畜生出去，招待一番，探探来了多少道士。”

“是，将军。”

来人正要退下，却又被温伯儒唤住，阴沉的对其问道：“你方才称我什么？”

“将……将军。”那士兵再次心惊，连忙改口道，“陛……陛下。”

“哼！若不想一直做个小卒，就给朕长点脑子。”

“是，陛下……”

浓雾散去，城墙之上，赤虎营与被劝降的城内兵将整齐的列队而战，盾甲兵于前，弓箭手在后，原本的黄色龙旗已被替换成温家帅旗，随风飘荡。

城墙之下，几十妖魔临阵以待。若不是九尾火狐以妖法加持，遮蔽了天日，这些妖魔便会退入暗处。

只见褚伟雄掷下一面令旗，便有三只鬼面虎咆哮一声，就往城外的敌军而去。

它们身形如象，庞大无比，速度之快，竟如离弦之箭，奔跑中，身形又是变化，两侧肩翼无端生出利刺。

董勇见状，一声令下，前排重甲军士整齐的支起重盾，防于阵前。这重盾，足有两三百斤，需六七个壮汉共同使用，连夜赶制而成，就是为了抵挡此类妖怪的攻击。

可那三只鬼面虎却毫无在意，仍是一头撞了过去，撞的那处军士连人带盾，后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站定，就连那重盾上，也凹进去一块。

鬼面虎也是有些吃痛，却只甩了甩头，便欲再次冲撞。可隐于军中的道士，岂能如它们所愿，早已道符在手，持剑从天而降，各自一剑，便贯穿虎头，钉入泥土之中。

只是一招，就将那三只鬼面虎瞬间斩杀。凌厉咒法，缠绕着妖怪，燃起火焰，没出几息，那凶猛之虎，便化成了黑烟。

马背上的老将周安，先是一惊，而后露出微笑，满意的捋了捋胡子。前日偷袭，自己的军士便是在这些虎妖身上吃了大亏，没曾想，恐怖的虎妖，竟然在弹指之间，便被青云观的道士，灭了威风。

这仗，有得打！

褚伟雄乃是兵阴阳家，凭着术法，看见此幕，不由得皱起眉头。

“青云御妖术！”

他自言自语着，果真如那东旭所言，出云山如此之快，便已派了人来。不过以城外这些道士，想要攻入城中，即便是有着大量军士相助，也难于登天。只是那老狐狸却不愿全力相助，若不然的话，定会轻松不少。

“公子，你看如何？”褚伟雄看了一眼身旁的温润，问道。

“静观其变。”

“若是对方强攻呢？”

“那便最好。”

温润眉宇间露出镇定之色，并未被城下阵势所扰动，想来必有十足把握，来支撑这所谓的七天之限。

褚伟雄见此，也便放下心来，与他一起看着城外约一里处气宇轩昂的讨伐之军，任凭谩骂之声此起彼伏。

只见一白马小将，持着一面黑旗从远处信步而来，旗上书有“温贼必死”字样，被那小将在城下来回游走，展示一番，口中更是骂声如雷。

待他回去，又有两名兵士，扛着一个人偶，贴着温伯儒名帖，来到城下，举到斩了头颅，却不尽兴，再淋尿宣泄，乐在其中。

此种侮辱层层不断，原本的叫阵，却仿如为城墙上的军士带来了一场戏曲。只是无人敢笑，无人敢叫。

除了新近的降将，其余都是温伯儒出生入死之辈，与他情谊非常，不由得狠的咬牙切齿。

戏在继续，温润就算是万般隐忍，却终究是血肉心肠。他取来一把劲弩，拉满弓弦，对准了底下正哈哈大笑的士兵，一支利箭穿破妖雾，带着毒，穿颅而出。

只听见一声惨叫，那人便到地不起，伤口处燃起红色火焰，瞬间将之燃为灰烬。

那处距离城墙，足有三百余步，远远超出了普通弓箭射程，却仍是被飞来之箭取了性命，吓得周遭之人狼狈而逃。

“弩车。”

温润淡淡两字，便转身下了城墙。

于是数十辆弩车在城墙上一字排开，对准了远处。这些弩车射程足有八百余步，只是装填速度较慢，而长安城中数量又是不多，故而也不好轻易使用。

即便如此，温润也将其调了出来，可见其心中之怒，已是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