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诸城之难

李清明通晓卜卦之术，却对于这般情况无可奈何，常乐所受的，并非是妖法，而是某种道术。

他努力回忆平身所学，竟有了些眉目。

“是摄魂术么？丢了魂魄，受了控制？”

可他不精通此术法，不敢冒然尝试，便咬破指尖，迅速画了一道咒符，拍在了常乐额头。

可儿子只是一震，全身瘫软了下去，口中吐出白沫。

李清明一惊，连忙扶住查看，常乐的脉象更是混乱不堪。于是便又使了其他办法，依旧没有效果。

可常乐的情况越来越糟，已然奄奄一息。

温伯儒看着眼前焦急万分的李清明，终于放下了茶碗，说道：“李家三子，各个才华横溢，却如今只剩下了这一个，实在是可惜。”

“温将军，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李清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磕着头接连哀求到，“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能没了这个儿子啊！”

就在这时，省吾从门外走了进来，与温伯儒相视一笑，径直来到了常乐身边。取出一张符纸，简短的吟了个法咒，便将符纸化成一缕青烟，送去了常乐的体内，常乐便立刻安稳了下来，面上有了血色。

“是你！”

李清明认得他，曾作为贵客来过流云间，曾受过他百般礼待，也是他牵的温伯儒这线。

“我视你如知己，你却为何要这般对我的儿子？”他揪起了省吾的衣领，目露杀意的问道。

“李兄，各为其主而已。你家公子，中的是我的真言术法，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救他的命。”省吾淡然的说道，推开他的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襟。

看着常乐暂时恢复了过来，已经自己站起身来，呆呆的立在一旁，没有半分亲近自己的意思。李清明叹了口气，咬着牙看向温伯儒问道：“还要我做些什么，直说吧，我做便是，但我要你们保证，报我儿子周全！”

“李道长但且放心，若是能帮我做了这事，温某以项上人头保证，必然还你一个毫发无伤的儿子。”

那处的营寨中，灯火通明，各处的岗哨满分精神的观察着每一个暗处，警惕偷袭之敌。

只是今夜，这里不同于往常，能够带回来的士兵尸体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可几乎所有将士都还没有入睡。

太子营帐中，气氛浓重，将领们分立两边，看着案几前满脸怒意的李墨。虽然，他们知道，这太子如今根本不敢拿他们如何，可却全都忧心忡忡。

只是忧的，却不是此处，而是各自家中城池。

白楠立在李墨身旁，一言不发，他父亲白东南也于早些时候来到了营中，来劝他离开。

“为何？为何不在今日，攻下那座城？你们已经攻上了城墙，那温伯儒近在咫尺！”沉默了良久的太子终于按耐不住，扫尽了案几上的所有，发怒道。

他等着旁人上来劝解，可如今的他，已经没了那般威严。

“太子殿下，我倒想来问问你，你却为何要瞒着我等。”幽州武将童勇一脸阴沉的说道，“幽州失守，我家主帅被杀之事，你岂会不知。”

“哼！宛城两日前就被敌军所围，我家将军早已派人前来求援，你为何也不告诉我等。”另一将领见有人出头，便也大着胆站了出来质问道。

其余将军也在此时纷纷站了出来，对着李墨大声指责起来，账中顿时乱成一片。

君臣之意已经不在，君臣礼数荡然无存。

太子也是一惊，却不敢一如以往的拍案而起，他的手中只剩百余亲卫，若是被这帮人联合起来，毫无胜算。

其实不止两日，三天之前，便已有部分城池的求援消息从各处而来，只是若是放出了消息，任这帮将士离去，太子便没了希望。

于是他便偷偷斩杀了来报士兵，将这些消息强行封锁了起来。

可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让他们知道了消息，而且，正是在攻城的紧要关头。这帮自称忠义的将领，便在那时，自作主张的鸣金收兵。

太子这时，已不知如何反驳，本打算军法处置了一两个将领，已做警示，如今也只好作罢。

白楠看懂了这一切，看太子沉默，便站了出来，说道：“太子本无意而为，即便有错，也只是为了保全大武朝的江山社稷。今日在此，我便帮太子做了主，各位将军权可带着自己的士卒即刻离去，前往各自城池救援，我等绝不阻拦。”

太子一听，立刻看向白楠，露出凶光，却被白楠暗示不要做声。

再看那些将领，听完白楠所言，竟然慢慢安静了下来。

这群久经沙场之人，怎会不懂现在局势。各家城池若是真的已被温伯儒之军占领，凭他们手上如今所拥有的兵力，即便前往，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各自家眷仍在那里，必然也是遭了毒手。

“现在若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天要亡我等，如何逆天。”有人仰天长啸着说道，引来其余人一阵共鸣。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

……

众人阴沉着脸，呼喊之后变的沉默不语。

周安老谋深算，也早已看出了门道，清了清嗓子，对着李墨一拜，说道：“太子殿下，我周安，愿跟随太子，重振武朝。”

李墨听闻，一阵动容，却听童勇说道：“我说周老啊周老，你也是老糊涂了，如今局势，我等哪还有回天之力？倒不如各自离去，做个乡野村夫，也能捡条性命。”

“是啊，我等还是快些散去，隐入山中，来的安全。”

白楠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隐居深山，不问世事？谈何容易啊，你们这些将军，都是在战场摸爬滚打了许久光景的人，乱世之中，即便你们想要退隐，又有谁肯放过你们？那温伯儒，必定会在登基之后，除掉所有有危险之人，到了那时……哼！”

他点到即止，却引来了一众焦虑。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这茫茫九州大陆，竟没了我等安身之处？”

李墨忽然明白了白楠如此做法的意图，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还有活路！”

众人不解的看了过来，只有周安明白其中奥秘，接着李墨的话说道：“对！我们还有活路！只要我等齐心合力，趁着温伯儒的大军还未杀来之时，攻下长安城，擒了温伯儒，那么，一切便都有了转机。”

其中有人也立刻明白了过来：“对！擒贼擒王，杀进长安，活捉温贼！”

“杀进长安！活捉温贼！”

“杀进长安！活捉温贼！”

……

一时间，呼喊之声四起，太子在一旁，欣喜起来，却没有表露于色，他不曾想到，在如此境地，又会有了转机。

这般高涨的士气，相比之前，更为有利。他看向白楠，心中窃喜，这曾经送上门谋士，竟然会有如此心机。

这一夜，营寨继续无眠，这帮热血的将士，一改先前的畏首畏尾，趁着黑夜，潜了出去，偷偷的向着长安的方向而去，即便夜间是城中妖怪最为强悍的时刻。

大河北岸的萧雨关处，同样灯火通明，厮杀之声响彻夜空，但城，还是牢固。趁夜色偷袭的温伯儒军队，三万余人，竟然没能攻破只有八千人驻守的城池。

李静的计谋，起了很大作用，不仅灭了偷袭的先头部队，更是擒杀这支火云军的副将。

按他的计划，只要自己借给太子的两千兵士能够今夜赶到，从后方奇袭城外之军，便是能够守住这座城池。

只是，为何他们还没有到来。

李静并不知道，别处的几座城池，同样在等待着援军的到来，他们奋力的固守，硬是打退了一波又一波敌军疯狂的攻势。

这些城中，此刻，还未被破城一座。

“再派人去！”

“再给我派人去！”

同样的话语从这些城的守将口中愤怒的吼出，他们不明白，原本交代过借出的兵将，只需假意应付太子而已，如今为何却迟迟不肯回来……

在通往太子营寨的几里处，多条小道汇合成一条宽阔的官道，这是通往长安方向唯一的道路。

原本盖了厚厚积雪的路上，已经被马蹄印踏的杂乱不堪。可却到了一处，这些马蹄印全都中断，再往前的路上，积雪依旧，没有受到丝毫损坏。

黑夜中，依稀有些月光透过乌云照向大地，三人骑着骏马在黑暗中疾驰着，即便是在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他们仍能够准确的看清路的方向。

突然，三人勒停了各自的马，如此的变故，让那些马都嗷嗷的嘶叫了起来，差点就将背上的骑者摔下马鞍。

那三人心惊肉跳的缓过了神，见一棵倒下的大树正横于道路中央，纷纷咒骂了起来。

“好一棵树，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其中一人骂道。

“别瞎叫唤，这边绕过去吧，时间紧迫。”另一人说着，正要掉个方向，却立刻停了下来，说道：“小心有诈。”

风雪交加了数日，压倒了大树本是件很正常的事，可却发生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又正好挡在了路的中间，不得不让三人警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