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火仙与夜至

东方天空露出红色，照向满地的白雪，驱不走寒意，驱不散长安城上空的乌云。

这个世界仍是冷的，冰冷的。

他们二十余人，已经赶在天亮前，逃出了长安城，隐在风雪中前行，赶去营寨。

这雪，又渐渐大了起来，这风也渐渐肆虐了起来。

在城中奋死拼搏了三天三夜，虽然只救出了不到一半的道士，但这已经足够了。

夜生心情低落，完全没有任何的喜悦。

霍三牙死了，白净也死了。只是白净死了的消息，是金武元告诉他的。

路羽也是心事重重，当他从夜生口中知道这个救了自己多次的青衣道士，正是杀了白净的金武元，却不敢将这事说出来。

因为他看不明白这个道士，更何况，凭他的判断，现在的夜生，即便是联合了身边所有的人，也都不是金武元的对手。

他要等夜生恢复了力量，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做合适的打算。

长安城中被搅得天翻地覆，温伯儒愤怒至极，他甚至派出了青龙卫，联合城中所有现在能用的兵士，逐个搜查所有的房屋。

却没见任何外人行迹，同样没见任何百姓。

长安城中原有几十万的百姓，就算是战前逃出去了无数，可也应该还有很大部分难以出城。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这个谜自始自终徘徊在温伯儒的脑中。

到底还有什么人，隐藏在长安城中，做了如此的事情，竟不露半点破绽？

城内的一条街道上，士兵们四处破门而入，搜寻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哪怕是口水井，一口破缸，却毫无所获。

两个单薄的身影，自如的穿梭在士兵们附近，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正是偷偷潜入的夜至和甲不知。

“此处如此危险，我们为何要来？”甲不知低声问道。

“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敢不跟着？”夜至虽是冷眼，却带着几分戏谑。

“哼，跟着你就没有好事。”甲不知低头自言自语道。

两人在一处高高的屋檐停下停下脚步，看向远处。

这几乎是透明的两个人，普通士兵看之不见，就算是身旁有妖怪掠过，也只是稍有一愣，根本发现不了。

长安城的正西方，只有凌厉的法眼才能够隐约发现，有一柱灰黑之气，连接了地面与那天空中的滚滚乌云。

“找到了，应该就是那里。”甲不知欣喜的说道，“老狐狸应该就在那下面。”

“走吧，让我们去会会那老东西。”夜至满脸兴奋，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见那只，遮盖了整个长安的九尾火狐。

“真要去？那可是三千年的老妖怪了，即便只是差了一千年，妖怪的力量却是有着天壤之别的。”甲不知有些畏惧，却又有些向往，他也很想见见如此强悍的妖怪。

两人飞身踏步，不碎片瓦，不溅起丝毫雪沫，灵活的穿行于一个个屋顶之上，很快便到了那到烟柱的边缘，这才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

这里空无一妖，没有一卒。

向下看去，是一座废弃的院落，四周围墙将这里仅有的一间瓦房围了起来。

院内空旷，除了有几口水井，便是满地乌黑的血迹，角落散乱着堆着些已经冻硬了的肉块和白骨，还有一些猪头被挂在墙边的架子上。

这里是原先的屠宰场，仅有一扇大门出入，看着样貌，在这场战乱之前，应该还是生意兴隆的，只是有谁，会在此处经营？竟不怕这底下隐藏着的巨大妖怪。

“倒是个绝妙的地方，浓烈的血腥，足以盖过了这里的妖气。”甲不知说着，掩住了口鼻，就算是在这样严寒的冬天，空气中的血腥还是弥漫了四周。

“它这般的妖怪，早就会控制妖气的宣泄了，岂会需要这种东西来掩盖。”夜至不屑的说道，而后便径直看向了一口不起眼的水井，那里正冒着一般道士看不见的气息。

这气息很淡很淡，连一丝都不算，却能在整个长安城上空，凝聚出如此的力量，着实令夜至心惊。

这就是大妖怪吗？三千年的大妖怪？即便是两千九百九十九年，差一年，甚至差一个时辰，也无法与整三千年相比。

这是一道鸿沟，不是任何妖怪能够轻易突破的鸿沟。

“狐狸老前辈，狐狸老前辈！醒醒，醒醒！”夜至突然对着那边大喊，吓得一旁的甲不知连连叫停。

“停下！停下！我说祖宗，可别被它发现咯。”

可夜至那肯管他，继续自顾自的喊叫着，吓得甲不知脸都绿了，慌张的四处张望，活像只无头苍蝇。

“老祖宗？啊呸，不对，老前辈！我来看您了……”

“呼……”的几声，像是巨大浑厚的叹气之声，从那口井下突然传来，甲不知被吓的立刻躲到了夜至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夜至厌恶的挣脱，却无法将这小子从身后甩开，气愤的骂道：“你给我松开，别吃老子豆腐。”

“放屁，老子才不喜欢男人！”甲不知一听，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却不敢离开夜至身旁。

“你们两个胆子倒是不小，敢来我这里撒野。”

从那口井下，终于传来了这阵足以令妖怪也胆寒的恐怖声音。

甲不知已经在瑟瑟发抖。

夜至额头不知觉的冒出冷汗，脸上却露出笑容，竟开口说道：“狐狸前辈，你老这可做的不对了。”

“哦？”那声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老夫哪里做的不对了？”

“来者便是客！您活了三千年，看遍了凡人礼数，竟会不懂这般道理么？”夜至头头是道的对着这样的妖怪，说起礼来。

甲不知咽了咽口水，呆呆的看着这个小子在那边发疯。

“哈哈哈……”井下的声音，笑得更加恐怖，就连不远处听见这笑声的几只妖怪，也都被吓得慌不择路，四处乱钻。

笑声回归平静，只听狐狸接着说道：“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才算懂得礼数？”

“自然是请我们下去坐坐，才算明了礼数！”夜至接着话音回答。

“你不怕死？”对方再问。

“我为何要怕死？您又不会伤我。”夜至再答。

“你是道士，我是妖怪，自古便是两立，岂没有你是我活的道理？”

“道法与妖法，本是同源，我们本是自家人，又为何非要两立？”夜至反问道，引的一旁甲不知不明所以。

道法与妖法，怎会是同源？

可井下却是沉默了，沉默了良久，这才接着说道：“你，怎会知道？”

话说间，一阵火红的寒气，从井下缓缓而来，飘向屋顶上的两人。

甲不知正欲逃跑，被夜至一把抓住了衣领，两人就这般被这团寒气全全包裹，消失不见。

转眼之间，已是到了地下，夜至和甲不知自觉浑身忽冷忽热，看不见任何，脑中也是瞬间的一片空白。

待身上寒热散去，双脚有了踏足地面的感觉，他们的意识也才恢复过来。

甲不知犹豫的睁开眼睛，立刻便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眼前，是一只足有大象般大小的火红色狐狸，趴着身子，一双带着邪性的巨大眼睛看着这边。九根巨大的尾巴，盘在一边，偶尔挥动一下。

这就是火仙尾狐，长安城中三大妖仙之一，也是最为强悍的一只。

可甲不知，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妖气，只看到了无尽的恐惧。

“前辈在上，请受晚辈一拜。”夜至竟也有些颤抖，只是激动的颤抖，他双手抱拳，跪地一拜，行的是凡人的礼节。

狐狸看不惯凡人如此做作的礼数，不屑的说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夜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晚辈知道您向来寂寞，只是来跟您解闷的。”

“油嘴滑舌，你是真想死么？”狐狸还是倦懒的趴着，没有半分要起身的意思，嘴中却是露出尖牙，散出浓浓杀意。

“前辈若真要杀我，也便不会带我们进来此处了。”夜至继续说道，“晚辈俞夜至，师承出云山青云观秀念道长，今日有事相求，故而前来。”

“秀念？这家伙还没有死吗？”狐狸脸上又露出不满，对于秀念，它还是有些印象，是它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凡人，一样的让它讨厌。

“家师已经故去多年，有劳前辈挂念了。”夜至礼貌的又是一拜。

“死了一个，又来一个，你怎么跟你师父一样讨厌？说吧，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可是为了让我收了术法，好让城外的道士们攻杀进来？”

“那般乌合之众，与我何干。”

“那是为了什么？”火仙尾狐看出了这男子所言非虚，有了些兴趣，便问道。

“晚辈不才，想请前辈，传授些许妖法。”夜至再次跪拜在地，低下头抱拳说道。

“什么？妖法？”甲不知一听，惊愕至极，一个道士，竟然要向妖怪修习妖法？

这，闻所未闻。

“夜至，你疯了？”他趴在地上，拽了拽夜至的衣服问道。

夜至低头看看甲不知，表情十分真诚的说道：“你也来学吧。”

“什……什么？你……”

甲不知此时一点都看不明白眼前这人，曾几何时，自己是如此的敬佩。

他害怕这样认真的眼神，因为只要夜至有了这样的眼睛，就必然会让自己去这么做，万般推脱不了。

甲不知慌忙的后退，竟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火狐的毛发，灼热无比，一下子连后背的衣服都着起了火。

“哈哈哈。”狐狸又大笑了起来，看着甲不知在地上打滚，试图灭了身上的火焰。

“这火，你可灭不了。”

“救我！夜至救我！”

火越烧越大，瞬间将全部衣服点燃。可夜至却只是嘴角露笑，淡淡的说道：“学还是不学？”

火狐的妖火，沉淀了三千年之力，恐怖无比，已经开始灼烧甲不知的皮肉，过不了多久，便会将他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