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十兄弟
书名:云出之时 作者:光亮的小地瓜
第145章 十兄弟
吴迪一愣,见有穿堂风而来,吹散了不少黑灰,便突然清醒了过来。
自己的鲁莽,害了师弟性命,又怎能让这残存的黑灰被风吹散?
他连忙取出随身布袋,蹲下身子小心的将地上的一堆,用手捧进布袋里。
才装了一半,吴迪突然呆在了那里,双目无神,一动不动,任凭四起的风将地上黑灰吹散。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灰中钻入了吴迪的胸口。
……
半柱香后,地上除了一个布袋,已经空无一物,一旁的吴迪,慢慢的站起了身,终于有了动作。
他的双目一阵黑白,头发时长时短。
几番纠结之后,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那眼神,变得有些离奇,似乎带了几分妩媚,又夹杂了一些阴冷。
一股股浓烈的妖气,从他的毛孔中散出,而后又回了进去。
待一切如常,旁人丝毫看不出他身上隐藏了的不祥与妖气,吴迪便跃上一处屋顶,选了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
夜哭郎彭泽,原是夏朝一介武夫,家中共有十个兄弟,排行最末。那时战乱不断,诸国相争,他便本着一腔热血,鼓动家中兄长参军护国。
骁勇善战的他带着部队击退了无数次敌国攻击,勉强保下了自己的国家。
可朝廷腐败,原本应该被赐予重赏的他,却被奸邪所害,连累了一家老小,九个兄长,连同他的父母,都在他面前被杀。
直到他人头落地,却一直无法瞑目。
死后的第八十一日,天现诡异,已身首异处的彭泽突然从乱葬岗重新站起,将头颅接回了自己的身躯,又将兄长的心脏塞入自己体内,却夜夜子时,嚎啕大哭。之后,便消失不见。
陈寿满身是血的站在一处偌大的庭院中,身旁躺了四具同门的尸体,每一具都是被砍了头颅,挖了心脏而死。
他刚到此处,便已见同门身首异处,只觉不妙,奈何却躲不过去,被这彭泽纠缠,弄的遍体鳞伤。
这妖古怪,普通道法伤不了,刀剑也伤不了。
彭泽满脸是泪,依旧哭得伤心至极,却令这边的陈寿畏惧不已。
“小弟,不是他们的错,不要再杀了。”
彭泽的胸口扑通扑通的跳动,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那处传来,紧接着又传来八个不同的声音,都是同样的话语。
“哼!又是这种伎俩!”陈寿心烦的听着这些声音,怒不可遏,却不敢大意。
每当这些声音出现,这眼前的夜哭郎便会陷入疯狂,哭的更加伤心,但也更加残忍。
“别再说了,你们这群妖孽!”陈寿已经被逼的有些失心疯,冲着夜哭郎大喊。
“你快逃吧。”
“快逃啊。”
……
一个个声音对着陈寿喊道,搅的他更加心烦。
“呜呜呜……”
彭泽哭着说道:“各位兄长,是小弟连累了你们性命……呜呜呜……不过放心,只要能吃够那奸相的九百九十九颗心胆,你们便能复生……只差一百个了……呜呜呜。”
“这本就是天命,又何须强求啊,小弟。”
“对啊,何况这眼前之人,也未必就是啊。”
“是啊。”
……
陈寿见彭泽的表情竟然有了些缓解,勉强有了放心,可仍是不敢大意。
果不其然,猛然间,原本安静了的彭泽,突然狂笑起来,带着身旁的空气都有了躁动。只听他面目狰狞的咆哮:“错杀,又何妨,这世间之人,都是奸邪!”
话音刚落,夜哭郎夹着旋风,直冲陈寿而去。它手上没有武器,可那双利爪,却好似比刀剑更加锋利。
陈寿胆寒,连忙吹起一股水雾阻挡。
这水雾看似平淡,可所触及之处,连石板都没腐蚀。
只是那彭泽,即便是皮肤全都被腐的破烂,仍然一往无前,瞬间穿透水雾,逼近陈寿。
“交出你的心胆,我恕你不死!”
“我辈没了心胆,怎能再活?”陈寿愤怒反击,使出全身解数,与它战在一起。
一时间,这庭院中风云四起,灯台楼烛被两人毁的残破不堪。
他们从地上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池塘,从屋外打到屋内,又从屋内跃到围墙。
足足战了几十回合。
彭泽没有料到,这个不知名的道士竟然也是如此强悍,与先前的那些截然不同,仿佛有着无穷的力气,用之不竭。
它不知道,陈寿是出云山中罕见的武道士,擅长以道术来增加自身对抗的能力,故而速度和力量方面是普通文儒道士难以相比的。
武将出身的彭泽,成妖之后,也独以武力致胜,更是拥有了铜墙铁壁一般的皮肉,两者相斗,犹如金刚玉石相对,一时间都无法奈何对方。
“呜呜呜,你这人,为何不随了我意,献出你的心胆,非要与我斗成如此……”夜哭郎哭的越发伤心,竟连体内几位兄长们都对他出现了怜悯。
“泽儿吾弟,你如此执着,执着于我等的复生,我等却让你一人孤身而战,怎可?!”
“吾弟心意如此,吾等若是再袖手旁观,岂是猪狗不如?”
“吾弟向来忠义心善,你这道士为何要苦苦相逼?不该!”
……
哭声四起,连那妖怪胸膛之中的另外九颗心脏,也都开始传来悲鸣。
陈寿听的冷汗四溢,寒毛竖起。
这可不妙!
“夜哭郎贵为八部妖主之一,能力定是还没有完全展现!”
陈寿看着情形愈发不妙,自知不是对手,而那妖怪的身周,妖气也正迅速的变强,想来是与那九颗怪异的心脏有些密切联系。
一人之怨尚且如此强悍,那十个人的呢?
他不敢再做多想,还是尽早脱身为妙。
打定主意,陈寿暗中蓄力,准备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逃离而去,突然发现身体无法动弹。
他想强行而为,却感到内心憋闷,那一阵阵话语仿佛全都钻入了自己的心里。
“呜呜呜……”无数的哭声在心里回荡。
“彭泽……”
“泽儿吾弟……”
“我等,死的如此,怎能安心?”
“不甘心,不甘心……”
那是一阵阵悲诉,陈寿此时脑中一片空白,静静的听着十兄弟的诉说。
突然,他脑中出现了一幅幅画面,十个满身鲜血的男儿,持刀握戟的站在一片硝烟战场之上,面对着无数敌兵,脸上确实一样的坚定……
“杀……”其中一人大吼一声,冲向密密麻麻的人群,毫无畏惧之意。
其余九人,也同时面目狰狞,带着十足勇气厮杀而去。
他们身后,一群原本退缩的士兵,仿佛是收到了感染,握紧了兵器,短暂犹豫之后,也跟着冲了过去。
画面突然,没了硝烟。
陈寿脑中出现了一间偌大的金銮殿,只是四周的墙壁装潢,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修葺。
十兄弟穿着精明的铠甲站在一起,一脸愉悦的望着金銮殿上坐着的帝王。
“彭家护国,功高盖世,赏,封!”
一旁的宦官撕扯着不伦不类的声音高喊着,只是那眼中,似乎带了些许不悦。
陈寿甚至看见两旁站着的那些大臣,表情古怪……
画风再转,礼炮声声,锣鼓喧天,出现了一副热闹的娶亲场面。
那是彭泽,骑着骏马,穿着红衣,佩着红花,满脸堆笑的走在队伍之间。
……
接着,洞房花烛,接着,儿子呱呱坠地,接着,是男儿心中最美好的一切。
……
只是突然,一切都变成了灰色。
天地难以分辨,烈日被乌云遮蔽,同样是一场战事,陈寿却只能看见十兄弟仓皇,骑马逃去的背影。
这场不知名的仗,他们败了……逃了……
最后一幕,在刑场,金銮殿上的那位尊者,一脸阴沉,不屑的看了看底下被敷着的十位兄弟,还有一旁同样被绑着的,哭得撕心裂肺的妇孺。
烈酒过喉,屠刀落下。
一切又重归空白。
陈寿突然有了些意识,可感觉不知是什么东西,伸进了自己的胸口。
他猛然睁开眼睛,竟发现那夜哭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双手捧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疯狂的啃了起来。
只是夜哭郎满脸仍是泪水,边啃边哭,哭的依旧令人心碎。
陈寿只觉自己的脸庞,似乎也有温热的液体留下。他发现自己仍是不能动弹分毫,喊不出半点声音。
他焦急万分,却发现自己心中空空荡荡的,别无他物。
直到最后,他见彭泽举起了刀,脸上没有了泪水,变得狰狞可怖,狠狠的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