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老君观观主

孟德刚一出手就被李青石撂翻，王振江跟陈海波吓了一跳，上回教训这狗东西是什么时候？算算日子这才不到一个月，怎么这狗东西这么厉害了？

两人对视一眼，陈海波道：“怎么回事？”

王振江皱眉想了想，有点不太确定说道：“莫非是上山以后学的？”

陈海波瞪大眼道：“你说他用的是老君观的入门拳法？不对不对，就算拳法再厉害，他才学了几天？是不是德刚轻敌了？”

三人的拳脚都是跟自家保镖护院学的，水平差不多，陈海波自然不愿承认学了几天老君观入门拳法的李青石，已经能把孟德刚按着揍，要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自己也打不过这狗东西了？怎么可能？

不过看起来老君观的武功确实厉害，这趟没来错。

王振江跟陈海波眼睁睁看着孟德刚趴在地上被李青石猛踹，极有默契地选择按兵不动，现在还看不清对方虚实，不能冒然出手，万一三人联手都打不过这狗东西，那他娘的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过了一阵，王振江和陈海波齐齐松了口气，果然是德刚轻敌了。

就说嘛，即便老君观的拳法再厉害，这狗东西学了这么几天就想翻上天去？

等孟德刚把李青石踹翻在地，两人极有默契地冲了上去。

杨初一也冲上去。

王振江提醒两个狐朋狗友：“别打脸。”

孟德刚和陈海波道：“还用你说？”

他们是来上山学艺的，打架斗殴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在没有达到拜入老君观的目的之前，凡事还是小心些好。

三人是明州出了名不学无术的大纨绔，从小到大说话做事就跟没长脑子一样，但那可不是说三人就真的没脑子，而是因为在明州地界，他们做事根本就不用动脑子。

周围的汉子们听见动静，都跑过来瞧热闹。这种事是他们乐见其成的，最好打下山几个，省的来争抢老君观的弟子名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李青石和杨初一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三个公子哥都多多少少挨了些拳脚，虽然不是很疼，可这种从来都不放在眼里的下贱东西居然敢跟自己动手，他们觉得受了侮辱，所以格外气愤。

可是气愤归气愤，却不能把这两个杂碎打死打残，要是因为寻衅滋事让老君观赶下山，得不偿失。

只能先忍忍，等成了老君观的弟子，再好好揉捏他们。

三个公子哥商量一番，把李青石和杨初一的草棚霸占了。

没用的东西全都扔到棚外，砸在李青石和杨初一身上。

三个公子哥浑身舒畅，这种事才是做惯的嘛。

他们把李青石和杨初一买的饭菜拿过来，往里面撒了泡尿，然后按住两人往他们嘴里塞，嘻嘻哈哈，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李青石用力一挣，把饭菜打翻，撒到三个公子哥身上。三个公子哥跳脚大怒，又把两人狠踹了一顿。

他们跟李青石动过手，知道这狗东西很抗揍，上回打了一个时辰，这狗东西居然还能爬起来，差点就阴沟里翻了船，这回有了经验，等估摸着两个杂碎快缓过劲来，就再把他们踹一顿，保证他们一直趴在地上动弹不了。

趁三个公子哥去草棚里歇着的时候，李青石扭过头去对杨初一道：“初一，没事吧？”

杨初一使劲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吸着凉气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疼。”

李青石盯着他看了一阵，有些愧疚道：“对不住。”

杨初一又使劲咧嘴笑了笑：“说啥呢？你不是也替我挨过揍么？”

李青石冲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个衣衫破烂的少年相隔两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受了重伤安静等死的小兽。

又像是在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复仇。

到了晚上，折腾了一天的三位公子哥开始还惦记着把两个杂碎踹一通，后来都睡着了。

清冷月光下，李青石颤巍巍爬起身，缓了一阵，毫不犹豫冲进草棚。

草棚里叫骂一阵，李青石被扔出来。

等公子哥们又睡着后，李青石缓过劲来再冲进草棚。

然后再被扔出来。

杨初一劝道：“算了，大不了草棚就让给他们，咱们再搭两个。”

李青石道：“凭什么？”

少年觉得，那些欺负他的人里，有些确实打不过，那就只好先记在心里，但只要有丁点还回去的可能，那就绝不能怂。

杨初一听见“凭什么”三个字愣了愣，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始跟李青石一起往草棚里冲。

…………

第二天清晨，李青石和杨初一相互搀扶着去了山顶广场。

三个公子哥揉着惺忪睡眼从草棚里出来，神色委顿，哈欠连天。

孟德刚恼怒道：“真他妈烦人！那两个狗杂碎欺人太甚！逼急了老子，做了他们！”

陈海波打了个哈欠道：“快去快去，老子都他妈快废了。”

孟德刚也就是说说，哪肯真去杀人，说道：“你俩赶紧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这破草棚老子不住了，谁他妈有精气神儿天天这么折腾？”

王振江瞥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抢到手的东西还能还回去？”

孟德刚不耐烦道：“那你倒是想个办法！”

他们觉得憋屈极了，不就是抢了俩破草棚？以前在明州时，就算冲进别人洞房把新娘子抢了，谁敢放个屁？

三人骂骂咧咧朝山顶广场走，眼皮都睁不开，实在不想去，可要是不去就会被老君观赶下山，真他娘的烦！

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广场，数万人开始打拳。

有个老君观的道士走到三个公子哥身前时停住脚步，看着三人无精打采的模样，轻轻皱了皱眉。

李青石和杨初一身边也有个道士停下，见他们有些站立不稳，也轻轻皱了皱眉。

周围的人们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却见老君观里的道士只是皱了皱眉，连句话都没说。

李青石跟杨初一松了口气。

周围的人们有些失望。

至于三个公子哥，光顾着打盹了，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

打完拳练完剑，看着广场上高矮胖瘦各式各样的江湖好汉，王振江忽然想到了主意。

没过多久，有个消息放出来，不管是谁，只要把李青石跟杨初一打得爬不起来，就有大把银钱拿。

三个公子哥回草棚里补觉，这回能高枕无忧了。

一入江湖，就光想着好勇斗狠了，怎么把“有钱能使鬼推磨”给忘了？

三个公子哥信心十足，这世上有不爱钱的人么？当然没有，所以那两个杂碎要倒霉了。

老君山上的好汉们听见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这三人是不是缺心眼儿？在老君山上，要钱有屁用！

不过后来有人去找三个公子哥盘了盘道，之后李青石和杨初一就没有一天不挨打。

原来这三位是明州王孟陈三大家族的大少爷，说起王孟陈三大家族，在整个大仁王朝都赫赫有名，传说要是把三家的钱财聚在一起，富可敌国。

虽然在老君山上银钱没用，但能不能被老君观收做弟子谁也不知道，要是拜师不成，到时候下了山总得有个生计，若能在王孟陈三大家族里谋个差使，此生无忧。

所以趁这机会跟三位大少爷结交一番，有利无害。

再说，不就是打人么？两个毛都没长齐的野小子，手到擒来。就算没三位大少爷的赏钱，山上这么闷得慌，隔三差五也得找人出出气呀。

从此以后，李青石跟杨初一不敢再离开山顶广场。

只要他们离开广场，就会被一群江湖汉子追着打。

像过街老鼠。

山顶广场无遮无拦，人们怕老君观的道士从后山就能看见这里，谁也不敢在广场上生事。

但老君观为保持广场明净，不许任何人在广场留宿，所以夜晚对李青石和杨初一来说，就是噩梦。

三个公子哥每天看着这两个杂碎的凄惨模样，都不觉得山上的日子清苦了。

好在李青石以前就天天被刘老头训练挨打，再加上手里还有些伤药，倒能撑得住，有时候他苦中作乐胡思乱想，难道当初老刘算到我以后会天天挨打?

杨初一就有点难熬了，可是再难熬，也得咬牙挺着。

李青石心里越来越愧疚，觉得连累了他。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那三个狗日的认定杨初一跟他是一伙，没地方躲。

李青石练拳练剑越来越疯魔，往往一练就是一天。

老刘说过，不管在哪里，只要人多了，就会有明争，或者暗斗，你逃不开，也躲不掉，除非你能踩在他们头上。

当时他觉得老刘在瞎扯，现在他觉得老刘说的真对。

每次杨初一看李青石打拳或者练剑，都会忍不住呲牙咧嘴，因为他觉得李青石太厉害了，才这么几天，就练得比他还好，他可是已经练了一年了。

这两套拳法剑法招式虽然简单，但招式与招式的连接可不容易，山上数万人，听说掌握的最快的一个用了二十一天。

杨初一清楚记得，李青石练到第四天，就能把整套拳法剑法连贯使出来。

杨初一心里想，青石肯定是传说中的练武奇才！

杨初一十分高兴，十分自豪，因为传说中的练武奇才跟他是朋友。

…………

这天清晨，又该练武了。

李青石呲牙咧嘴艰难起身，浑身骨头似乎都裂开了，钻心的疼。昨晚那帮王八羔子下手格外狠，要是天天这么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李青石冲杨初一招呼了一声，杨初一趴在地上没动静，李青石忽然有些慌，跑过去见杨初一脑袋下面一大摊血，更慌了。

他轻轻推了推杨初一，叫了几声，杨初一艰难睁眼，刚睁眼时意识模糊，清醒后冲李青石咧嘴笑了笑。

李青石声音有点抖：“脑袋受伤了？”

杨初一张了张嘴，觉得嗓子有些干，于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李青石问道：“吐的？”

杨初一点头，艰难开口：“有水么？”

李青石忙去打了些水来，杨初一喝了些，脸色不再那么难看，笑了笑道：“没事，以前也让他们打吐血过，歇歇就好了。”

缓了一阵，杨初一挣扎起身，让李青石扶他去山顶广场。他不敢不去，怕被老君观赶下山，要是被赶下山，去哪里讨生活？他心里没底。

李青石沉默不语，背起杨初一艰难登山。

途中碰上几个大汉，其中一个一脚踹在李青石腿上，李青石屈膝跪倒，竭力保持身体平衡，怕把杨初一摔下来。

几个大汉哈哈大笑。

李青石不看他们，喘息一阵，继续登山。

到了广场，照例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山顶时，众人开始打拳。

杨初一站立不住，只好坐在地上看着。

拳打到一半，队伍里忽然一阵惊呼，有人轻声叫道：“是老君观观主！”

李青石悄悄转头，见一个头挽道髻的白发老人从远处缓缓走来，青色道袍大袖飘飘，如下凡巡视人间的老神仙。

“听说观主闭关都快一年了，什么时候出关的？”

“竟然有幸看见老君观观主，这趟值了！”

在山顶这些江湖人心里，老君观观主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能见一面就是莫大机缘，听说就算在老君观里，很多弟子都从没见过观主的面。

满身仙气的老人面带微笑走近队伍，看见有人拳打的好就轻轻颔首。

数万人全力打拳，神色专注庄严，像道家最虔诚的信徒。

李青石趁着一个转身动作，又偷偷在老人脸上扫了一眼，整个人忽然僵住。

少年两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是老君观的观主？

这真是老君观的观主？

开什么玩笑！

这他娘的不是嫩老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