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行空所求

    当年那位落榜的举人夜宿于寒山寺外，千百种愁绪交加的他，夜不能寐，一首《枫桥夜泊》令寒山寺一夜成名。千百年来，寒山寺的香火不断，慕名前来的游客络绎不绝。

在寒山寺的后山里，有一片院落是游人禁入的，夏雨雪和行空大师就暂住在那里。

夏雨雪的精气神好了很多，以前总感到身体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现在那种感觉几乎没有了。夏雨雪现在身体像是一块干海绵，需要绵绵不断的吸收“水份”。

三天了，行空大师没有打扰夏雨雪，对于夏雨雪的变化他也解释不清楚。首先从气质上就变得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好像与生俱有的气质在一直的隐藏着。直到某天某个际遇，那种气质才会显露。

待到夏雨雪完成一次锤炼后，行空让夏雨雪来到了自已的房间。夏雨雪的变化行空看在眼里，关于夏家的传说也许是真的，行空在心里暗暗的猜测着。

夏雨雪见到了行空也很高兴，他开心的行空叫着：“大师，我来了。”随后，夏雨雪将自已的身体情况像行空描述了一遍。行空想了一想，对夏雨雪说着：“既然你的体内有如此的变化，这也是一种修行的缘份。”行空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递给了夏雨雪。夏雨雪接过木盒不明所以，打开后心里不由一惊。

“这。。。这是。。。大还丹！？”夏雨雪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平地一声雷。夏雨雪对佛门的大还丹有过研究，夏家的资料里记载就有这个好东西。“大还丹”，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是得道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再经过一群大德高僧用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间炼制而成。

首先得到高僧就是凤毛麟角，坐化后能留下舍利子的更少，加之可以成功炼制出大还丹的就少得不能再少了。在种种条件的限制下，都是要看机缘，可见“大还丹”稀有程度。据说一枚大还丹能增长六十年的功力，至于传言是不是真的，夏雨雪就不得而知，反正无从考证。

“使不得。。。”夏雨雪急忙向后退去，这个恩情太大，夏雨雪接受不了。一旦接受了行空的大还丹，那么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行空见到夏雨雪如此的表现，一点也没有吃惊，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夏雨雪十五岁之前行空每年都在看着夏雨雪的变化，行空自认为他看人还是不会看错的。

“孩子，你先起来。”行空不再称呼夏雨雪为小娃。行空又缓缓说道：“世间万物无所谓重与不重，凡事不要看的太轻也不要看得太重，随心随性随缘。”行空又接着说道：“这枚大还丹是我师父当年传下来的，由我师祖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炼成。佛法讲缘，我师父一直没有使用，是觉得与它缘份还不够。我也没用，也是觉得与它缘份不够。今天你正需要，正好我这里有，这就是缘。”

对于行空所讲，夏雨雪听的是半懂不懂，像这种出家人的一些说法，夏雨雪还真的不太懂。“善”“恶”“禅”“缘”在他们的心里到底是如何的存在，只有他们本人才能知道。行空所拿出来的大还丹，目前这对夏雨雪来说确实是天大的机缘。然而，毕竟他夏雨雪不是出家人也不是行空的弟子，夏雨雪总觉得如果接受会有些不好，他一直秉承不该拿的坚绝不能伸手。

行空看到夏雨雪的表情，“哈哈”一笑，气氛轻松了一些。“傻孩子，大还丹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的神奇，不要真的以为一枚大还丹可以增加六十年的功力，那只是上说上写的而已。不过洗髓伐筋的效果倒是真的有，到底能得到多大的造化也要看机缘。最主要的是，它刚刚好正适合你，也是你和它有缘吧，你只要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就好。”

听到行空这么说，夏雨雪没有再娇情，将大还丹接了过来。夏雨雪看着这枚古朴的大还丹，仔细看着这枚传说中的圣品，感觉眼前所看到的像是一枚活物一样。夏雨雪没有再说感谢之类的话，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对行空磕了三个响头。

行空见夏雨雪接受后，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留在你身边，能吸收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夏雨雪觉得自已个处在一个微妙的空间，他能感觉到浑身的毛孔在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包围。那种磅礴的力量是夏雨雪改变不了的，他只能慢慢的适应，接受。

七天过去了，夏雨雪对大还丹的吸收终于结束。

夏雨雪永远忘不了这最近半个月来行空对他的恩情，有时他觉得行空倒不像是一个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更像自已的一个长辈。行空在溺爱着在保护着自已的后辈，如果是自已的爷爷这么做，夏雨雪心里还好接受一些，对于行空的恩情夏雨雪不知道该如何去报答了。

如果有可能，夏雨雪觉得还不如认行空做师父得了，可是行空却是一出家人，除非夏雨雪出家为僧。

想到了这里，夏雨雪心里有种臆动，突然觉得出家也不是不可以。夏雨雪又想了想，自已的牵挂还真的不多了，可是爷爷会同意吗？

“大师。。。”夏雨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时看到行空有种想哭的感觉。一年了，夏雨雪一直都是在忍着，忍着。在行空面前，夏雨雪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段毫无保留的被溺爱的时光。那个时候他的奶奶还活着，那个时候他和爷爷奶奶还没有把家搬到现在的京都，那个时候的一切一切。那一段时光，夏雨雪在内心里很小心珍藏着。

行空看着夏雨雪的表情，本想顺口说“善哉善哉”，却没有说出来，只好叹了一声说道：“小娃，有些事情还是得由我这出家人来告诉你。”

“大师，您请讲。”夏雨雪仰头看着行空说道。

“我认为你的本性善良，所以才肯将大还丹赠给你，只能说你有缘。这也是天意，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其实我看重的并不是大还丹多珍贵，只是你，你了解你们夏家吗？”行空向夏雨雪郑重的问着。

对于行空的提问，夏雨雪在沉思，对于他自已的家，夏雨雪一直觉得有些奇怪。父亲当年在他小的时候到了大洋彼岸，后来爷爷将家搬到了京都。好像爷爷有很多的朋友，经常有人去拜访，家里经常有人去吃饭。夏雨雪感觉那些人都不普通，至于他们是干什么的，夏雨雪并不知道，也没有问过爷爷。在当年家里的那些客人中，行空就是其中的一位。

以前夏雨雪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经行空一问，夏雨雪感到有些奇怪了。就比如行空，一个怀揣大还丹的和尚是一个普通的和尚，打死夏雨雪，他也不会信。

夏雨雪：“还请大师告诉我。”

“祥细的我不多说，还得夏老家主告诉你，毕竟我就是一出家人。”行空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夏家的担子很重，此事了结后，你还是回家一趟吧，也许现在的你有能力去承担了。”

“家里有麻烦？”夏雨雪一惊。以前他没有想过家里会有什么麻烦，他一直觉得他家里没什么太特别的，好像他的家也就比一般人的家偏大一些，别的也没有什么了。现在经行空这么一说，夏雨雪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行空又说道。“小娃，你能否回答老纳几个问题？”

“大师请讲。”

“小娃，不知你如何看待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夏雨雪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行空问起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就是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世代生存的这片地方。”

面对这么沉重的问题，夏雨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如果是别人问起这个问题，夏雨雪可能思索一下。现在由行空这样的一个出家人问出来这个问题时，夏雨雪觉得很沉重。

多年海外的亡命生活，大部分的时间是在考虑着如何活下去，如何躲在一次次的死亡，如何给自已留下后手而不至于永沉深渊。他有时也会想起家，也会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日子，然而“民族”这个话题，他和伙伴之间是不会谈起的。他们来自世界的各个国家，如果讨论这个问题，估计三天三夜他们也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来。

看到夏雨雪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行空又问道：“小娃，老纳有个请求，不知能否做得到？”

“大师，请讲。”

“就算你不爱这个国家的一些人，你能否热爱脚下的这片土地，热爱这个民族？”

“这个，我可以做到。”

经过行空的这么一问，夏雨雪没有思索的就回答了。他承认他讨厌这个国家有某一小部分人的假公济私，有一小部分人的道德沦丧，讨厌那些一边挣着国人的钱一边住在国外的高级别墅里还“念念不忘”的咒骂着自已的祖国。可是，这些都无法改变一个民族给夏雨雪留下的烙印。

有种东西，叫做“根”，生存与奋斗下去的力量源泉，如果失去了“根”人活着也就没有了魂。

夏雨雪不管到了哪里，他从没有不承认自已不是炎黄子孙。尽管在国外，有好多人还不了解这个炎黄子孙的国家，还在因为近代的屈辱史来嘲笑这个民族，用一部分国人的素质来批判着这个国家。夏雨雪依然是毫无保留的热爱着这片土地，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只因为在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行空从夏雨雪激动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心里的忐忑一扫而空，眉头舒展了开来。作为一出家人他要的并不多，然而他想要的却是那么沉重。保卫一个国家守住一片土地热爱一个民族，沉重艰辛却又无上荣光。

又是半个月，这一对老少终于离开了寒山寺。

直到多年以后，夏雨雪每当想起当年在寒山寺那一个月的时间，总会觉得自已欠行空的恩情这一生都无法偿还了。那一个月的时间在他生命里，似乎是一个新的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