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煤建一营
书名:老东北之罪城 作者:没那么好看
第二十章 煤建一营
自从和徐勇在城南垃圾场分手之后,一连几天丁伟都没再去过城南新区,办案是警察的事儿,而他是记者。
陈鸿飞在停职风波后,消停了许多,但丁伟却是越来越忙了,每天起早贪黑到深夜,除去吃饭睡觉以外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单位的食堂风波仍然在继续,因为保安偷摸撕掉了大家签名的告全体编辑记者书,尽管食堂恢复了正常营业,但所有的编辑记者却开始集体抵制去食堂用餐,并私下发起了一场席卷全社的“拒绝嗟来之食”的行动。
食堂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在伙食上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些敢于和他们公开叫板作对的编辑记者们,结果一连几天到了午休的时候,食堂里却一个就餐的人都没有。
大量的饭菜做好了却没人来吃,这让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厨子们也是欲哭无泪。一连几天新做的饭菜,眼瞅着变成了剩饭剩菜堆满了后厨内的所有冰箱冰柜,但又没人敢做主将其倒掉,食堂的厨子们终于品尝到了真正亏损的滋味。
大家全不去职工食堂就餐,而是选择了叫外卖或外出就餐的办法自己解决午饭问题,一时间报社门前送餐小哥云集,周边的小饭店也是生意火爆异常。
对此,食堂厨师长季鹏博慌了、后勤保障部主任关永新也慌了,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想扭转这种局面。先是食堂推出新的菜谱,四大不换的名菜通通光荣下岗,取消肉菜每人限量的限制,鱼和肉也终于共同走向了报社食堂内的餐桌。
新印刷出来的菜单整的和新婚贺礼中的大红请柬一样,让小保安挨屋分发。除此之外关永新还亲自坐镇单位大门口的收发室内,指挥保安围追堵截各路送餐小哥,并下令报社门口绝对不容许停放送餐车辆,也不容许送餐小哥们做出任何停留。
一时间报社门口杀气腾腾,特别是刚刚开始的几天,许多送餐小哥不知缘由,还以为和往常一样,结果人没等下车就被保安撵的鸡飞狗跳墙般的无处躲,无处藏,给订餐的编辑记者打电话也没用,一切交易之能是在报社保安实在管不到的地方进行,于是报社大门从此后就成了江城市全市送餐小哥的禁地。
调整后的食堂菜谱并没有唤回往日里各大部门的编辑记者们,门口的送餐小哥不见了,但报社周围小餐馆里的生意却是更加的火爆了,小店老板一家比一家的盘子大。一个小店里好几个部门同时聚餐的场面也是屡见不鲜。
一连一个礼拜,报社食堂终于真正成了报社领导和后厨厨子们的天下,除了专供领导用餐的小食堂以外,整个食堂连一个编辑记者的身影都不曾让他们看见。
职工们都罢餐了,领导们却还上食堂,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毕竟不好,于是有的社领导也开始不敢去食堂了。
作为后勤保障部的主任,关永新也只能抓抓送餐小哥,却管不了各大部门的编辑记者们下馆子。社里的领导也曾经多次暗示各大部门的主任要支持食堂的工作,但腿和嘴都长在大家的身上,没谁敢真正的下令不许职工外出就餐。
万般无奈之下,经社党委开会研究决定:从即日起,江城日报社开始明文禁酒。午休时间所有编辑记者一律不许饮酒,一旦发现坚决严肃处理。
发文的部门是总编室,监督制度执行的则是后勤保障部。为此总编室主任蒋宇怀在一片骂声中,接连几天在小饭店里摆桌请客平息众怒。
文人阵营中最恨出现汉奸和叛徒,只要你在乎名声,那么就千万不能犯众怒,这是丁伟悄悄告诉蒋宇怀的,以此来报答他开会之时踩脚之恩。
在罢餐两周之后,社里组织召开了全社中层领导干部会议,中心议题就是和大家商讨食堂问题,听取职工关于就餐方面的诉求。
在会议上,食堂方面先做了貌似态度诚恳的检讨,然后后勤部主任关永新又做出饭菜保证质量的承诺,但丁伟发现,做为食堂事件最重要的当事人之一厨师长季鹏博却没露面,据说是临时有病上医院了。检讨是食堂一个小孩念的,面孔大家都是陌生的很。
单位领导的好意,大家必须领情,但让编辑记者们恢复食堂就餐,大家也提出了一个早就提了多次但却一直没有领导去理会的条件。那就是把单位每人每天8元钱的餐补,直接打给职工个人,然后废除食堂员工刷卡制度,避免食堂利用手中的管理卡套取职工餐补或是多刷职工餐卡里的钱。
编辑记者们提出的要求,立刻就遭到了关永新的坚决反对。他拍着自己的胸脯向参会的领导们保证,食堂从来都没有多刷过职工餐卡里的钱。
但编辑记者们一句,“为什么退休职工的餐补你们还在下拨给食堂的呢?“就将关永新问的哑口无言。最终食堂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随着年底的临近,江城市的天气也是越来越冷,室外的温度已经接近了零下三十度。
和往年一样,室外的气温越低,媒体的新闻热线就会越热,一天二三十条的热投诉电话引起了市里相关领导的关注,指令全市各级新闻媒体单位要加强舆论监督和引导。
这让报社党委不得不决定紧急成立供热新闻报道小组。党委会上甄孝云亲自点名让丁伟担任报道小组的组长,让他带着王宇和其他两名年轻记者专门负责跑供热。
报道小组当天成立当天启动,四个人要车没车,要经费没经费,每人只给新发了一个采访本外加一支碳素笔,就让进入状态。
为此丁伟每天从早忙到晚,挨条线索进行核实采访,忙的是脚打脑后勺。而恰恰正是这时,部门主任陈鸿飞却突然以身体不好为由和社里请了长假,一句话都没留就带着部门的相机,陪着她的父母飞去了海南三亚,把整个部门的管理工作一个招呼都不打的就扔给了丁伟。
陈大主任的不辞而别,让丁伟不得不在完成报道小组日常工作的同时,还要担负起部门内其他的大小事务。摊上陈鸿飞这样一个女干部,丁伟只能是自认倒霉。
时间转眼就到了周末,在全市各级媒体的监督报道下,几家重点供热企业也都不再斤斤计较成本,稍微的提高了一下供热温度。于是媒体投诉热线的热度也就下降了不少。
好不容易改完一篇有关供热的报道,丁伟疲惫的关上了电脑,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拿起桌上的烟想想又放了回去。
出门上了一趟厕所,丁伟发现整个一层楼现在就剩下了他自己。尽管直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但丁伟却没有感到饥饿,他的肠胃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收拾好东西,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丁伟走出了报社的办公大楼,暗红色的天空下,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今年的雪下的有点勤,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丁伟看到远处有闪烁着警灯的车辆驶过。没听到刺耳的警笛声,也许只是治安巡逻的警车。
丁伟的家离报社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多分钟就可以到家。看到天上纷纷扬扬飘散的雪花,丁伟突然想到了墨菲定律,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你越期待什么,什么就不会发生,而你越不想发生什么,什么就会立马发生。
一阵寒风吹来,让丁伟不再胡思乱想。离家已经不远了,包里的手机又传来了振动声,但没等丁伟去接就不响了。
划卡走进小区,回到了家,丁伟边脱外衣边拿手机,一看原来是手机没电了,也没在意,先给手机充上了电,然后简单的吃了一口东西,就上了床。
媳妇在陪孩子学习,这个时候不好打扰。本想躺着舒舒服服的看会书,但人吃饱就会犯困,更何况是累了一天的丁伟。不知不觉他闭上眼睛,还没等睡去,一团白乎乎的身影就跳到了丁伟的身上,一个毛乎乎的小脑袋也蹭了过来。
“大喵,吃饭没?”用手推开已经贴到自己鼻子上的猫脸,一只雪白的大猫就趴到了丁伟的胳膊上。丁伟家的猫只是一只普通的家猫,名字叫大喵,已经三岁了,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却是十分的聪明可爱。
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没去理会蹭来蹭去表示亲昵的大喵,丁伟倒头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睡到了后半夜,丁伟突然就被一阵刺耳的消防车警报声和警车的警笛声所惊醒,不是一辆两辆,而是很多辆消防车和警车一起开动的声音,一定是出大事儿了。
翻身起床,丁伟赶紧走到了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丁伟家住的是高层,23层的高度,让他家拥有着良好的视野,窗外下着雪,但远处却有一大团的火光非常刺眼,居高临下,丁伟还在几条主要街路上,看到了很多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和消防车都在往那团火光所在的地方疾驶。
“外面怎么了?”丁伟的媳妇王丽迷迷糊糊的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没事儿,好像是那儿又着火了,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丁伟安慰了媳妇一句。
“就你敬业!”媳妇嘀咕着回了卧房。
看着窗外远处的火光,丁伟心头不由得一阵苦笑,媳妇说的没错,就自己敬业,都快成职业病了。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单位,一有突发情况就立刻想着往现场跑,也不看看现在都是几点了。
大后半夜的,夜班出租车司机师傅都休息了,现在就是下楼也都打不着车,更别说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是那儿着火了。
想明白了状况,丁伟就想转身回屋睡觉,走过沙发的时候,却看到墙角处一团白色的身影前有道荧光在闪亮。指定又是大喵在摆弄他的手机玩儿,这小家伙白天能睡一整天都不动地方,可是到了晚上却是精神的很,多亏现在的楼房里没有耗子,否则一家人到了晚上就谁都别想睡觉了。
想想手机也应该充电充的差不多了,丁伟就走到墙角,拿脚挡开扑过来想要抱腿的大喵,弯腰拔掉充电器拿起了手机。手机上的屏幕还是亮着的,丁伟随意的看了一眼,上面居然有十多个未接来电。
大半夜的还打新闻热线,这样的读者也真够可以的。点开来电显示,只看了一眼,丁伟就立刻睡意全无,随后马上望向了窗外,这时他才真正的发现,那团明亮的火光也是在城南。
一股寒意涌上了丁伟的心头,犹豫了半天,丁伟摁下了未接来电的拨出键并打开了录音设置,那是一个固话号码,但上边已经被丁伟特意标注上了一行文字:南市郊223号。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但却没有人接,一共有十七个未接来电都是这一个号码打来的。电话里边传来了忙音,丁伟只能是挂断电话,重新走到窗边,凭借着记忆仔细的辨别着火光的方位,还好虽是城南,但却不是垃圾场那边。
也许只是巧合吧,丁伟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走进了卧房。重新上了床,但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都睡不着,折腾来了好长时间,才迷迷糊糊的合上了眼。
天还没亮,丁伟再次被手机振动给吵醒。
“还让人睡不睡了?”王丽很是愤怒。
赶紧拿起手机出了卧房,怕再吵到家人,丁伟打开了卫生间的灯,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后才小声接起了电话。电话是徐勇打来的,听语气很急,让他立刻穿衣下楼,车马上就到。
鸟悄的回到方厅,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坐着电梯下了楼,扑面而来的寒风,让丁伟身不由己的打了一个哆嗦。
下了一夜的雪,小区内银白一片。大门外有警灯在闪烁,估计是徐勇的车到了,小跑着出了小区,就看到徐勇从摇下车窗的警车内冲他招手。警车内很挤,加上丁伟一共坐了六个人,明显的超载。
“什么情况?”丁伟问
“初步判断是连环纵火案,现在是全市警力出动,正在搜捕犯罪嫌疑人。”徐勇道。
果然是全市大行动,在许多路口,丁伟都看到了荷枪实弹身着防弹背心的特警正在街上设卡。
“咱们现在上哪儿?”丁伟问
“煤建一营,现在火烧的很厉害。”徐勇道
煤建一营是江城市最大的一个露天煤炭堆放场,每到冬季全市70%的供热用煤都会储存在那里。以前那里曾是国营单位,不仅有自己的铁路专用线、货场还有自己车队和厂库。
后来改革开放,主管部门被撤销,煤建一营也随之解体,车队和库房先后全都被个人承包,最后也都变成了私人的。
虽然如今的煤建一营只保留住了一个老的称谓,但铁路专用线和货场的作用却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每年秋冬季节,一列列拉满原煤的火车就会开进这里,于是这里就成为了江城市最大的原煤集散地。
警车还没开进货场,丁伟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货场南边整整一个露天堆放场内的原煤正在燃烧,火场释放出来的高温让人距离很远就被烤的满脸冒汗,几十台消防车正在全力扑救,但火势却依然熊熊。
货场的值班工人和经理已经被警方控制,据最先发现起火的货场工人讲,他们先是听到了一声闷响后,就闻到了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然后货场内最大的一个煤堆就着起了火,大火烧的很快,没用多长的时间整个煤堆就全都被点燃了。
有人纵火,而且还使用了大量的纵火物。要不很难引燃整个煤堆。依据这一判断,警方立刻对城区各主要路口和出城街路进行了布控,并开始排查所有的可疑车辆。
跟着徐勇,丁伟在现场见到了江城市公安局一位姓葛的副局长,葛局长在详细询问了丁伟关于城南垃圾场大火的相关情况后,很认真的询问丁伟是否也接到了关于这起大火的新闻线索。
面对葛局长的询问,丁伟突然心头一动,马上拿出了热线电话,打开了通话记录,翻到那个特殊标记过的号码,并把自己前后所经历的一切全都讲了出来。
丁伟反应的情况,立刻引起了葛局长的重视,很快几个与案件有关的部门领导也都被叫了过来,那个声音沙哑的男子开始正式被列入了警方的视线。
两场大火连续发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特别是煤场大火,如果存煤全都被烧,那么江城市的供热就会立刻陷入瘫痪,整个城市都将变成一座冰城。接二连三发生的恶性案件引起了江城市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相关领导马上要求市公安局必须尽快采取行动限期破案。
丁伟提供的那个电话号码成为了重要线索,但是因为无法进行技术定位,所以公安部门只能对丁伟的手机进行了技术处理,并把希望寄托在那个男人能再次联系丁伟。为了方便案件侦破,市公安局还通过市委宣传部协调,直接把丁伟抽调到了专案组,对外宣称是进行专题采访,实质上则是配合徐勇他们跟进热线电话的这条线索。
陈鸿飞的休假和丁伟被公安抽调,让号称报社第一大部门的社会新闻部一下子就变成了群龙无首。为了不影响部门运转,社里的领导们开会研究后,还是决定让甄孝云亲自打电话通知陈鸿飞马上结束休假,回来上班。
接到通知的陈鸿飞恼羞成怒,不但没有回来,反而打电话给丁伟,威胁说要是丁伟不退出专案组,她就让社里撤了丁伟的副主任职务,理由是两个人再也没法在一起工作搭班子。
无视了陈鸿飞的威胁,丁伟用最短的时间就赶到到了专案组。与想象中的不同,在专案组丁伟除了徐勇、姜峰以外并没有见到多少警察。
后来听了徐勇的解释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就是一只用来钓鱼的饵,目的就是找出那个给他打电话嗓音沙哑的神秘男人。而徐勇和姜峰的存在则是为了保护他这个鱼饵不出意外,不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