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坍塌

这不科学，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明明是一上午都还在的头骨，一顿饭的功夫就凭空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现场所有的警力全都被调动了起来，整个垃圾山再次被警察所包围，云梯车也被升到了最高，全副武装的特警狙击手被命令待在云梯上边，然后居高临下的监控整个现场。

不知道为什么，丁伟总觉得垃圾山上头骨的消失应该和那阵突如其来的鞭炮声有关。但这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他不好讲出来。

经过多日大火的焚烧，垃圾山上到处都是黑色的灰烬，这种情况下，没有人可以上去拿走那枚头骨。为此，有人提出：能不能是因为被火烧烤的太久，头骨自己掉了下来，落到了灰烬中。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现场指挥部立刻联系江城市电视台，让他们马上派人带着航拍设备来现场。

电视台派来的人还是王岭，这小子上回吓的不轻，据说一连做了好些天的噩梦，又求神又上香的。也难怪，王岭虽然是电视台的航拍记者，但因其父母和江城市电视台某位领导同为上山下乡的知青关系，所以才让王岭到了技术部门，当了技术部唯一的一个可以使用航拍器的航拍记者。

作为内部嫡系的王岭工作很是轻松，而且外快多多，平常除了给台里拍些大型活动或是城市风光夜景什么的，有时候还用电视台的航拍器接些私活儿，一分钟一千元绝不二价，所以在摄影圈里很是有名。

安装好设备，王岭一脸不情愿的操控着航拍器飞向垃圾山。为了寻找头骨，航拍器飞的很慢很低，在绕着垃圾山顶转了几圈以后，王岭终于确定了那根长杆的位置。

调整好机器，刚要飞过去，航拍器突然晃动了起来，山顶的大坑中，突然有一股强烈的气流喷涌而出，接着便是火光冲天。垃圾山内部不断有沉闷的响声传出，接着便从顶部开始向内坍塌。

一股股热浪四散开来，席卷起满天的黑灰。地面也开始抖动，高空云梯车的举臂也开始晃动。整个垃圾山就如被通开了炉灰的火炉一样，边坍塌边“轰”的一声再次剧烈燃烧了起来。

在四处弥漫的浓烟与高温中，指挥部通过对讲机命令：除了操控云梯车的消防队员外，所有的人立刻撤离。而为了确保云梯上特警队员能够安全转移，几队已经撤出火场的消防队员，又自发的抬着水枪冲进了火场，他们要为自己的战友赢取宝贵的撤离时间。

云梯终于收了回来，上面的特警队员也很安全，来不及多说什么，所有的掩护人员和车辆马上开始撤离火场。

大面积的坍塌，让无数的空气一下子就涌进了已经焖燃了好多天的垃圾山内部，所有人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被猛然的抽动了一下，接着垃圾山的方向就爆发出了耀眼的强光。

一辆来不及撤出火场的警车瞬间就被大火点燃，靠近火场临时搭建的指挥部也随之被大火所吞没。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大火肆无忌惮的在燃烧。

丁伟和徐勇他们都没有受伤，其他的警员和消防队员也没出现伤亡，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岭的航拍机在大火中失控烧毁了，一些距离火场很近的装备和车辆，因为没有及时撤出也被大火烧毁。作为案件关键证据之一的头骨也没了，整个行动最后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大火已经失去了再继续进行扑救的价值，除了少数留守控制人员外，大家开始撤离现场。

所有的人都是一身的黑灰和浓重的烟熏味儿。坐进姜峰的警车，徐勇和丁伟他们就决定找家浴池去洗澡，要不这一身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是没法见人。

警车路过垃圾场附近那个小废品收购站，透过车窗，丁伟突然看到一只黑色的大狗，蹲立在那个废弃院落的门口。不知怎得，丁伟的心中总有一丝不安的感觉。

因为开着警车，徐勇和姜峰又穿着警服，出于避嫌的考虑，三个人没太往市区走，而是在城南新区和市区之间随便的找了家小浴池。

没敢把警车停在浴池的门口，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然后徐勇和姜峰都脱了警服外衣，三人才下车往浴池走。

江城市现在新出台的规定很多，其中警务人员不得着装出入饭店、洗浴和娱乐场所已经成为一项普通警员们必须遵守的死规定，否则一旦被人发现举报，轻则记过处分，重则就会被开除警队。所以三个人就是上个小浴池，徐勇他们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着装。

徐勇告诉丁伟：这就是好警察和坏警察的区别。对此，丁伟全当没听见。

浴池很小，也就是几间平房改建成的，三个人进了浴池，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脸的褶皱而且背还有些驼。

因为谁都没有带浴品，所以丁伟他们就一人要了一条澡巾、一袋洗发水、一袋浴液外加一小块香皂。走进更衣间，徐勇看了看简易的不能再简易的存衣箱，想了一想，然后又要了两条大毛巾和两个塑料方便袋。

“老板，今天人多不？”徐勇问那中年男子

“不多，不多，现在就你们三个，随便洗。”驼背老板一边给三人拿拖鞋一边答道。

“那能搓澡吗？”徐勇接着问。

“哎呦，这个还真是对不起，搓澡师傅这几天请假，没来。”

把徐勇他们要的东西备齐，老板又一人给了一把带锁的钥匙。

走进更衣间，一股温热的水汽就扑面而来，更衣间不大，仅有的两面窗户上挂满了冰霜，头顶上的灯泡也不是很亮，整个房间给人昏昏暗暗的感觉。

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徐勇冲姜峰使了个眼色，姜峰就走到了门口把住了门。丁伟边脱衣服边奇怪的看着二人，什么情况？只是洗个澡而已，又不是来查案，至于这么小心吗。

徐勇没理丁伟，而是从衣服下的腰间抽出了一把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夹，用毛巾包好放到了塑料方便袋里，然后再接过姜峰的配枪同样包好，两把枪放到一起，然后才开始脱衣服。

很快三个人就脱了个精光，衣服锁进了简易的木头箱子，徐勇拎着装枪的袋子，三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浴池。

浴池所在的房间明显是几间房间里最大的，不仅有七八个淋浴喷头，还有个六七平米大小的热水池子。也许是因为人少的缘故，池子里的水很干净，徐勇最先下了池子，找了干爽的角落放好了装枪的袋子，然后就把自己泡到了水中。

丁伟和姜峰先是简单的冲了一下澡，随便把头也洗了，才下到了池子中，水很热，大概能有三十八九度，丁伟坐了半天才坐了下去。

舒舒服服的泡在水中，三个人全都没说话。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全都累的够呛，难得的放松一下，困意便涌了上来。

徐勇占据了池子最里边靠墙的位置，头枕着装枪的袋子闭上了眼睛，姜峰则是赤条条的躺在了宽宽的池沿上，不大一会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丁伟也有些困，但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刚刚在现场所经历的那些场景。

外屋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那是侃侃唱的《隔世离空的红颜》。丁伟很喜欢这首有些凄美情怀的歌，所以就把它设为了手机的铃声，光着身子走到外屋，没敢用老板提供的浴巾，甩干手上的水滴，丁伟打开了自己放衣服的柜子，拿出了手机一看，电话是自己徒弟王宇打来的。

“师傅不好了，你让陈鸿飞给告到社里了”电话中王宇的声音很是焦急。

“怎么又是陈鸿飞？她又能告我什么？”丁伟有些不相信。

“陈主任不知道是在哪儿听说的，说你私下用电视台的航怕机干私活，然后把人家的机器给整报废了，好几万的机器，人家打算让咱们部门赔。”

“放他娘的狗屁！电视台航拍器是专案组借的，烧毁了关我屁事儿。”丁伟被陈鸿飞的恶意栽赃给彻底的激怒了。张口就用上了《亮剑》中李云龙最喜欢用的台词。

“师傅，你在哪儿呢？赶紧回来吧，要不说不定社里这回真的要你停职了。陈鸿飞已经拉着甄总编去电视台了。说是要和人家协商解决。”王宇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哭腔。

“放心，师傅没事儿。我一会忙完就回去。”安慰完王宇，丁伟挂断了电话。坐在长条凳上想了一想，就把手机锁回了柜子，回到了浴室内。

“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见丁伟进屋，徐勇问道。

把刚刚王宇说的情况和徐勇姜峰说了一遍。

“丁哥，你们领导也真够扯淡的。航拍机明明是我们市局借的，怎么还算到你头上了”姜峰说。

“没事儿，老丁。这事儿很容易就会弄个清楚明白，不用动那么大的肝火，犯不上。”徐勇也开始安慰丁伟。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三个人开始抓紧洗澡，身上的烟灰很容易洗掉，但衣服上的烟熏味却是很难去掉，没办法只能是将就着穿吧。

穿好衣服，徐勇和姜峰都将自己的配枪仔细的收好，然后才走出房间结账，小浴池就是便宜，不算浴品，洗澡才六元一位。

出门上车，还没等姜峰发动警车，丁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甄孝云的电话。

“谁啊？”看到丁伟紧紧拧起的眉头，徐勇问。

“我们单位领导。就是那个姓甄的。”丁伟说

“让我来。”徐勇一把抢过了电话，摁下了接听键。

“喂？你找谁啊？”徐勇故意把语气放的很蛮横。

“喂！你是谁啊？我找丁伟。”电话中，甄孝云听出接电话的不是丁伟，明显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是专案组的，丁主任现在和我们头出去了，接不了电话。你是谁啊？找他什么事儿？我们这儿需要登记，然后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徐勇装模作样的继续说。

“哦，专案组的同事啊。打扰了，我是丁伟他们单位的领导，我姓甄，丁伟回来你和他一说，他就知道了。等他回来，你让他尽快回单位一趟，就说社里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听说是专案组的，甄孝云的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

“哦，丁主任的领导啊，没问题，我一定转告，但丁主任这几天可能都回不去了，我们这儿是封闭办案。领导有要求，不让轻易回家，手机都是集中管理，外出也得请假。要不您有什么事儿，我先转告他一声？”

“哦，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让他回来给我回电话就成。”直到挂断电话，甄孝云也没吐露他找丁伟到底是要干嘛。

把电话还给了丁伟，徐勇拿出了自己的电话，打电话给专案组留守在家的同事，让他们以专案组的名义，把电视台的王岭找到专案组，就说市局领导有重要情况要了解，让他必须前来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