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地下惊魂

笔直的铁路一眼望不到头。

“早知道，咱们也开车来好了。”丁伟说道。

“别想了，这条路上只能走吉普车或是SUV底盘高的车，普通的警车底盘不够高，根本就开不上来。”

休息了几分钟，一行人继续搜索着往前走，但是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徐勇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姜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王宇的车找到了，但是车里却没有人。

“车是在那里找到的？”徐勇拿着对讲机问姜峰。

“王宇的白色SUV是在城南垃圾处理场外找到的，是咱们留守在哪儿的民警们发现的，当时车灯还亮着，但车里却没有人，现在技术组已经过去了。”对讲机中姜峰回答道。

当徐勇丁伟他们赶到SUV发现现场的时候，专案组的技术人员正在对车辆进行勘验。徐勇让姜峰找来当时发现车辆的民警。人到跟前儿，丁伟一看，居然是他和徐勇全都见过的那个辖区片警老邢。既然已经打过交道，所以也就省了介绍寒暄。老邢直接就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昨天晚上在垃圾场，就是他和所里的一个协警在车里蹲的宿儿值的班儿。虽然半夜开始下雪，但垃圾场内却是一切正常。垃圾堆塌陷的地方火也小了不少，估计再有个一两天也就能完全灭掉。今早上天亮后，老邢他们本该休班，但却接到所里的电话，让他们立刻开始留意一下周边的铁路，看看是否有可疑车辆经过。因为地势很熟，老邢就让协警把车开到了垃圾场东侧的铁道线旁，这样只要有车开来，无论是啥车都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睛。最开始，老邢他们并没有发现王宇的车，直到后来，他们听到南边废品收购站的方向传来了激烈的狗叫，感觉事情不对才决定去看看，结果老远就发现了亮着车灯的白色SUV。于是他们立刻向上级报告了情况。

王宇的车就停在那个距离垃圾场不远处的小废品收购站里，这里老邢曾经带着徐勇和丁伟都来过，院里除了遍地的废弃垃圾，剩下的就是几间已经倒塌的水泥房屋。

“有什么发现没有？”徐勇问正在勘查现场的技术民警。

“车内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方向盘上也只有一个女人的指纹，看来应该是王宇的。不过在车里我们发现了这个。”那名警察打开了驾驶席旁的车门，指着座位前油门和刹车的地方，让徐勇看。

“这里有几个湿脚印，看形状也是女人的，所以我们推断，王宇可能是光着脚在雪地上走过，然后又光着脚把车开到了这里。”

“车里就没发现其他的痕迹吗？”徐勇接着问。

“副驾驶和后排座椅包括后备箱我们都认真的查过了，除了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发现了一小撮毛发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

“一小撮毛发？”徐勇问道。

“嗯，但不是人的，应该是动物的毛发，黑色的。”民警拿过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瓶，递给了徐勇。

“能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动物吗？”丁伟突然问道。

“应该是狗的吧！具体还需要鉴定以后出结果。”那名民警答道。

黑色的大狗，那条就在这个院子门口曾经出现过的大狗。王宇的失踪，一定和这个院子有关，也一定和那条黑色的大狗有关。想到这儿，丁伟立刻把自己那天看到黑狗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断告诉给了徐勇。徐勇也叫来了老邢，老邢只听到了狗叫，但却并没有见到狗，但听叫声应该是很凶猛的大型犬。王宇也许就在附近，徐勇立刻让人去把警犬带来。

警犬基地的警犬刚刚一进废品收购站的院子，就立刻狂吠了起来，不管训导员怎么约束，全都是向着水泥房子倒塌的废墟狂叫个不停。那处废墟有问题，徐勇和老邢最先反应了过来，分别抽出了腰间的手枪，一前一后的慢慢向着废墟的方向靠拢。废墟并不大，看样子也就是两三间房子的模样，房顶已经全都塌了，但四面的墙却还是立着的。靠近这些墙壁，徐勇发现它们居然都是由混凝土建成的。墙壁上没有门窗，但警犬却在正对院门口的方向扒出了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叫人拿来了手电，徐勇小心的往里照了照，看到了水泥台阶，但却看不到尽头。守在洞口的警犬很是焦躁，让大家谁也不敢冒进。最后，徐勇决定先用警犬开路，自己、姜峰和老邢先下去，看看情况再说。看着三人带着警犬和特警进了废墟，丁伟也向刚刚认识的那个技术科的民警要了一个强光手电，转身刚要下洞，没想到那个民警又递给他一个喷壶和一个类似户外照明手电似的东西。

“这是什么？”丁伟不解的问。

“一个是显影剂，这个则是便携式多波段光源仪。”民警晃了晃手中那个类似户外照明手电似的东西。

“把这两个东西给徐队，它们能发现肉眼看不到的痕迹，在黑暗的环境下特别的好使。”民警说

“这个东西怎么用？”丁伟拿着便携式多波段光谱仪问那民警。这个东西他是听说过的，而且在侦探类美剧中也见过，但亲自拿着手里却是第一次。

“这些东西徐队都会用，而且很简单，这个是喷的，就这样一喷就成了，它对血液痕迹特别敏感，只要是有血，不管时间远近，喷上这个以后，在黑暗的环境下，血迹就会发出蓝色和绿色的荧光。而这个只要打开照射就成了，许多肉眼看不到的痕迹就会显现出来。”民警边说边给丁伟示范了一番。

谢过了那位好心的哥们儿，丁伟低头钻进了黑漆漆的地洞。虽然有台阶，但地洞内的空间却给人很狭小的感觉。

台阶是倾斜着通往地下的，两边都是冰凉的水泥墙。听不到徐勇他们的动静，丁伟只能壮着胆子往前走，黑暗中，脚下的水泥台阶终于到了尽头，一条两米来高、三米左右宽的水泥通道出现在了丁伟的手电光里。

通道很长，分为左右两个方向，徐勇他们有警犬所以不会走错方向，但丁伟却连对讲机都没带就跟了下来。丁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四周的寂静无声的黑暗让他感觉到恐惧，他很想就此回头，自己只是一个小记者，这么大的案子冲锋陷阵还轮不上他。

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让丁伟很想立刻就打退堂鼓，但内心的良知却让他感到更加的不安与不甘。丁伟只是不想王宇出事儿。徐勇他们走的很快，又没留下什么标记。丁伟扯着脖子喊了两声，但等了半天却也没有人回应。徐勇他们到底是去了左边还是右边？丁伟一下子就变成了路盲。

豁出去了！拿出技术民警给的喷壶，摇晃了一下，感觉出里面的液体不少，自己先用上一些应该是不会耽误徐勇他们的事儿。

将喷壶里的液体对着左右两侧的走廊一边喷了几下。这东西在上面不值钱，但现在却很宝贵，必须要省着点用。关掉手电，打开了那个便携式多波段光谱仪。丁伟立刻就感受到了现代科技所带来的新奇。

走廊两边地上的痕迹被喷雾附着后，被一照，地上的各种痕迹就全都清晰的显现了出来。徐勇他们几个还有警犬全都是往右走的，因为那边的地上不仅脚印最多，同时还有警犬的爪印。

但在左边的通道上，丁伟却看到了三条细细的轮胎痕迹。正常的情况下，丁伟应该跟着徐勇他们留下的痕迹走。但看了看通道的左边，丁伟却隐隐的觉得那里有些不对。

心中犹豫，于是丁伟又蹲了下来，拿着多波段光谱仪又仔细的看了一下两边截然不同的痕迹。轮胎的痕迹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于是他又打开了手电，向着通道的左侧多走了几步，地上一个只有一元硬币大小的蓝色圆形物体吸引了他的目光。

捡起那个圆形塑料薄片，丁伟的心头猛然一紧，这是他们报社编辑记者进入技术区的电子门禁，而上边的数字编号应该就是王宇的。很明显这是王宇故意留下的，徐勇他们追错了，王宇应该在这边。

虽然内心很害怕也很挣扎，但丁伟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走了左边。通道里很黑，给人的感觉也很压抑，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边走边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倾听周围的各种声响，他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去发出任何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安静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长长的通道内空空如也，地上连块废铁也没有，这让丁伟很绝望，自己就是想找件能自卫防身的武器而已，至于这么不给机会吗？

越往前走，丁伟感觉通道在变高变宽，温度也不如刚刚下来时那样寒冷反而有些温热。辨不清东西南北，只能简单的区分左右。每到一个岔路口，丁伟就会用多波段光谱仪来寻找地上的痕迹，以便确定方向，细细的轮胎印儿成了最好的路标。

跟着地上的痕迹又往前走了一会，丁伟突然看见通道尽头的拐角处有了光亮。那是灯光而绝对不是手电所发出的光。不是徐勇他们，因为徐勇他们和自己一样，下来的时候拿的全是手电。丁伟立刻关掉了自己手中的强光手电，小心翼翼的靠近通道的拐角。

通道拐角的尽头传来一阵呜呜的挣扎声，王宇一定就在那里，事到临头丁伟再也顾不得恐惧，拼命嘶吼了一声：

“快来人呐！我发现他们了！他们就在这里！”

然后就向着亮光的地方冲了过去。听到丁伟的嘶吼，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然后灯光就熄灭了。整个通道再次陷入了黑暗。

眼前虽然已是漆黑一片，但丁伟还是凭借着刚才的记忆冲到了通道的拐角处。到了拐角，他立刻停住身体，快速的蹲了下来，然后用手高举着手电，探了出去。

拐角的另一头传来一个人慌乱的脚步声和王宇发出的呜呜挣扎声。靠着听力大体辨别了一下方向，丁伟一把摁亮了强光手电，向着通道里发出动静的地方猛然照了过去。

只见一个不高的身影，向他这边扬起了手，呯的一声枪响随之传来。子弹打到了手电附近的水泥墙上，来不及多想，丁伟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一手抓到了墙角的一个什么东西上，沉沉的也没多想就冲着那个人影狠狠的砸了过去，黑影刚刚好像是被强光手电晃到了眼睛，所以才没开枪打中丁伟，如今又被丁伟不知用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好像是受了伤。

见对方居然有枪，丁伟也是十分慌乱，只能是放声胡乱大喊叫人快来帮忙。边喊边满地的划拉东西，只要是能抓到手中的不管是什么，全都使劲的往那个人的身上砸。

那人接连被丁伟扔出的东西砸中，不时的发出闷哼声，好像连手枪也被砸的掉到了地上，看到丁伟狂不畏死的样子，那个人也感到了害怕，来不及捡枪转身就逃。

举着强光手电，丁伟三两步上前，一把就捡起了那人丢下的手枪，举着手枪就追了过去，正所谓一枪在手天下我有。通道的尽头其实是个平台，而平台的后面则是一道厚厚的大铁门。

为了节省时间，那个人没有绕过平台，而是直接从平台的上边爬了过去，台子上的一块土黄色的油布被掀掉到了地上，一具白花花的身体仰面朝天的躺在平台上。眼前的一幕让丁伟明显的一愣，而那个矮小的身影则借机钻进了大铁门，看似厚重的铁门关闭的却很快，当丁伟绕过平台赶到门前的时候，铁门已经完全合上，并从里边发出了咔的一声。

来不及去管被锁死的铁门，丁伟退到了平台前，平台上躺着的人就是王宇，她的四肢包括头部都被人用一种黑色的皮带固定在平台上。嘴上也被贴着黑色的胶带。满脸的泪水，但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丁伟赶紧脱下自己的羽绒大衣把王宇盖上，然后就去解那些固定在王宇头和手脚上的皮带，撕掉粘在她嘴上的胶带，王宇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用大衣把她裹好，慢慢的抚着她坐了起来，边安慰她不用再害怕，边四下去寻找王宇的衣服。

“在那边。”王宇抽噎着说，顺着雪白的手臂，丁伟在靠近铁门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储藏间，里边有很多的木头箱子。

随手打开用手电照了一下，里边虽然也是衣物，但明显却不是王宇的。一连翻找了几个箱子才在一个木头箱子内找到了几件看似王宇的衣物。

把手中的衣物胡乱的塞给王宇，丁伟就拎着手枪去了铁门那边，不是没见过没穿衣服的女人，但丁伟却是实在不想占自己徒弟的便宜。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感觉到王宇被吓坏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是一丝不挂。

乘人之危，绝非师傅所为啊！

有些人把道貌岸然摆在了表面，那是为了装给其他人去看，就如他们单位的甄孝云，明明彩旗飘飘但却一直都以正人君子而自居。而有些人则把真正的善良装在了心里，偶尔回忆的时候才会显摆给自己去看。

良知是道镇妖符，它守卫的是善良，震慑的则是欲望。丁伟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善良，不是因为他真的救下了王宇，而是因为在王宇换衣服的时候，自己没偷看。

在平台附近的地上，丁伟找到了一盏电瓶灯，看了看灯头，里边的灯泡居然还是完好的，只是接线被人扯断了，估计刚才的灯光就是由它发出的。丁伟接上了被扯断的电线，并把它们连接到地上的一组电瓶上，通道内立刻亮了起来。

有了足够的光亮，丁伟发现这里很像是一个防空洞，或者是一个地下的储存仓库，除了被铁门封死的地方，其他两边还有四个类似储存室的空间。拿着手电，丁伟挨屋看了一圈，每个储藏室的空间并不大，也就是几平米的样子，里面却有不少的东西。其中的一个储藏室里居然还有床和被褥，看来一定是有人住在这里。

为了防止那个逃走的人再次开门回来，丁伟来到了铁门前，试着打开它。但事实再次证明：一个人光靠善良是毫无用处的，因为那扇铁门已经被人从另外一边栓死，无论丁伟怎么鼓捣也没能打开。

王宇已经穿好了衣服，但却仍然抱着长腿坐在平台上抹着眼泪不下来。

“你没事吧”这种情况下，丁伟也不知该问些什么好。

“我的鞋不见了”王宇小声道

“我去！瞧我这智商”王宇的鞋袜已经作为她被绑架的证据，现在正在警察的手中。再长的腿没有了鞋，也走不出这里。在单位许多人对王宇的大长腿都很有怨念，丁伟最近也是受到了这种怨念的影响，动不动就会拿王宇的长腿说事儿。

“你先坐会，我再去找找”。把手枪交给王宇，让她拿枪对着铁门，告诉她只要有人开门就喊自己，要是坏人就扣扳机，也不管王宇能否打着人，吓唬一下还是可以的。

王宇是开过枪的，这还得益于丁伟和徐勇的交情。假借采访的名义，丁伟和王宇这对师徒曾经不止一次的让徐勇带着他们回特警队的训练靶场去蹭枪。而每回蹭枪打靶均能得逞的原因，徐勇认为那是因为特警队也是一个光棍比较集中的地方。

拿着手电，丁伟挨个储物间去看，发现每个储物间好像都被人赋予了不同的功能，而且都有电瓶灯。除了放置床和被褥的那个储物间，还有一个放着煤气罐和厨具的储物间应该是厨房，其他两个储物间里全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头箱子和杂物。箱子里的东西很杂乱，看起来都是随意放置的，既有米面豆油，也有很多不知道用途的金属零部件。最为离谱的就是在一个储物间内，丁伟还发现了一台电动三轮车。想想一路上的痕迹，丁伟认为王宇就是被那人用这台电动三轮给拉过来的。

没有时间挨个箱子去翻查，在有床铺的房间内，丁伟找到了一双半旧不新的棉拖鞋拿给了王宇，让她套在了脚上。然后就把王宇抱到了三轮车内，推着车开始原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