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谣言要比子弹快

丁伟和王宇被困到了地下，而此时地面之上也是混乱不堪，突如其来的爆炸袭击，不仅将整个地道入口彻底封闭，就连靠近入口的民警也是多人被震伤砸伤，但好在剧烈爆炸是发生在地下的通道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地面上受伤的民警被紧急赶来的救护车送去了医院。随后赶来的市局领导在简要听取情况汇报后，便立刻指挥专案组调集特警全面封锁了现场。两名记者、7名警员和三条警犬以及不知身份的犯罪嫌疑人现在全都被爆炸埋在了地下生死不知，如此严重的情况前所未有。经请示上级，闻讯赶来的一位市领导也立刻做出部署：第一是要全面封锁案件的所有消息。要求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的理由、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向任何人透漏案件的任何情况。第二要立刻组织公安、消防等所有可以组织的力量全面救人。必须要做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包括犯罪嫌疑人在内。就算是被炸碎了，压扁了也要挖出来。马上就要过年，摊上这么一个大案要案，要是处理不好，就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为此领导们也有了快要疯了的节奏。

先救人、后破案。只要没发现尸体就当人还活着，又是新闻记者又是民警的，这么多人要是全都伤亡了，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救人成了第一要务，一台台大型挖掘机开到了现场，机械挖掘和人工搜救工作同时进行。必须尽快确定地下失踪人员是否在爆炸中伤亡，已经成了所有救援人员必须在48小时内就要完成的死命令。

丁伟和王宇都猜想到了地面上的救援，同时也为同样深入地下的徐勇他们感到担心。但是他们却谁也想不到，此时在报社里，一个关于他们师徒关系的震撼谣言也正在快速的传播着。

“丁伟和他的那个长着一双大长腿的徒弟王宇一起私奔了。”如此震撼的消息，仅仅是一个清晨的时间，便在报社各大部门的编辑记者之间流传的家喻户晓。办公室绯闻无论其真假，都是除了单位开支、岗位竞聘之外，最容易被人们所接受并传播的内部消息，更何况还是一起私奔这么劲爆的新闻呢。

最开始，说丁伟与人私奔，许多人都不信，一些和丁伟关系好的同事，还特意给丁伟的手机打电话，想通报一下消息。结果没有人能够打通，所以谣言似乎就有了证据。从不可能，到怎么会是他们；从以前不可能，到现在有啥不可能，各种猜测，各种版本关于二人私奔的故事就在不同的人群中飞的比子弹都要快。

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蒋宇怀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拨打丁伟和王宇的手机。短信、微信也都发了无数遍，全单位最不相信丁伟会和人私奔的就是他，最怕王宇和人私奔的人也是他。丁伟和王宇什么关系，他最清楚。王宇喜欢丁伟他也能看得出来，以前他很羡慕丁伟，但现在却只能为他们心急的不行。他没有想过丁伟和王宇会出现危险和意外，只是认为二人同时失联是种巧合。谣言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别人不清楚，但是蒋宇怀却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因为报社年底评优工作马上就要展开，丁伟已经被社领导班子定为全市十佳新闻工作者的候选人。这回全市十佳新闻工作者评选，报社一共占了四个名额，丁伟排名是在第一位。现在如果丁伟不能赶紧现身破除谣言，马上就要披红挂彩的十佳桂冠十有八九就会易主他人。

手机从来都不关机的人，如今却人机同时失联。没有办法，蒋宇怀只能给丁伟的妻子王丽去了电话，结果得到消息却是丁伟已经两天都没回家了，手机也关机，对此，王丽也是很着急。

事情大条了，这家伙不会是真和王宇私奔了吧。蒋宇怀心里嘀咕着挂断了电话。想了一想，又开始给徐勇打电话。他希望丁伟能和徐勇在一起，因为他们可能是在专案组封闭办案，这样谣言也会不攻自破，结果徐勇的手机也是显示关机或不在服务区。黔驴技穷的蒋宇怀只能是在心中哀叹丁伟的命苦，好好的人偏偏手机关机，自己求都求不来的全市荣誉就这么白瞎了。要知道只要丁伟当上全市十佳新闻工作者，提职升官那是指日可待，虽然还会受甄孝云的节制，但却再也不用惯着陈鸿飞的无理刁难了。

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让所有进进出出的编辑记者全都能看到自己，陈鸿飞的心情出奇的好。丁伟和王宇一起手机失联的事情其实就是她最早发现的，她本来并没有打算拿这件事儿做什么大的文章，因为动不动就会手机失联的人是她，所以她只是想简单而又习惯性的向甄孝云告一下丁伟的小黑状，顺便问问甄孝云到底是什么事情要找王宇。

而甄孝云对丁伟不接陈鸿飞的电话早已习以为常，丁伟的为人和能力他是清楚的，为了帮助陈鸿飞在社会新闻部站稳脚跟，最近他没少打压丁伟，但是效果却十分的不理想。最近一个阶段甄孝云发现：丁伟是个正义感很强且心地善良的人，怀柔一些要比一味的打压更起作用，所以他才在报社班子会上，举手同意推选丁伟当选江城市的十佳新闻工作者，为的就是通过示好来缓和一下关系，顺便再收买一下人心。

把丁伟要当选全市十佳的消息提前透漏给陈鸿飞后，甄孝云最关心的就是王宇手机失联的事儿，调王宇去农财部虽然是郭威提出来的，但却也是甄孝云真正想做的事情。农财战线很复杂，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不说，酒局歌厅各种应酬往来不暇。哪个领导出场不希望有几个聪明伶俐而且好看的女部下随同陪伴一下啊。在甄孝云的眼中，王宇虽有姿色和长腿，但为人却过于保守不够变通和练达。俗话说：跟什么人学什么样！甄孝云认为王宇跟着丁伟实习当记者实在有些白瞎。她文章写的再好也进不了报社，当不上在编的记者。与其让王宇跟着丁伟满市里瞎跑，不如让她跟着郭威，先把全市各大银行跑明白了，最好再拿下一两个行长，现在这世道，美女公关有时都比动银子的强，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甄孝云认为王宇没有理由拒绝。

听甄孝云说丁伟要当选全市十佳新闻工作者，陈鸿飞立刻就炸了庙（东北方言指情绪激动且爆发）。她绕过甄孝云的办公桌直接就走到了甄孝云身边，一把夺过甄孝云刚刚端起来，正要放到嘴边的茶杯，重重的墩在办公桌上，杯中的茶水一下子就洒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你让他姓丁的去当全市的十佳。老娘为你做了那么多的工作，社会新闻部也是老娘说了算。老娘都没当过全市的十佳，他一个小破副主任凭什么去当十佳。”陈鸿飞一口一个老娘的爆发了。在陈鸿飞的眼中，甄孝云在别人的面前是领导，但在她的利益面前却什么都不是。

“你小声点，让丁伟当十佳，是班子成员集体通过的，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陈鸿飞发飙让甄孝云立马有些慌张，这个女人上来不讲理的劲儿，基本上就是一个泼妇，而且还是很有文化、很有心计的那种。

甄孝云站起了身，没去管桌上四处流淌的茶水，而是把陈鸿飞按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快步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拉开门向外张望了一下，还好，自己的办公室是在六楼，没和其他社里领导在一个楼层，而且外屋还有一个小会议室，现在也没人。走出自己的出办公室，甄孝云来到外屋的房门前，听听门外没人就把门锁上，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以前他在单位值班没人的时候，这些工作都是由陈鸿飞来完成的，而现在只能是他自己动手。

回到办公室，他看到陈鸿飞正在拿着抹布给他擦桌子上的茶水，甄孝云笑了一笑。走到了陈鸿飞面前，边和她一起收拾桌上被茶水浸湿了的文件，一边安慰陈鸿飞说：“你不用担心丁伟的事儿，你现在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的。社里许多的领导和部门主任其实都挺倾向他的。而且这人干活厉害，能力又强，你压得了他一时压不了他一世。你看看最近你们部门闹的，最后背黑锅的还不都是你。”

“那是他故意给我难堪。”陈鸿飞有些嘴硬。

“你俩在一起搭班子，老这么闹也不是办法。他业务强，最后要是想架空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这回让他评优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等他评完十佳，我就想办法把他调到新编室去，专门负责晚上划版，名义上提个正主任，其实全是后半夜上班的活儿，累死累活干的再多也没人能看到，谁让他是全市十佳呢。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说到得意处，甄孝云的手就伸向了陈鸿飞的腰间，但是没想到陈鸿飞却并不领情。一手拍开了甄孝云的咸猪手，陈鸿飞气哼哼的问甄孝云道：

“那王宇呢？你找王宇干什么？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要把那个小妖精调到郭威的部门去，你和郭威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了，郭威什么德行，老娘还不知道。他惦记那个大长腿有些日子了，管我要了好几次，我都没敢给。这回你到好，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答应了，你是不是也看上那个小妖精了？”

陈鸿飞的话让甄孝云觉得有些诛心，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不由得又是一阵猛跳，脸上也有些发红。丁伟的事情刚刚揭过，要是王宇的事情真让陈鸿飞起了疑心，这个姑奶奶指定不会让自己的日子好过。关键时刻，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要背锅，郭威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唉！郭威这家伙什么德行，你说我能不清楚吗。我都和他说了，王宇这丫头的背景不简单，可他就是不听，成天惦记人家那条大长腿，我也是被他缠的没有办法。再说你姐最近不是要办贷款开饭店吗。这事儿，我还得求郭威去银行找人才能疏通关系，所以才答应他的。”

“真的？”陈鸿飞将信将疑的问。

“当然是真的”甄孝云一脸正经的回答。

“把那个女的调走也好。我早就看丁伟和那个小妖精的关系非同一般。说是师徒，却成天在一起，上哪都带着。这回两个人一起不来上班，又都不接电话，说不定是一起私奔了。”陈鸿飞恨恨的说。

“私奔？”陈鸿飞的抱怨让甄孝云心中一动。郭威的睡徒风波负面影响到底有多大，作为全力平息事态的人，他是最清楚的。要是现在再能曝光出来一个丁伟和女实习生一起私奔的新闻，无论事情真假，对丁伟的打击都将是致命的。一个传出办公室绯闻的人，业务能力再优秀，也是不能成为全市十佳的，这就是道德底线。

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甄孝云立刻让陈鸿飞回部门，然后再大张旗鼓的去联系失联的丁伟和王宇，并想办法将二人可能一起私奔的消息放出去。而自己则马上开始找机会向社里的几个主要领导私下传递丁伟与实习生一起失联的消息，并隐晦的把下边疯传二人私奔的流言也告诉领导。

流言之所以能够成为流言，就在于它的传播速度非常之快。从报社党委领导、到社会新闻部大肆宣扬的陈鸿飞，以及和丁伟关系不错的单位同事、其他兄弟部门的烟友酒友各种不同层面、不同交往关系的人，都开始拨打着丁伟的手机，以至于专案组对丁伟的手机监控记录一时之间就变得异常的火爆。

丁伟的手机关机、王宇的手机也关机。受到社党委班子的集体指派，一定要联系到丁伟的总编室主任蒋宇怀气的差一点就摔了自己的手机。丁伟这回是没救了，蒋宇怀知道，就在刚刚不久前，一心唯恐天下不乱的陈鸿飞已经借着自己是丁伟单位领导的名头，给丁伟的爱人王丽打去了电话，而且还是往人家单位办公室座机打的。电话中，陈鸿飞不仅假装好心人的通知王丽：他的老公丁伟已经和自己部门的女实习生一起失联的事实，还假惺惺的告诉王丽，现在报社都已经全面动员了，正在想方设法的动用各种力量帮助她寻找老公。还假惺惺的让王丽不用担心，说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协调社里在报纸上免费刊登寻人启事。她还提醒王丽要认真回忆，自己的老公丁伟最近的一举一动，说这样才能尽快找到丁伟把那个实习女生带去了哪里的相关线索。

陈鸿飞往王丽单位打电话的时候，王丽正在单位开会。陈鸿飞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大，而且在王丽还没有亲自来接电话之前，她就对接电话的人说：我是王丽她老公单位的，你赶紧去叫王丽来接电话，她的老公出事了。

不明所以的王丽同事被吓了一大跳，放下电话后就立刻到会议室喊出了王丽。王丽刚刚拿起电话，只喂了一声。陈鸿飞便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的说：“喂，王丽吗？我是你老公的同事，你知道你家丁伟的下落吗？他现在和我们单位一个女实习生一起失踪了，现在全单位都在找他呢。”

丁伟失联的事情，王丽已经从蒋宇怀那里知道了消息，而且对于陈鸿飞的大名和为人，她也没少听丁伟提起。电话中的女人，说话即没礼貌又很不客气，话里话外到处都流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是丁伟故意拐带走了别人家的良家妇女一般。

“哦，您是丁伟的同事啊，敢问怎么称呼？”王丽毫不吃惊的反应，让陈鸿飞一愣，这不是她所期待和预料中的场景。

“哦，我姓陈。”陈鸿飞的回答有些讪讪。

“哦，陈主任啊，我家丁伟怎么了？”王丽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陈鸿飞。

“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丁伟和我们部门里的一个女实习生出去后就和单位失联了，两个人的手机一直都打不通，领导让我问问，看丁伟回家没有？”被王丽一下子就识破了身份，陈鸿飞有些意外。丁伟和王宇已经私奔的话也就不能再随意出口，毕竟二人现在只是失联，有些谣言可以传，但却不能被人直接抓住这些谣言就是出自自己的口。和王丽通了半天的话，反复强调和打探丁伟和女实习生的去向与关系。陈鸿飞好歹也是做过多年新闻记者的女人，心理暗示和言语诱导的伎俩她还是能用上几分的。

“陈主任费心了，丁伟这几天一直都说在专案组帮忙，说有事可以通过专案组去找他。”王丽本来就对陈鸿飞没有任何的好感，自己的老公是否和女实习生有关系，也是丁伟回家后，自己该管的问题，用不着别人瞎操心。再说丁伟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丁伟和女实习生发生情感问题，而是老公的电话失联很有可能出现了意外。因为在和蒋宇怀通过电话后，她第一时间就给同在专案组里工作的徐勇打了电话，但徐勇的电话也关机。于是她又给专案组办公室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民警在反复确认了她的身份信息后，半天才回复她说：丁伟和徐勇他们正在办案途中，暂时接不了电话，让她安心等待，并说一有消息就会让丁伟第一时间联系她。

多年的夫妻，让王丽预感到丁伟一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专案组有徐勇在，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徐勇一定会第一时间亲自给她打电话的。陈鸿飞的电话让王丽除了更加的闹心以外，别无办法。没有心情和这个老公讨厌的女人闲聊天，王丽就挂断了陈鸿飞的电话。

不管王丽的心情怎么样，陈鸿飞的心情却是一片大好。她兴奋的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一边上楼一边主动去问所有遇到的人，是否看到或联系到了丁伟，并无比主动的告诉人家，自己刚刚给丁伟的老婆打了电话，丁伟的老婆也不知道丁伟和王宇去了哪里。

在谁都无法联系到当事人的情况下，丁伟和王宇已经私奔的谣言就在某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一点点的被人们所接受、被人们所认同。虽然也有人不信，也有人惋惜，但敢于站出来反对谣言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媒体的最大悲哀就是缄默失声，即便是一心想维护丁伟的蒋宇怀也不得不放弃为丁伟进行申辩，因为失联是事实，没有人能拿出可以粉碎谣言的确凿证据。有关部门成功的封锁了案件的消息，反而为陈鸿飞之流谣言得逞提供最大的便利。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故技再次在丁伟已经工作了十余年的单位成功上演。在甄孝云的暗中推动下，报社党委紧急召开了班子会，直接取消了丁伟参加全市十佳新闻工作者的资格。理由是甄孝云提出的：万一丁伟真的和王宇私奔，那么这个十佳评选将成为全市新闻战线和报社的最大笑话。所以宁可错过，不可放过，丁伟不能参加评选。莫须有的罪名啊，负责会议记录的蒋宇怀一直都在心里骂娘，丁伟这回真他娘的成了他最敬佩的民族英雄岳飞岳大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