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雨夜浮

    人这辈子，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总要经历许多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像是江城市，每年在大江中溺水而死的男女，无论尸体在大江中泡了多久，但是打捞上来的时候，男的总是面朝下，而女子则是脸朝天，没人能解释清其中的道理何在。

二老肥就是脸朝下趴在积水里的。所以先开始发现他死了的人们，都以为他是喝醉了酒，一不小心栽倒在了水里溺水而亡的。

这也是周围街坊邻居最希望他的一种死法，因为善恶有报，大家总觉得这就是二老肥应该得到的报应。但等刑警们到来以后，一切就从老百姓们喜闻乐见的因果报应，一下子就应变成了全市罕见的枪击杀人案。

发现尸体的小院被封闭起来了，当年没有那么多的高科技侦查手段，所以刑警和法医们全都凭借自己的经验。大雨冲刷掉了一切有用的痕迹，这给警方现场的勘验工作带来了非常大的难度。

小院内被警方完全封闭了，整条胡同内的所有居民，都不容许靠近小院。

二老肥是被乱枪打死的!他的身上布满了弹孔。小院内的积水全都被血染红。因为是雷雨夜，没人听到枪声。

经过法医鉴定，二老肥的身上一共有四十七个弹孔，按照常理，这就意味着案发时最少有两把冲锋枪在很近的距离内对他进行了射击。

雨夜、浮尸堵门。因为二老肥是个光棍，所以案件很快被定性为仇杀。只是二老肥的家是在城南，大雨夜他跑城北来干什么？最初发现尸体的那户人家，立刻被警方列入了重点侦查对象，但是很快这一怀疑就被排除了，那户人家和死者没有任何关系，根本就不认识死者。甚至是整条胡同内的居民，也没有一个人认识死者。

那么浮尸为什么会入院堵门呢？关老爷子他们在认真调查后认为，浮尸之所以会进入到那户人家的院子，只是因为那户人家的房子是整个平房区最低洼的，而且那户人家的孩子还打开了院门，所以二老肥的浮尸才会飘到院子里。

因为大雨破坏了现场，所以为了寻找证据，刑警们开始挨家挨户的进行走访。同时，为了寻找枪击案中，最为关键的证据弹头和子弹壳，派出所也抽出警力，开始抢排胡同内的积水。

积水全都被排干了，但是刑警们找遍了整个胡同和周围所有可能发生案件的区域，却没找到一枚弹壳和弹头，没有了这两样东西，警察们根本就无法从弹道痕迹来确定枪支的型号，并由此判断出作案枪支的来源。

二老肥的尸体被拉回了尸检中心并进行了解剖。虽然在尸体内也没有找到弹头，但从伤口形状和子弹在身体内所产生破坏程度，法医们推断作案枪支很有可能真的是冲锋枪，而且作案的手法还是抵近射击。

通过尸检，法医们还发现在二老肥的胃里残留着大量的白酒和食物的混合物。这说明他在死前一定是喝了不少的白酒。

尸检的过程中，法医们也发现了许多难以解释的问题。那就是死者身上的中枪部位，除了胸腹等容易被枪击的部位外，二老肥的双脚双腿也遭到了枪击。

特别是他的脚掌，子弹竟然是从他的脚底射入的。所有的子弹都是迎面射入的，除了脚掌。

因为是严打期间，所以案件受到了上级部门的高度关注，江城市公安局还特意从省里请来了一位国家级的专家，那位专家带着法医小组足足在解剖室研究了一天一夜后，突然就提出了要去现场看看。

案发现场的积水已经干了，省里来的专家在胡同里挨家挨户的走了半天，一会看地，一会看天的，最后才在胡同口一座红砖盖成的房子面前停了下来。这户人家没有院子，就是一座孤零零的小红砖房。省里的专家指着房子问：“这家还有人吗？”

当时陪同专家出现场的正是关兴龙的父亲，看到专家询问，他立刻找到了这户人家的资料。资料上显示，这户人家本来姓赵，一共一家五口人，一个老爷子带着夫妻俩，下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家里的老爷子就去世了。

于是家里就剩下了四口人，因为是上海知青，后来落实政策，再加上家里的孩子考学，这户人家两年前就举家南迁回了上海。所以这是一座空房子。

专家边听情况边去看那房屋的门窗，然后回头对身后的刑警说道：“屋里检查了吗？”

刑警们立刻一脸的尴尬，因为房主不在，这间房屋还真是这片地区唯一一个没有进行检查的地方。

“你们看这里。”省里来的专家指着屋门上挂着的门锁道。

几个刑警上前，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不就是一把普通的三环锁吗。这种锁在平房区非常常见啊。

“你们不觉得这把锁很新吗？根本就不像是在这儿挂了两年多的样子，

而且你们注意看那边的琐鼻儿，底下的木头和钉子之间是新鲜的白茬，这把锁应该是不久前刚刚被人换过。

你们看看受害者的身上是否有钥匙之类的东西，要是有就拿来试一下。”

省里来的专家到底是有真本事的，很快法医就将二老肥身上发现的一串钥匙给送了过来，刑警们带着白手套挨个去试，结果还真有一把钥匙，十分顺利的捅进了锁头。

“咔哒”一声，锁开了。当刑警们推开房门的时候，一股刺鼻的酒气就从屋里释放了出来。红砖房内分为东西两个房间，东屋的炕上摆着一张炕桌，上面还有吃剩的酒肉。除了桌上的酒肉外，在炕上还有一个大盆，里面也盛满了肉，看样子应该是狗肉，也不知是谁家的狗被二老肥给偷来炖了。

西屋的门上也上着锁，但是刑警们却没有找到相对应的钥匙，于是就将门给撬了开。西屋也是有炕的，只是炕上的东西很乱，除了被褥以外，炕上竟然还铺着一张黑色的大木板，木板很厚，上边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几个刑警将木板从炕上抬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非常的沉，而且上边还刻有一尊一手拿珠子，一手拿宝剑的佛像。

这块木板是一整张木头制成的，而且看起来年代久远。难不成，这二老肥还倒卖文物。

看过了木板，省里的专家就说那是一副浮屠像，让刑警抓紧联系省里的文物专家，说这东西就算是在省里也不常见。

找到了受害人喝酒的地点，但是有用的线索却并不多。从桌上的碗筷来看，当晚受害人是一个人在房间内喝酒的，而且为了避免灯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他还用厚被将所有的门窗都遮挡了起来。

看到窗户上的厚被，省里来的专家好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立刻来到了房屋的门前，仔细的开始了勘察。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已经被雨水泡软了的破纸卷。然后就告诉所有人立刻抓紧寻找这种形状的纸卷，越多越好。而且还派人到附近所有有废品垃圾的地方，去寻找被人丢弃的被褥或是棉衣，要上边全都是洞或是破破烂烂的那种，一旦找到立刻报告，并维持好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翻动。

省里专家的命令立刻就被执行，而且为了加大力度，江城市市公安局还调派来了更多的警力一同参与寻找，并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城北地区。

一个个毫不起眼的破纸筒被找到了，很快痕迹检测部门就在一个还没有完全被泡湿破坏掉的小纸筒内发现了火药的残留物。

随后一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也在城北区的一个马葫芦下水井内被人发现，经过打捞鉴定，这件军大衣上不仅有弹孔还沾染上了大量的血迹。

在发现了大量的证据后，省城专家回到了市公安局给所有参与办案的民警分析讲解了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并最终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锁定在了那些从南疆战场上活着回来的那些人的身上。

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很简单，但是能想出这么简单有效杀人办法的人却是绝对不简单。

在现场，省城专家除了让大家寻找纸卷、棉被、大衣外，还特意提醒民警们要留意上面布满了针孔或是钉孔的木板，但是大家却是一直没找着。

在会议室，省里的专家给大家演示了犯罪嫌疑人的作案经过，二老肥死于冲锋枪子弹没错，但他根本就不是被冲锋枪打死的，而是应该死在一块木板之上。

犯罪嫌疑人的设计很巧妙，他先是在房屋的门前铺好了一块木板，而这块木板上则布满了一种名叫子弹雷的东西，这种子弹雷早在二战的时候就出现了。德国、英国和苏联都生产过，其战斗部就是一颗子弹。

犯罪嫌疑人所使用的子弹雷应该是他自制的，也就是他将钉子或是很粗的铁针事先在木板上固定好，然后将子弹放到硬纸筒内，让钉尖或是针尖对准子弹底部的底火，这样人只要一脚踩上去，脚掌就会被击穿受伤。

二战时期的制式子弹雷都是以杀伤为目的的，可这个犯罪嫌疑人却是以杀人为目的，他在门口布置了大量的子弹雷。受害人第一脚踩到子弹雷的时候，身体开始向前扑倒，然后砸到了更多的子弹雷上，因此就造成了被人近距离用冲锋枪射击的假象。

这样也就能解释通，为什么受害人全身的弹孔都是迎面射入的，但脚掌部位却是从脚底射入的。而且为了掩盖声音他还在子弹雷上铺了一件军大衣，所以周围的居民在雨夜里才没有听到子弹发射的声音。

这个人非常不简单，这是省专家给出的建议。

虽然找出了嫌疑人作案的手段，刑警们也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摸排与侦查，但最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子弹雷枪击案到底还是成了一桩悬案。

时隔二三十年，谁也没有想到，这种离奇的作案手法却又出现在了民警们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