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燃烧的营地

从江堤到江滩再到江面之上，徐勇有意的避过了上午车辆打捞的现场和法医们搭建帐篷的地方。江面上虽然也有积雪，但是有些地方却仍然很滑，三个人穿的又都不是防滑鞋，所以他们只能沿着江岸专门找雪浅的地方走。远处的火光清晰在目，但是距离却并不近，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丁伟他们才来到了冬泳营地附近的江面上。熊熊火光映红了整个江面，那段未封冻的江沟中，奔流着的江水也泛起了红色的涟漪。岸上一片焦黑，所有的简易帐篷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有些残留下来的东西还能看到火焰和青烟，空气中到处都在飘着黑色的灰絮，不仅喜欢往人的鼻孔里钻，粘到人的身上脸上用手一碰便是漆黑一片。避开了下风向的浓烟，丁伟看到消防队员正在用水枪扑打着林带内的荒火。小心翼翼的绕过了没有封冻的江沟，三个人走上了营地边上的江滩，因为这里都是江砂和积雪，没有什么可燃物，所以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营地去与不去已经是毫无意义，焦土一片就算是原来还能留下一些线索，现在也被大火全都给烧了一个精光。看了看几处帐篷被大火烧过后的残留物，丁伟发现有一处最靠近林地小路的帐篷烧的最是彻底，那应该是阿吉住过的。三个人没有胆量穿过火海回到江堤，所以便决定沿着江滩往回走。

“看来应该是人为的，这个季节，又是刚刚下完一场大雪，这么大的火要不是人为的那就奇怪了。”姜峰走在前头，边走边回头对着徐勇他们说。

“这是今冬的头一场雪，整个秋天也没下什么雨，这里的树木野草啥的全都干旱着呢，虽然下了雪，但底下的荒草却是一点火，就能着起来，再加上下午江边风大，火借风势所以才会烧的这么大。我感觉这火是从营地里着的，要不整个营地里的帐篷那么分散，是不可能全都被烧光的。”丁伟也说道。

“这场火着的也太是时候了，咱们的人刚刚撤离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小时，整个营地再加上江柳林子就全都烧起来，这时间把握的也太是时候了。“徐勇边说边走。突然走在前边的姜峰”哎呀！“了一声，便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个大跟头。因为是丝毫没有防备又是在回头说话，所以姜峰这一跤摔的十分结实，虽然地上有雪不会受伤，但他还是躺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丁伟和徐勇赶紧上前去拽姜峰，姜峰人倒是起来了，但他的脚却依然被雪里的什么东西给刮住了。无缘无故的摔了一跤，姜峰也是很生气，狠狠的抽出了脚，却听到刺啦一声响，腿上的裤子居然被什么东西给扯破了。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三人一跳，徐勇赶紧低头去看姜峰的腿，怕他受了伤。还好只是刮坏了外裤，腿上没伤。看到姜峰没有受伤，徐勇蹲下了身子，用手扒开了地上的雪，不大一会就从雪层的下面掏出了一个支棱八翘的东西，貌似还很有分量。丁伟凑近一看居然是一只铁锚，铁锚的下边还连着一条不粗的铁链。

看到绊倒自己还将裤子划坏的居然是一只船锚，姜峰就更加的气愤，他一把从丁伟的手中抓过铁锚狠狠的说道：”你这个坏东西，居然敢绊老子，信不信爷爷给你扔江里去。“边说还边去拽铁锚下的链子，看样子是真想将这东西扔到江里去。结果铁链刚刚提起了一小节，姜峰就咦了一声，因为他手中的锚链居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怎么拽都拽不动了。

看到姜峰的异样，徐勇和丁伟也上来帮忙。但三个人加一起却也没拽动多少。

”这根铁链不会是冻到地上了吧？不应该啊。“姜峰奇怪的道。

”那咱们就顺着这根链子捋捋看。“看着姜峰犯了倔脾气，非要将只刮坏他裤子的船锚扔到江里去，丁伟也没劝阻，反倒是也来了兴致和他一起动手拽起了铁锚。

丁伟和姜峰蹲在地上开始从雪下往上捋铁链，而徐勇却是站着四处张望。看了不大一会却突然开口说道：“怎么没有船啊？”

“什么船？”“没有什么船？”丁伟和姜峰分别问道。

也许是嫌站着风大有烟飘过呛人，徐勇也蹲了下来，但却没去管二人手中的铁链，而是指着地上的铁锚道：”这是船锚对吧，一般冬季江边的船都会被人拖拽到岸上停放，可这里却只有船锚而看不到船，再说冬泳区一般也多少会有一两条船的，一是为了出现危险好划船救人，二是于老他们不是说还经常到江里去打鱼吗。可你们看这一片江滩上现在却是一条船都没有。“

借着远处还在燃烧的火光，丁伟和姜峰发现，整个江滩上果真是一条船也没有。

扒光了一些积雪，船锚下的铁链又被二人拽出了一大节，看样子也是通往江面方向的。很快，丁伟和姜峰就找到了铁链被拉扯不动的原因，原来在距离刚刚发现船锚不远的地方，这根铁链居然被人用一根钢钎给钉到了地上。钢钎钉的并不深，姜峰晃动几下就将它拔了出来。没有了钢钎的禁锢，姜峰一使劲，哗啦一声响，整根铁链便从雪中被拉了出来，看到铁链延伸的方向，丁伟和徐勇的脸色不由的都变了一下。

铁链的一头连着那条没有被封冻的江沟，因为一直被雪覆盖，要不是绊倒了姜峰根本就不容易被人发现。拽着铁链三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江沟跟前，看到铁链和冰面接触的地方已经被冻成了冰，因为三人全都没有带手电，姜峰就用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的功能，照向了水中。在手机的照明下，江水清澈的反着光，但却看不到江底。水流很急，但水中的铁链却被什么东西抻的笔直。徐勇弯下腰想要用手去抻江中的铁链，结果铁链没抻到，自己的脚下一滑却差点跌入江中，多亏了身边的丁伟手疾眼快拉了他一把，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远处江岸上传来了人声，几盏头灯摇晃着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了过来。

“前边是什么人？”远远的就传来了一个战士的喊话声。原来是扑火的消防战士，看到这边有光亮，怕出现什么意外，特意从火场的边缘绕了过来。

等几个战士走到跟前儿，姜峰亮明了身份，并把刚刚发现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听说是市局的同志在江边寻找办案线索，小战士们一边用对讲机向江堤上的现场指挥官汇报情况，一边打开手提应急照明灯帮助徐勇他们照亮了冰面。当看到被冻在冰面上的铁链时，一个战士立刻抽出了腰间的消防短斧，三两下就将冰中的铁链给弄了出来。试了一下铁链沉在江中的分量，徐勇请求几个战士一起帮忙，看看能不能将水中的东西给拉上来。冰面上很滑，不好着力，徐勇就让姜峰再次将铁链用铁钎钉到江滩上，三个人再加上四个消防战士，七个人一起拽住铁链往岸上拖。也许是人多力量大再加上江水中的浮力关系，铁链很快就被众人拉出了江面。

”咣“的一声铁皮和冰层碰撞的脆响，一条平底铁船被众人从江沟中拉了出来。铁船很沉，里面盛满了水，但好在冰面上很滑，所以众人拖拽的也不是很费力。

将铁船拖拽到了靠近岸边的地方。大家也累的够呛，于是丁伟和徐勇就拿出了香烟发给几个战士，感谢他们帮忙。一个小战士一边抽烟一边用手电去照铁船，并有些好奇的和身边的战友说：”这船不会是漏的吧，要不咋还沉到江里去了啊“

”这船不是漏的，没看里边全都是水吗。“另外一个战士说道。但是他的话刚刚说完，打着手电的那个战士却”妈呀“一声将手电扔到了雪地上。

”人!人！那船里躺着一个人？“小战士颤抖着喊道。

听到小战士的话，几个人立刻扔掉了手中的烟头，拿起身边的手电和应急灯照向了铁船。铁船的船身是朱红色的，不到半人高的船身里盛满了江水，在船中间的一个隔舱里，一个穿着蓝色大衣和白色长裙的女人面朝下趴在船底，乌黑色的头发在水中四散开来，就如水草一般，显得十分的诡异。

船里的人一动也不动，几个人也有些发呆。直到徐勇最先反应了过来，他一边嘱咐姜峰让众人保护好现场，一边快速的拿出了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丁伟也没想到几个人大江里随便拽了一下绊倒姜峰的铁链，居然还捞出了沉船和女尸，即便是自己一向是胆大，心中却也有些悚然。正伸手去兜里摸烟，想吸上一根压压惊，却冷不防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

电话是王宇打的，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完事儿，好去吃大餐，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估计是这姑娘有些饿了。害怕将实情告诉王宇，她一个人在车里等的害怕，丁伟就说这里又发现了点情况，估计一时半会都会忙不完，就让王宇先回去，大餐改天也一样。没想到这姑娘说她的车上有饮料和饼干，等多晚都没问题，看样子是铁了心的要等到最后吃大餐的。大餐有没有，丁伟也不好说，但看徐勇现在这种状况，丁伟感觉大餐十有八九会变成宵夜。

林地里的大火基本已被扑灭，但许多地方却还在冒烟。远处江堤上有警车的警灯在闪烁，看起来不是一辆两辆，而是很多辆。白天来过江边的法医们很快又赶到了现场，而那四个消防战士也全都被下了封口令并被所在的消防部队召回。因为这回是整个事件的亲历者，丁伟也被留在了现场，站在江岸上和徐勇姜峰抽着烟。

在一顿闪光灯闪过之后，开始有警察跳到船上，去排船仓里的水。因为船体空间有限，所以很快船里的水就被人淘空，并露出了船底趴着的尸体，几个法医也上了船，看样子是想检查尸体，但接着就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连带着船上船下的人也起了骚动。看到船那边有了情况，徐勇和姜峰立刻赶了过去，只把丁伟一个人愣愣的凉在了一旁。因为不是警察，所以丁伟不能靠前看个清楚，但好奇心却也让他抻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望向了沉船的方向。

很快徐勇和姜峰就表情古怪的回到了丁伟的身旁。

”那女尸怎么了？“丁伟问徐勇

”丁哥，那根本就不是尸体。而是一个穿着衣服带着女人假发的石头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居然还开这种玩笑“姜峰一脸苦笑的回答道。

因为不是真的女尸，现场的警察们也都放松了下来。几个力气大的民警跳到了船上，将船里的石人给抬了出来，丁伟也有机会凑到了跟前去看热闹。石人被抬出的时候就已经断成了两节，有民警将石人身上套的衣物和假发给解了下来，石人便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丁伟发现这居然是一座双手合十脚踏莲花的石佛。

“这个石像怎么断了啊？”一个站在船下的民警小声问身边一位抬过石像的同事。

“我们抬的时候就是断的，你看这光头，这个石像应该是个和尚，你看这合十的手，咦！这个手的手掌怎么少了半边啊”那个同事边摆弄着地上的石像边回答道。

听了民警的话，大家都一起围了上来，用手电照向了石像合在胸前的手掌，果然那副石掌少了小半边。

“能不能是掉到船里了，我再去船上找找看。”刚刚一个参与抬石像的民警说罢就又开着手电返回了船上。

“我看这石像也挺古朴的，能不能是那个庙里的文物啥的，怕是被人偷了，不想被人发现就伪装起来，放到船中沉到了江底，说不定是文物走私。”

“可咱们江城也没啥大的古迹寺庙啊，能不能是那块地里刨出来的。”

“谁家地里埋佛像啊，你鬼吹灯看多了吧。”民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找遍了整条船，也没找到石像丢失的那块手掌。在请示了领导后，徐勇让民警们叫来了一辆皮卡，将石像装车运走。看看现场再没有新的发现，一群人就开始收队撤离。

王宇到底没等来期盼已久的大餐，丁伟他们回到车上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深夜十一点，这个点江城市一般的大饭店都已经打烊关门。于是几个人胡乱的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饺子馆，一人一盘饺子，几碟子炝拌的小菜，也没要酒，匆匆吃完就开始各回各家。除了王宇，三个人都是从早上天还没亮就开始在江边折腾，如今一天下来，全都没了精神。看到三个人无精打采的模样，王宇也是一个识趣的人，主动提出要开车送大家回家。但是考虑到她一个女孩子回家太晚不安全，于是大家决定先坐她的车送她回家，然后再打车各奔东西。

丁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浓浓的倦意让他脱了衣服到头就睡。睡梦中，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了那个石像就是阿吉，残缺的手掌上还缠着一条五色的经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