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缅怀先古龙宗师】上

十五年前，万历二十年，明神宗朱翊钧登基第二十一个年头（登基次年改年号万历），迎来了江湖武林人士对皇权的最大一次挑衅。

海外断海之渊的白云城主剑圣叶孤城与剑神西门吹雪约在中秋之夜于皇城紫禁之巅同展开决战的消息，在武林中炸开了锅。

明面上，这是一场争夺武林剑术最强之战。

实际上，看似单纯的表面暗藏巨大的阴谋。

但不管怎么说，叶孤城将决斗地点选择了明朝京城的皇城之中，已是对敬畏皇权的最大嘲讽。

此战之后，无论两人是胜或是败都难逃一死，败了自然不必言说二人决斗皆为不死不休。

胜了，明朝朝廷必定会对两人展开通缉抓捕，不然皇室皇权的脸面将彻底被武林践踏，变得一文不值。

在锦衣卫将剑术巅峰于戒备森严的明宫紫禁之巅展开决斗的消息，时年三十一岁的万历皇帝此时正值壮年，自十岁登基到十九岁由首辅张居正辅助政事，而在张居正去世之后的一年里万历皇帝被迫做了许多不想做的事情。

明朝是中国历史上颇讲言论自由的封建王朝，推行言官制度，大臣们可以放开了提意见，上至国家大事，下至后宫琐事，只要你有想法，可以尽管说来，不要害怕得罪皇帝。

敢于骂皇上，直接骂，毫不留情地骂，在中国历史上以明朝最为突出。

明代再残暴的君主也不愿背上昏君、杀谏官的骂名，实在气极了，最多也只是廷杖，在大臣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一顿而已。

待这些大臣好了伤疤又会忘了疼，再次跳出来冲万历皇帝嘿嘿嘿。

万历十年，万历皇帝想要立郑皇贵妃和自己的三子朱常洵为太子，又被内阁给挡了回来。

一气之下，万历皇帝干脆此后十一年未曾上朝议事，对朝政采取不郊、不庙、不朝、不见、不批、不讲六不做的态度。

自古喷子成王者，这句话倒也算得上一句古今通用。

现代喷子再厉害，不过在网络之间隐藏真实身份的背后BB。

而在几百年前，明朝的官员就敢和皇帝对着干，指着鼻子骂皇帝，皇帝还无可奈何，可谓为最强喷子。

本来万历皇帝在生活政事都是恩师张居正死后还要被强迫将其定罪为新政施行失败背锅一事痛苦不已，再加上立太子一事争吵让万历皇帝顿感挫败。

这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你们的天下？

但朱元璋的祖制在手，官员们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万历皇帝只能选择退让，但也不是真的完全不管事。

即使不上朝，重要的奏折还是需要审批，甚至亲自主持了万历三大征。

不过内廷外廷无法掌握在手已让万历皇帝愁眉不展，而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斗如果再无法掌控，万历皇帝离退位怕也是不久。

皇家威严尽失，其最恶劣后果可能会导致灭国，明朝数百年基业也将毁于万历之手，这是万历万万不敢让其发生的事情。

所以，在锦衣卫指挥使将这个消息传入万历皇帝的耳中，万历第一反应是气愤，然后慢慢冷静下来。

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跪倒在御书房的书桌前，所有太监宫女都退到殿外。

万历皇帝气愤地将砚台往地上一扔，眯着眼靠在龙椅上。

刘守有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这是造反！”

万历皇帝一个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说道，

“朕自登基以来，张首辅辅佐朕十年，朕却在其死后被群臣威逼不得不让其背上无妄罪名，太子之位朕也不能决断，朕便一退再退，干脆让他们去管，还有人在背后议论朕是个无道昏君。如今连武林人士都敢如此不屑于皇权，不屑于朕，这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朕这个皇帝，还是皇帝吗？”

说到后面，万历皇帝的问话像是在问刘守有，又像是在问自己，许久过后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地一言不发。

刘守有字思云，任左都督、太子太傅、锦衣卫都指挥使，是明万历十一年中的武科进士，任锦衣卫掌卫事都督同知。

万历十二年升为左都督，提督巡捕（俗称总缇骑），封太子太傅，官居一品（明代锦衣卫最高官职为都指挥使，官阶为正三品）。

万历十六年，御史何出光劾掌东厂中官张鲸，涉案被除名，同年再次被启用官复原职。

自张居正去世后，万历皇帝唯一能信的过的人，便只有刘守有。

也只有在刘守有面前，万历皇帝才敢说如此实话。

“圣上，您乃真龙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无论内廷外廷武林，都是您的臣子。”

万历皇帝与刘守有双目相对，原本这已是逾越之罪，但刘守有像是不知道一样，继续盯着万历皇帝说着：

“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圣上受辱便是下臣的死罪。”

“此次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斗，臣愿为陛下献上一死计，为圣上扫清壁障，重掌龙庭。”

听到刘守有措辞坚定的话语，万历皇帝眼前一亮。

刘守有在御书房同万历皇帝待了有半个时辰，之后便匆匆出宫，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在不久后宫中传下旨意，允许叶孤城同西门吹雪进宫决斗。

不过，不知道为何，西门吹雪却在八月十五的中秋之夜缺席了，放了一个大大的鸽子后又与叶孤城改了日子，相约在一个月后也就是九月十五进行决战。

叶孤城也同意了，但却几乎没人知道西门吹雪去做了什么，哪怕是名满天下的大侠陆小凤。

陆小凤的朋友很多，几乎江湖上的有名气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同郭巨侠不同，陆小凤没有宋朝郭靖郭大侠这样为民为国的辉煌祖先，甚至连他的父母都不清楚是谁。

但风流倜傥、武功高强的陆小凤很招女人喜欢，即使他只是一个大侠，而郭巨侠则是大侠中的大侠，陆小凤天生就比别人对女人更有吸引力。

陆小凤的朋友，除了剑神西门吹雪、盗仙司空摘星、江南首富花家七公子花满楼三个死铁，还有妙手老板朱停、四大神僧第三的老实和尚、幽灵山庄木道人、白云城主剑圣叶孤城、仁义满京城的李燕北、蛇王，以及妻子沙曼从小居住的鬼灵山庄大哥公孙乌龙、三妹白三娘，六扇门的精神领袖郭巨侠也算得上一个。

这些朋友有的好财，有的好色，有的好权利，但只要陆小凤一句话，无所不从。

不知道为什么，陆小凤有一种让人信服，不由生出敬佩的自身魅力，妙手老板朱停是陆小凤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朋友，这个世界上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其底细的人。

但朱停对陆小凤的信任，凡是陆小凤的事情，他都不会推辞，甚至以花花公子著称的陆小凤跟他老婆独处一室，他也能心平气和。

因为陆小凤是他朋友，只因为他是陆小凤。

但这次西门吹雪放了天下一个鸽子，就连陆小凤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陆小凤本想去找花满楼寻寻，但花满楼也不见踪影。

当陆小凤来到京城救下差点被城南老杜杜桐轩派人杀死的仁义满京城的李燕北，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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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年八月十五，大明的天气并不算太好，酷暑还未完全散去。

西门吹雪在花满楼的帮助下，将已经怀有身孕的妻子孙秀青送到了杏子林的绿萝村。

孙秀青是峨眉派的三英四秀中四秀之一，即使西门吹雪杀了她的师父独孤一鹤和三英之一的师兄苏少英，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天下没有人会相信西门吹雪会爱上一个女人，因为他的剑是冰冷的，但他不但爱上了而且还和她成了亲。

花满楼是第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当他知道的时候也是明显一愣，差点把口中的美酒给吐出来。

西门吹雪亲自找了花满楼，亲自开口为了张秀青请花满楼将其送往一个安静秘密的地方安胎待产，这是冷面剑神西门吹雪从未有过的事情。

花满楼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在西门吹雪心里头有多重，也对不免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决斗担心。

远在海外断海之渊的白云城主剑圣叶孤城，绝技天外飞仙自入江湖以来无人能敌。

后来居上的剑神西门吹雪则是剑中之痴，他的剑号称最冷的剑，比剑要么是你死要么是我死，不过正是这种对剑的痴狂，使西门吹雪在剑道上达到巅峰。

虽然武林中大多数都看好成名已久的叶孤城，但西门吹雪的朋友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以及与城南老杜杜桐轩压了重注赌西门吹雪赢的仁义满京城李燕北，都对西门吹雪有着绝对的信心。

因为西门吹雪无情，因为无情剑所以无畏，每一次的比试都将拼劲全力，直至对方死在剑下亦或者自己死在对方剑下。

但也正因为如此，无情的西门吹雪是为无敌。

可现在，有了妻子还就快有了骨肉，有了牵挂的西门吹雪，还会是那个无所顾忌一心只有剑的西门吹雪吗？

花满楼也不知道，但也不会去阻止什么。

就好比陆小凤说的，即使不愿意西门吹雪像条狗一样，为了抢根看不见的肉骨头也就是别人眼中的虚名而跟人拼命，但却没法子阻止，也阻止不了。

就连西门吹雪自己，也同样无法阻拦。

世上本就有很多事是这样子，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有很多事是他非做不可的，哪怕是不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