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武林往事成追忆】

郭巨侠虽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陆小凤，但比人更快的是一把剑。

此剑乃天下利器，采自天山百斤万年寒铁锤打而成，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剑的主人西门吹雪随剑潇洒入门。

剑的目标，是另一把剑，这把剑乃是海外断海之渊的深海火山中的天外陨石精炼造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这一把剑的主人，则是早就在御书房内的叶孤城。

在看到陆小凤的到来，叶孤城就知道再不对万历皇帝出手，就再也无法出手了。

有陆小凤的地方，就有西门吹雪。

由于西门吹雪救了陆小凤很多次，所以在江湖上也流传这这样一句话。

而今晚，叶孤城用了假的替身与西门吹雪决斗，本就知道也瞒不了多久。

没有人可以和西门吹雪做真正的对手，除了自己。

就是陆小凤也说过，天下兵器都不惧的灵犀一指也不敢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

一剑未能成功，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已经进入御书房，叶孤城知道自己即使再出手也不可能成功，干脆持剑而立望着西门吹雪。

月色灰蒙蒙的一片，白衣如雪的西门吹雪静静地站着，没有去取入墙三尺的配剑。

西门吹雪手中无剑，但他的人比剑更锋锐、更凌厉，叶孤城与他双目而视时，就像看到一把锐利无比的宝剑剑锋一般。

两个人都没有动，静得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不敢动弹，静得让人可怕。

“你学剑？”

御书房外的一片落叶随风吹入，西门吹雪单指接住，落叶在食指上来回转动，即使将手掌朝下，也无法掉落，西门吹雪一边把玩着落叶，一边开口道。

“我就是剑。”

叶孤城的回答充满自信。

“那你知不知道剑的奥义何在？”

“你说！”

“在于诚。”

“诚？”

“只有诚心诚意，才能达到剑术的巅峰。不诚的人，根本不配论用剑。”

叶孤城的瞳孔突然放大，听到西门吹雪接着说道：

“你不诚。”

叶孤城沉默，突然也问道：

“你学剑？”

“学无止境，剑术更是学无止境。”

西门吹雪食指一动，落叶即中墙中的配剑。

一声悦耳的剑吟，墙上的剑已不见踪影，再一看已在西门吹雪手中。

“你既学剑，就该知道学剑的人只要诚于剑，并不必诚于人。”

叶孤城言语已尽，西门吹雪也不再说话。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路的尽头是天涯，话的尽头就是剑。

两把剑已经准备好，下一秒无数刀光剑影闪烁。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没有出手，大内四大高手潇湘剑客魏子云魏大爷、大漠神鹰屠方屠二爷、摘星手丁敖以及新进高手殷羡冲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四面都已被包围，几乎叠成了一圈人墙，像极了一张网。

不但有剑网，也有枪林和刀山。

金戈映明月，寒光照铁衣，大明皇朝禁卫军用最实际的行动向武林中人彰显着属于紫禁城的威风和煞气。

看到叶孤城，大内四大高手的潇湘剑客魏子云最先开口：

“叶城主远在海外，人剑皆为天外飞仙，何苦自贬于凡间，做如此不聪明的事情？”

“你不懂？”

“不懂，这种事，你本就不会懂的。”

“也许我不懂，可是…”

“可是我们却懂，像你犯这种罪是千刀万剐，株连九族的死罪！”

大漠神鹰屠方接过魏子云的话头抢话道。

屠方虽然以轻功和鹰爪成名，但中年之后，用的兵器却也是剑。

他的剑锋长而狭，看来和海南剑派门下用的剑差不多。

其实，他的剑法却是昆仑真传。

叶孤城看了看屠方，不屑地冷笑道：

“你练刀不成，学剑又不精。还敢对我无礼，你犯的也是死罪。”

屠方脸色变得阴沉无比，提剑便要冲上去。

可还没踏出去一步，却被西门吹雪给阻止住。

“等一等！先听我说一句话。”

即使此时剑拔弩张，但剑神西门吹雪的话，却没有人敢不听。

屠方看了看大哥魏子云，见其点头，也停在原地听着西门吹雪说完，便要上前对叶孤城动手。

“我若与叶孤城双剑联手，整个天下有谁能抵挡？”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

魏子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已是满头大汗。

他当然明白西门吹雪的意思，却不得不装不明白，好争取时间想一个对策。

“我七岁学剑，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敌手。”

西门吹雪突然开始自言自语着，却被叶孤城叹着气打断。

“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没有达到这个境界，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你又何必对他们说？”

“天下武林，按照百晓生的说法，武学境界分为凡人、天人、仙人三境界，”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叶孤城，没有理会，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心里对其打断已有鄙夷，只准你装逼不准我吹牛？

“凡人，分为一流二流三流境界。”

“天人，则分为神与魔二境界，白道则为神，黑道则为魔，此乃我之境界。”

“仙人之境，我辈心之向往，古今却只有过上古夏朝轩辕黄帝一人达到。”

说到这，西门吹雪也不再多言，凝视着叶孤城，缓缓道：

“今晚，是九月十五？”

叶孤城点头道：

“是。”

“你是叶孤城？”

“是。”

“你手中有剑，我也有。”

“是。”

“那么，还在等什么？”

听到这个话，潇湘剑客魏子云魏大爷、大漠神鹰屠方屠二爷、摘星手丁敖以及新进高手殷羡不由紧张起来。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如若联手，来多少都得歇菜。

这个时候，陆小凤终于张口道：

“这一战，真的要打吗？”

这句话即是问西门吹雪，也是在问叶孤城。

“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答着。

“打完之后呢？”

这句话陆小凤是对西门吹雪一个人问的。

“之后没有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战无论你是胜是负，都不再管这件事？”

“是。”

陆小凤突然笑了，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也就只有他能笑出来。

“皇上，”

冲万历皇帝拱了拱手，陆小凤笑道，

“请容此二人将这场未完之决斗打完。”

万历皇帝看了一眼郭巨侠，却也笑了，帝王本应喜怒不形于色，但万历皇帝此时的笑，却是真实无比地开心。

不是因为预谋造反被制止，也不是因为陆小凤主动向自己请求。

而是因为，陆小凤虽然在叫自己皇上，却冲自己眨了眨眼，分明没有把自己当做皇帝，更像是对一个朋友。

“今夜虽是九月十五，但这里却不是紫禁之巅的太和殿。”

“皇上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去太和殿上打吗？”

“对。”

万历皇帝说了最后一个字，同陆小凤相视一笑，基情满满。

天地人和，至福恒昌，夜半，子时已过，九月十六日，太和殿上。

琉璃瓦很滑，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踩在上面。

夜幕已完全盖上天地，一轮满月将二人完全笼罩其中。

两把剑，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笔直冲向对方。

剑后的两个人，都用尽了全力将剑刺出。

西门吹雪发现，叶孤城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中缥缈地看着太和殿下的一片黑暗之处。

但比剑，最忌讳不全心全意，好在叶孤城也很快反应过来，速度恢复了正常。

剑已出，西门吹雪才发现自己的剑还是慢了一步，当自己的剑刺入叶孤城的胸膛时，叶孤城的剑已必将刺穿自己的咽喉。

这样的结果，这样的命运，西门吹雪绝对不能接受！

太和殿下，陆小凤感觉手心已经出了冷汗。

郭巨侠叹了口气，也看出西门吹雪已必输无疑。

一代剑神，就将从紫禁之巅坠落。

而剑圣叶孤城，面对重重包围的禁卫军，也难逃一死。

从此天下武林，江湖天下，便再无剑之神，也再无剑之圣。

冰冷的剑锋刺进叶孤城的胸膛，而叶孤城的剑却未能刺进西门吹雪的咽喉，甚至更无一点伤痕。

西门吹雪看得清楚，在最后一刻，伴随着天空中三道闪电，叶孤城看着自己如同见了鬼的表情，然后紧闭上双眼，剑从手中滑落，单手紧抓住左胸心脏位置而中的自己这一剑。

虽然聚精会神于比剑，但西门吹雪也听到了身后有异动。

好像是一群人的说话声，好像在说什么拍照发新浪微博关注吃菜不要饭上起点看疾恶如仇桃花剑以及收藏推荐打赏之类，伴随着一阵阵的咔嚓咔嚓声。

叶孤城已气绝身亡，虽然被西门吹雪的剑刺中右胸，死的时候却死死抱住左胸。

西门吹雪虽然赢了，但从太和殿下下来后，便沉默不语，心事重重。

陆小凤被皇宫的内监请到了御书房中，有权有钱有人果然办事效率很快，才打一架的功夫，御书房内早已归置得和九月十四毫无区别。

御书房内，万历皇帝对陆小凤的第一句话让陆小凤抖了抖眉毛，眼睛看起来也像眉毛的四条眉毛显得有些搞笑：

“你救了我。”

“邪不胜正，天命所归。我只不过来的有点巧。”

万历皇帝居然不自称朕，而是自称我？

“好像你这个人不是很自傲。”

“皇上也不是很自傲。”

“是吗？说罢，你想要什么？”

“皇上肯定知道，外面肯定有很多人在打听我们的谈话。”

“自然，因为我是皇帝，而你是陆小凤。”

“我虽在皇宫，但是也知道江湖武林的规矩，救命是大恩，好像你们江湖上武林中人交朋友，都是从救命交来的。”

“你要和我交朋友？”

“你把我称作‘你’而不是皇上，其实早已不把我当做皇帝。”

“对，那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那我想知道，名动天下的陆小凤会向我要什么？”

“你刚说你不是皇帝，我们是朋友，是朋友就不用谢的。”

“这朋友我已担当不起，但我知道人要知足。”

“所以？”

“好吧那我先留着，等我想好了再找你？”

“可以，但愿你能快点，不然我要是死了，下一个皇帝可不一定能兑现。”

“了解。”

陆小凤本把这个当做笑话，同万历皇帝喝了一杯又一杯的御酒，出了御书房便被司空摘星缠住，告诉了司空摘星自己让万历皇帝下旨只要有一个人打听到谈话之后，一定要笑，而且要大笑，不笑的人要脱光裤子打一百大板，然后再罚他挖一千条蚯蚓，每次见到陆小凤的时候，一定要叫陆大爷，还要自称自己是乌龟王八蛋。

一个月后，西门吹雪死了。

没有死在叶孤城的剑下，据仵作说是死于心疾，也就是民间俗话的吓死的。

虽然不敢相信，但看着西门吹雪瘦得不成人形的模样，陆小凤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真相。

西门吹雪死后的第二月，陆小凤进了皇宫。

在出宫后，万历皇帝的圣旨也随之而下。

因前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因私自动用锦衣卫杀害当朝官员后自尽而死，虽然万历皇帝只是想让背了黑锅的刘守有带着家属离开京城，躲到一个没认识的地方。

但刘守有知道，为了不让人留下把柄，也为了让皇帝放心，更为了保护自己的亲属，在动完手的第二天便直接在家中饮剑自尽。

朝廷留下许多空缺，官员还能用自己人顶上，西厂提督王安在和南疆王世子一起被午门问斩，西厂从此解散。

但锦衣卫一直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直到陆小凤来找万历皇帝。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同册封陆小凤为锦衣卫正三品指挥使的圣旨下达的还有一份一品诏命夫人的圣旨，给的是一个叫孙秀青的女人。

据江湖传言，孙秀青是峨眉四秀之一，更是西门吹雪的妻子！

名声极好的陆小凤彻底在江湖武林之中毁了，做朝廷的走狗、抢死去朋友的妻子，甚有阴谋论者将西门吹雪的死也扯到了陆小凤身上，灵犀一指陆小凤被武林中人戏称为三品锦衣陆大人。

司空摘星和花满楼本对陆小凤充满信任，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陆小凤却一直不解释保持默认，也开始动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习武的江湖就是武林。

朝廷，只不过是最大的门派，一个既是江湖，又有武林、管理着江湖，又被武林中人喜欢并讨厌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