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大悟

“各位幽灵死神们，欢迎乘坐幽灵地铁。”

地铁驶出不久，一个沉闷而且让人听起来浑身不舒服的声音响起，与其同步的是地铁中的液晶显示屏幕。

只见屏幕上先是出现了一列黑褐色D字头的地铁列车，正是刘九正乘坐的这一辆。

地铁快速行驶，在地铁头上方，白色的小愚体写着幽灵地铁四个字。

“幽灵地铁，创建于人界21世纪初期，冥界世纪71世纪中期，是一项跨时代的巨大成就。同年，地府阎王殿更名为死神殿，幽冥工作者名称由黑白无常更名为死神，最高管理阎王更名为死神局长。”

屏幕上，幽灵地铁继续行驶。

“幽灵地铁，从幽灵站出发，驶过奈河、十八层地狱，中途无站点，直达死神殿，历时三十分钟，自创建以来从未有过晚点情况出现。”

“幽灵地铁的出现，使得幽冥界原本旧时代的格局完全打破，让原本麻烦且繁琐的各道手续变得简单起来。”

“一、收魂押灵需要两个幽冥工作者，现只需一个即可。”

“二、原本需先到孟婆手中喝孟婆汤才能过奈何桥，现可直接乘坐幽灵地铁直达死神殿中轮回快速通道清记忆。”

“三、抛弃老俗套的头七陋俗，实行就死就带走，带走就送，送必轮回，早死早超生。”

“四、幽灵地铁实行超智能无人检测系统，一魂一死神共一卡，真正实行责任到死神个体。”

“如对幽灵地铁有任何意见，欢迎致电幽灵地铁投诉电话：4444-999999999，总之你说你的，我们不会理会。”

电子屏幕上，最后闪烁了三秒一长串的投诉电话，然后瞬间黑屏。

又是一阵安静地沉默，不过这一次在短暂沉默过后，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

“什么狗屁幽灵地铁，老子要下去！”

就在刘九斜对面的一个座位上，一个幽灵状态的男子大声呼喊着，将大部分幽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自从进了幽灵地铁站后，原本透明肉眼看不见变成了半透明若隐若现的状态。

男子的脸上即使是半透明状态，也可以看出此人生前必定是酒色财气都沾身的那种。

在男子起了个头后，一旁的一个女幽灵也接过茬子，咆哮体加呐喊：

“就是！”

女性幽灵一副要死的样子，深情并茂地舞台戏般演绎着：

“凭什么我们就得死？我才二十岁，你们为什么不去将这些丧尸们清除掉，为什么？”

一旁僵硬的死神很是僵硬地轻轻扭了扭头：

“我们是幽冥界的死神，只管死去的幽灵，清除丧尸不是我们的工作。”

“去你娘的！”

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岁看上应该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女幽灵居然会骂出如此粗鄙之语。

面对这种辱骂，死神大人很淡定地将刚刚收起来的伞拿了出来。

轻轻一按，伞直接变成了一把加了一块钱红色悬浮特效的光剑。

只是云淡风轻地两剑，刘九可以清晰地看见两个聒噪的幽灵被拦腰斩成两段。

死神手一抖，剑再次化为雨伞，雨伞打开，四截碎魂被收入伞中。

刘九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主角的正义感爆表，想要挺身而出，然后被一只苍白的手给拦住。

这是怎样的一只手，毫无血色地白皙二字绝对代表不了，只能用惨白来形容。

除了白到毫无血色外，瘦成皮包骨的芊芊玉指，干净整洁。

“不要找死。”

手的主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见刘九僵住半天没有反应，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后者。

见刘九正盯着自己的手看着，女死神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恢复之前的模样。

幽灵地铁也因刚刚发生的事件再次恢复平静，一段说不出名字但又熟悉的音乐响起，每个幽灵都极其自然地闭上双眼开始仔细倾听。

刘九也不免俗，被音乐发出的强大感染力所影响，双眼紧闭。

一闭上眼睛，大脑中便被无边无际的大海所充斥。

叠出不穷的海啸呼啸迎面，刘九的耳边响起巨大的海浪声。

一个海浪翻滚而来，刘九又从中再次挣脱而出，再一个海浪，刘九又再次跃出水面。

生，或者死，真的那么重要吗？

什么又是生，什么又是死？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有的人活着，还不如死去；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成神，成魔，有什么区别？

成了神，就真的属于正义？

而成了魔，注定就是黑暗吗？

大道得成，成了仙，那又如何？

苦修千载，难得快活百年，成仙不过是从这个牢笼到了另外一个牢笼而已。

一时间，海浪越来越大，但刘九感觉自己却越来越轻松。

何必想这么多，我只是要往前，再往前。

管你狂风暴雨，管你涛声依旧，无论生，无论死，无论神也无论魔，更无论是仙。

我是人，我便要笑傲江湖；

我是神，我便要一怒成魔；

我是仙，我便要无法无边！

---

一阵剧烈的晃动，幽灵地铁缓缓停了下来。

“终点站死神殿到了，欢迎乘坐幽灵地铁。”

地铁门缓缓打开，依旧是井然有序地呈现一对一对地下车。

刘九没有动，因为此时正处于一种妙不可言的顿悟之中。

一条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正黄色小龙在刘九的全身上下游走，幽灵状态的刘九全身明显越来越亮，已经从隐约的半透明变成了稳定的半透明，并且有向越来越显形的趋势发展。

女死神也没有动，一直注视着所有幽灵和死神下了地铁，手中的伞已然化为战斗状态的光剑。

从地铁停下开始，女死神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同于往常缓缓地停止，而是在剧烈晃动后才停下，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止住停止了前进一般。

虽然窗外显示的是熟悉的以幽蓝色主打的死神殿，但总感觉少了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女死神也说不好，但总归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由于注意力高度集中，女死神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刘九已经越来越亮，最后化为了实体的无透明状态。

刘九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真是人生何处无惊喜，踏破铁鞋无觅处之得来全不费工夫。

即使成为了幽灵，刘九还是能感受到自己金丹的存在，经过幽灵地铁上神秘音乐的洗涤，竟然使得刘九硬生生破碎金丹，化出了元婴，达成天人后期元婴境界成就。

---

地铁门还是关上了，但并没有因此而在此出发往回走。

女死神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最后化为了现实。

窗外的景象已经彻底天翻地覆，从幽蓝色主打变成了血红色主题。

水，很多很多水，红得就像鲜血汇聚而成一般。

女死神的面部变得更加严肃起来，突然感觉自己手一热，像是被人抓住了一般，惊讶回头，与刘九双目相视。

“你做什么？”

也许是从未有人敢碰过女死神，刘九明显感觉女死神质问的话语中都在颤抖着。

刘九可以百分百肯定这绝对不是因为激动，很有可能是积累怒气暴风雨前夕的征兆。

“放开！”

女死神诧异地发现根本挣脱不出刘九的手掌，再看了看变得清楚，而且是从标清到高清，高清到超清，最后是蓝光的刘九，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人时候，体内的魄便会化作魄罗，也就是幽灵。

而幽灵，只会因时间而变得越来越淡，不可能会出现像刘九这种情况。

好在外面的血红越来越盛，女死神顾不得理会其他，在刘九松开手后就没再计较。

“外面这是？”

见女死神没管自己，刘九开始得寸进尺追问道。

“奈河，渡化一切幽灵的奈河。”

微微回头扫视了刘九一眼，女死神出乎意料地接过了刘九的话头，让本已沉默的刘九又活跃了起来。

刘九认为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想收到任何的好人卡。

当然，收到好人卡的前提，是需要先表示出心意，然后被拒绝才能收到一张套路式的拒绝好人卡。

即使之前冲动地想要站出来为两个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的幽灵鸣不平，但那只是一种冲动，就好像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摔倒的老奶奶，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起来。

可在冷静过后，这种冲动会化作乌有，最后选择性将这段记忆删除，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行且慎。

对于女死神的手，刘九也不是什么恋手癖之类的，只是那只手给了刘九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在明朝的一年里记忆几乎是饱满的，除了金童鞋的手给了刘九最深的印象，基本上没看过其他女人的手。

而且女死神的手，说是女人的手，又显得太白太瘦，仿佛枯竭了一般。

枯竭...刘九突然想起了前世某个想忘却忘不了的场景，那是在一个幽静的黑夜。

至于为什么是在黑夜，盗墓难不成还选白天？

没错，刘九再一次孤身深入，这次的目标是在帝都附近的一座规模不大的古墓，没什么名气，所以同行对其并不感兴趣。

这种规模不大又神秘充满未知的古墓，一般的盗墓人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刘九之所以选择这座古墓，不是因为什么商业互吹的所谓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的头头，这些虚名也只是虚名，没什么用，不然也不会混到这个层次。

真正的九门提督发丘中郎将，哪个不是一呼百应，不是皇室正统血脉，从不亲自出手。

要是能到这个地步，刘九也就不会因为一张回衡阳的机票而发愁了。

本以为帝都附近能有什么大墓，谁知道等刘九来到后才发现早被历史学家和一些现代化的同行给抄翻。

足足在帝都逗留了一个月，卡里的资金全部用完，就连最后五块钱也因早上买了个烧饼化整为零。

没钱没势没地位，人生何其惨淡，什么最穷不过要饭不死总会出头。

来来来，换你来。

总之，刘九在得知这个古墓消息后，便在夜晚匆忙挖了盗洞，顾不得许多，甚至连盗墓专用的灯烛都没买，直接点了一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蜡烛，毕竟穷没有办法。

点了蜡烛，有火便算上灯，虽然效果不如专用的灯烛，刘九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灯不灭，开棺，眼前的一幕让刘九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一个红色古装美女，盖着大红盖头，如果不是因为一双放在小腹间白得吓人的手，绝对看不出这是一具女尸。

就在刘九为之惊叹的时候，异象突生，女尸一把抓住刘九，不知哪来的一股劲风吹起了一半的盖头。

当时那张嘴唇离刘九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四分之一支蜡烛之后，这张嘴唇的女主人将会因吸入刘九的阳气过度松手倒下。

逃出生天的刘九幸运地在古墓大门后地捡到了一个九龙杯，但之后却再也不敢回到这座古墓。

现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庆幸。

如果那具女尸真的亲到自己，刘九会不会因为中尸毒而宣布葛萌欧尔。

不过再看看现在，结果好像是一样的...依旧还是死了，只有一个幽灵。

不过，既然死了，那还怕什么？

好像，已经无所畏惧了吧？

投胎轮回什么的，不存在的。

作死地再次一把抓住女死神的手，冰冰凉的很舒服。

女死神怒目相对，刘九看向他处毫无收敛。

嘿，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女死神也笑了，看起来那么美，让刘九感觉自己灵魂深处仿佛在涌动：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就让我吞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