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海棠依旧

众人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就要出门游玩了。

虽然午后阳光容易使人犯困，但武者炼气强身，无论精神还是肉体远超凡俗，根本不会被这区区春乏困扰。

几人方才出门，便见店小二又引了一人来到这“海棠苑”，心说这店家倒是不浪费资源。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脚步轻盈，行走如风，双眸精光四射，气势摄人，手中拿着一柄鲨鱼皮刀鞘，系着蓝穗头的长刀，一看便知是个江湖人士。

这青年看到从院子中出来的一行人时，有些惊讶，之后看向李天星时，微微失神。其他人也没有在意，李天星容貌不凡香，常人一见失神的情况他们这一路见多了。只是这青年回神之后却一看再看那一大一小两个穿道袍的道士。

秦明心想：“这个人老看我干吗？已经看我好几回了，再看我就把你喝掉……啊呸！这家伙不会有病吧？我可是听说这种封建社会断袖分桃的龙阳出了名的多，这家伙看我眼神不对，还是小心点好。”

忽的，秦明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一股很轻的香气。香气是从那位新客人身上发出来的。

“这个香气……”他瞥了一下李天明，“他的身上也有，同一种香气，莫非他们俩熏的同一种香？啧啧，大男人还熏香，呕！”

店小二忙道：“几位客官，这位也是刚来的客官，因为这院子里还要一间房，便要住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

李天星忽道：“还不知朋友怎么称呼？”

那青年见李天星开口问他，似乎很开心，笑的有些灿烂：“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昱’字，不知几位又如何称呼？”

“原来是同宗啊，”李天明上前一步，“在下李天明，这位是舍妹李天星，这位是明月小道长，这是我的车夫张伟，这个是清风道长。”

那青年又看了一眼秦明，似乎对他有些兴趣。

几人与这青年又说了几句，便离去了。

一路上，李天明见他如今心心念念的妹妹似乎有些魂不守舍，问道：“小妹，你怎么了？”

李天星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那个叫‘李昱’的人似的，有一种熟悉感。”

“我也有这种感觉，只是我可以确定，我们应该从见过他。”他并不是顺着李天星的话头，而是真的对那个叫做李昱的人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不错，我可以确定他的相貌我从来没见过，可偏偏有一种熟悉感，”李天星也一边思索一边说，“真是奇怪。”

秦明听着这兄妹二人的对话，心中也有些奇怪：“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这家伙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我今天看谁都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海棠苑”中，新入住的青年李昱打发了店小二后，从厢房走了出来。他走到院子里，细细的打量着这院子，眼神中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这里可以说是他当年一切起始的地方。

他一生中居住过许多地方，但这里是他记忆最深的地方。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两边还各有两间厢房。院带垂花门，内有抄手廊、坐凳栏杆，廊墙上嵌有什锦窗。他当年的卧室在西首正房，窗外是一墙碧绿的爬山虎。

院落里栽有两颗海棠树。

当他第一次来到这个院子时，这两棵垂丝海棠才刚刚移栽年余；

当他又一次来到这个院落时，这两颗垂丝海棠已经在此怒放许多年了。

年年花开，年年花谢；

年年花谢，年年花开。

海棠依旧。

只是那时，他最后要守护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呵……希望如此吧！”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中，拿了配刀走出门来。

李昱一路向岛中行去。

他的前行很有目的性。他先是乘船穿过岛中湖，来到内湖环岛。下船之后，随意游转数里，等到四下无人，身形一闪，穿入林中，直奔岛上的金霞山而去。

过不多时，李昱来到金霞山下一处水潭边。

这水潭直径约有六七丈，水色玄黑。

他见此处并无人迹，似乎很久很久都没人造访了，点了点头，低声自语道：“果然如我所料。”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真气勃发而出，在周身形成了寸许气罩，将身一跃，竟扎进了那黑水潭之中。

他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轻车熟路的向潭底游去。

下潜了十余丈后，李昱停了下来，在潭壁间摸索了起来。

这潭水下黑的不可视物，但所幸范围不大。不一时，李昱便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条隧道。

李昱钻了进去，前游须臾，就见前方出现了一道白润如玉的界线，发着濛濛毫光，照亮了一部分黑水。他穿过这界线，眼前更亮，可以看到水中景物了。

又向前游了一会儿，李昱见上方有光亮出现，当即浮了上去。

这里，是一处洞穴。

洞穴不大，方圆不过十丈。中央立着一个白玉制成的三足鼎炉。

鼎足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鼎身之上，雕刻着做出各种各样姿势的人形图案，这些人形图案或坐或卧，或行或跃，内里还有一道道虚线。

只要是有些眼力的江湖武者，都可以看出，这些图案是某种极为高深的内功心法。

但李昱却并未正视这些图案和文字，而是走过去将炉盖揭开。

鼎炉内部，是一种玉色的液体，上面浮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而那莲台中央，则是一颗鸡子大小的浑圆金丹。

李昱默默运行内功心法，将手深入，掌心正对那颗金丹。

随着他真气的汇聚，他的掌心中出现了一个真气形成的漩涡。

点点毫光自那金丹上浮起，没入了李昱掌心的真气漩涡当中。

鼎内的玉液，也肉眼可见的消失。

到最后，鼎中只剩下了那一朵白莲花。

李昱盘膝打坐，面上依次浮现青、赤、黄、白、黑五色毫光。

而正当他打坐之际，金霞山顶忽然出现了五彩云霞。

云霞艳艳，化作一团云球，周转不息。

金霞山外，盘龙岛中，甚至是诺大的苏湖之上，许许多多的游人都见识到了这一幕奇景。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大宋帝京，东京皇城之中，则出现了这么一幕：

皇宫之下，一处椭圆形的大厅，柔和的白光自光洁的天花板洒下。光洁的地板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四周的墙壁也是乳白色，干干净净的，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百米长宽的的大厅内放置着二十余台大型仪器。

而在大厅正中，则是一张有着十三个座位的圆桌。

圆桌直径约有数丈，上面刻画着一副不规则的图案。若是让识货的人来看，必定会惊叫不已。

这，是整个大宋天下的舆图。

不比市面流通的舆图，它非常的精细，而且连大宋周围的诸多岛国也没有遗漏。

此时，在这舆图之上，那缩小了上千倍的苏湖，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同时，刺耳的警报在这空无一人的大厅中回荡。

……

打坐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李昱长吐了一口气，睁开眼来。

他起身来到玉鼎边，将那白莲花取出，剥出了七粒莹白如玉的莲子，装入随身带来的玉瓶当中。

接着他又来到潭边。

潭边有一眼玉泉汩汩流入潭水。

李昱真气一转，左手成爪，阵阵吸力霍然而生。自那泉眼之中，起出了一块水银状的无色晶石。

他抽出佩刀，将那晶石按在刀身。

波光流动间，晶石缓缓融入了刀身。到最后，只见他的佩刀之上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华光，挥动时，就像一道激光束，刺目且摄人心魄。

“从今天起，你就叫做「斩仙」！”

转向潭边，不知想到了什么，李昱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沉默良久，方才跃入水潭，又从水下的隧道游了回去。

“哗啦啦——”

从黑水潭中冲出的李昱跃出了十余米的高度，他的身形没有停留，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了金霞山山鼎。

他站在金霞山的最高峰，向下望去。但，并没有望到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该回去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此时，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映得湖面一片金黄，微波摇荡，浩浩数千里尽是金光。

晚风煦暖，吹过山上的杨树林，卷起漫天白絮，洋洋洒洒四处飘荡，落在他的鼻上，脸上。温暖而刺痒的感觉，让他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诸多事情。

久远的记忆纷纷袭来，他一时痴了。

丹田之中的真气在他的迷醉中自行运转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冲破了几个关隘。一滴滴清凉的气息开始从外界渗入他的身体。穿过了毛孔，穿过了筋肉，汇入了经脉，汇入了丹田。

李昱恍然间，真气好像那么轻轻的前进了一下，多日来的连连冲击不破的壁垒仿佛一张薄纸被戳破。天与地之间的桥栈被打通、被连接、被搭建……

天地间的元气通过窄窄的桥栈涌入他的身躯，打破了他的回忆。

良久，他呼出一口气：“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境地。”

超！

凡！

入！

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