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晚的军院宿舍楼
书名:迷谷荒丘 作者:野猿
第69章 夜晚的军院宿舍楼
陈阅只顾着朝红色大楼走去,福录喜跟在她后面不停地说着话,只是前者完全不理他,被福录喜说得烦了,还会狠狠瞪上两眼,直到陈阅走进红楼大门,福录喜想跟进去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一把将福录喜推到了大门外的空地上。
“谁让你进来的?看不到这里是女学员宿舍啊!?”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妈站在红楼大门前,双手叉着腰朝福录喜吼道:“滚远一点!再敢靠近大门,就把你打成猪头!”
“居然忘了宿舍大妈了……”福录喜心里暗骂了一声。每个学堂,或者说是每个可以住人的地方,都肯定有着管理员的存在。其中,大妈管理员的威力自然是最大的。福录喜悻悻地朝黑楼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朝魁梧大妈做这鬼脸,只差没将大妈气得拿起扫帚追出来了。
福录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像个白痴一样跟着陈阅,一开始陈阅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话骂他的时候,自己对她还烦得不行,可是后来福录喜知道了,陈阅对自己的态度是源自一些误会。陈阅安静下来以后,福录喜觉得这姑娘越看越符合自己的口味,看着陈阅瞪着自己的小眼神,福录喜就想逗她。“我恋爱了?!”福录喜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接着又自嘲地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小爷我怎么可能恋爱?”
福录喜想着美事,脸上时而出现傻笑,时而张开的嘴里还会流出口水来,那样子怎么看怎么猥琐。不知不觉地福录喜已经走进了黑楼大门。
噗地一声,他又一次被人推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揉着自己被摔得胀痛的屁股,福录喜大声骂道:“又是谁啊!?这里总不会还是女学员宿舍吧!?”
“是男学员宿舍没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楼宿舍里传来。
“没走错为何把我推出来?!”福录喜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有毛病啊!?”
“哟豁……又是一个刺头小子。”黑楼里走出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头发胡子都已经雪白,一手举着长木烟斗,另一只手还举着酒袋咕咚咕咚喝着。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短款棉袄,棉裤一条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脚上黑乎乎的棉鞋,被他像拖鞋一样穿着。
见到一个老头出来,福录喜拍了拍额头,想到:自己还真是蠢啊,红楼有宿管大妈,黑楼肯定也有管理员了,自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想来是让这老头子觉得无礼了。想到这里,福录喜向老头鞠了一躬道:“大爷,有话好好说啊,干嘛动手。”
“啧啧啧……”老头喝了一口酒,露出满嘴的黄牙,说道:“还以为是个刺头小子,这么快就认怂了,没意思。”
“什么刺头啊!大爷你可别冤枉我。”福录喜不服气道:“两次被人从宿舍楼里赶出来,谁也高兴不起来……你老人家把我推出来,究竟是为何?”
“填写资料单啊!为何?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谁把你招进来的。”老头摇了摇头,说道:“还有,你不领生活物资的吗?刚才那个教员没告诉你宿舍里的东西ss需要自己领吗?”
福录喜这才想起,刘老师拿钥匙给他和陈阅时,确实说过要到管理员处领生活物资。福录喜嘴硬道:“我肯定是有过人之处才能到军院里来啊。”福录喜笑嘻嘻地走到老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悄悄塞给老头说道:“山北烟叶,你懂的。小子我一时忘了到您这里登记了,还请大爷见谅。”
老头惊喜第拿起福录喜递过来的东西,放到鼻子下深吸了一口,吃惊道:“真的是山北风味!这玩意儿很难搞到的,你怎么会有?”
“小子就是山北人啊,所以……嘿嘿。”福录喜脸上堆满笑容说道。
“好好好!”老头美滋滋地将烟叶放进怀里,说道:“果然有过人之处,军院招人的眼光确实不错,哈哈哈。跟我来。”老头将福录喜带着朝黑楼里走,后者见老头转变了态度,跟在后面摇了摇头,想着:这老头人老却不糊涂,心精却不外露,真是个人才,在这里做宿管,平时肯定没少拿学员的‘孝敬’。
“床垫、被子,洗漱用品,两套军院冬季学员服等等,领了什么就写下来。还有,把你的姓名,宿舍号也写下来。”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从宿管房后面的仓库中拿出所说之物。看到福录喜写下‘五零六’时,老头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对福录喜说道:“小子,看你这么上道,给你点小道消息。想不想要啊?”
福录喜说道:“要!当然要,大爷,什么消息?”
“知道军院为什么把新生安排到五楼宿舍吗?”
福录喜摇了摇头。
老头嘿嘿一笑,说道:“为了给你们这些新生下马威,也为了更好的训练你们,所以才把新生安排到顶楼,这样半夜吹军号时,你们可以多跑一段路,必须拼命往下跑才行,哇哈哈哈哈。”
福录喜没听明白,问道:“大爷,什么半夜吹军号?你说的我不明白。”
老头又拿出一本厚实的书,说道:“以后你就明白了,这本是军院资料、条令还有课业,你对军院有任何的问题,这本书都可以找到答案。”
“这么大一本!?”福录喜用手比划着,这书长约一尺半,宽约十二寸,厚度都有他一只手掌那么大了。他奇怪道:“怎么把资料、课业什么的都放在一本书里呢?做成不同种类的几本不是更好吗?”
“要不要像其他学堂那样做成分学科课本啊?”老头瞪了福录喜一眼说道:“军院没那么多闲心,而且,所有东西都放在一本书里,不是很方便吗?任何时候带着这一本书就可以学习了。”老头故意加重了一本两字。
福录喜哭丧着脸说道:“大爷啊!可这‘一本’书恐怕有二十斤重吧?抱着这么一个大家伙去上课,岂不是要累死人了?”
“你想错了,哪是二十斤,明明是二十二斤嘛。”老头又喝了一口酒,摇着头说道:“这点重量就受不了?那几十斤的行军装备,上百斤的军团大旗怎么背?把书做成这样,也是给你们打基础,一点也体会不到军院的良口用心啊。”
“好好好,军院厉害!行了吧?”福录喜撇撇嘴说道:“一个宿管大爷也懂得教训学员,军院还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看不起宿管大爷吗?”老头瞪着福录喜说道:“老头子我想当年也是……算了算了,以前的事情不提了。”
这老头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福录喜心里想着,见老头突然沉默下来,脸上多了几分落寞,福录喜开口转移话题道:“大爷,请问您贵姓?以后小子进出宿舍,还想请您多多关照。”
老头听到福录喜问话,脸色很快恢复了过来,说道:“老夫姓王,叫我老王就行了。至于关照你,这个你可以死心吧,交情归交情,要是你违反了军院条令,我可不会手软的。”
“没人性……”福录喜嘀咕了一声。
“你说什么!”老王的眼睛又瞪大了。
“没说什么……”福录喜赶紧抱起了自己的东西,对老王说道:“那我就先回宿舍了,谢谢!”
老王随意摆了摆手,自顾着拿出福录喜给他的烟叶,加到烟斗里,正准备点上,福录喜又回来了。说道:“呃……还有一件事,怎么大晚上的,军院里一个人也看不到,其他同学哪去了?”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老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年节在即,学员们自然回家过年去了,你以为都像你我这样悲剧吗?”
“哦……”福录喜点点头,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心酸,自己确实很悲剧,父亲死得不明不白,自己的家乡何县还落入了侵略者之手。机缘巧合来到京城,要不是老王说起年年节在即,他都快要忘记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了。他抱着东西慢慢朝楼上走去,甚至都没有问老王为何也没回家过年。
想着心事,福录喜到了五楼后,愣在楼梯口良久才想起要去找自己的宿舍。走道上只有几支火把插在墙上,在冬日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冷。打开六号宿舍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好在军院给学员的生活物资品类丰富,福录喜掏出一支蜡烛点亮,打量起自己在军院临时的家来。
十步见方的房间,陈设很简单。四张行军床,被整齐地摆放在房间两边,宿舍中间摆放着一张方桌,四把木椅,每张行军床旁,都立着一个一人高的柜子。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东西。
“不是吧……”福录喜将蜡烛放在方桌上,对这宿舍充满了失望。他在俘虏营呆过,这宿舍自然比俘虏营好得多。可是,军营中的帐篷,至少还有些装饰物什么的。这宿舍里也太寒酸了些,除了住人,这里还真想不出能有什么用,再怎么说军院也是培养军官的地方,如果知道准军官住的地方这么差,可能很多人都不会再羡慕军人的生活了。
宿舍里只有一点让福录喜比较欣赏,就是这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杂物,这点倒是能说明军人的自律性确实很好。靠宿舍门这一边的两张床上已经有了摆放整齐的被子,福录喜选了靠窗边两张床中其中一张,将自己的被子铺好,又将其他生活物资放到了柜子后,他坐到了方桌旁,突然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什么才好了。盯着蜡烛晃动的火焰,感受着周围的安静,福录喜对未来充满了迷惘。
真的就这样在军院里学习了吗?凭自己这点本事,靠着耍小聪明的脑子,在人才辈出的军院里,自己能不能顺利毕业都不知道。当军官?这是自己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事,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右皇陛下和元帅为何会让自己到军院里来。如果能跟祁云翎、祝之信在一起,至少还有可以说话的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也不知道祁云翎和祝之信在滨州城过得怎么样?福录喜心里暗叹了一声,突然一个古怪的声音从他肚里传来,福录喜这才感到肚里的饥饿感。今日参加演习,自己午间就吃了一点干粮,直到现在夜已深沉,他还没有吃饭。想找点吃食才发现自己这一大堆东西里根本没有。
“真的悲剧啊!”福录喜在宿舍里低吼了一声,天都黑了去哪里找吃的?现在这鬼地方连个人都没有……咦!老王!此时他能找到的人也只有老王以及女学员宿舍那边的魁梧大妈和陈阅了。魁梧大妈那么凶悍,福录喜可不想再去见她那张难看的脸,没有办法,只好先下楼找老王要点食物应付一下咕咕叫的肚子。
可当福录喜锁好宿舍门,举着蜡烛来到楼下的宿管房间时,发现这里也是漆黑一片,老王早就不知去向了。
“不带这么玩的吧!”福录喜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这一幢还很陌生的大楼里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的话,实在有些渗人:“有没有人啊!”福录喜大喊一声,试图给自己壮壮胆,可手中微弱的烛火,让周围的夜色愈发的黑暗,安静的夜晚,冷不丁传来一点声响,让这里显得更加恐怖。
福录喜哆嗦着想要跑回宿舍里,可就在这时,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你在这里喊什么?”
“谁?!”福录喜将蜡烛举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福录喜的心一下子窜到了喉咙口。在他不知所措时,那声音又说道:“是我。”
福录喜终于崩溃了,声音明明就在离自己很近地方,可他半点人影也没见到,这让他大叫一声:“鬼啊!”吓得连蜡烛都扔了出去,转过身子,连滚带爬地朝楼上逃去。
“你跑什么啊大喜哥?!”
“咦!”福录喜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桑吉?”
“不然你以为是谁?”桑吉捡起福录喜扔掉的蜡烛,用手护着眼看就要熄灭的烛火,朝福录喜走来。
“我靠!你吓死我了!”福录喜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朝桑吉说道。
这也难怪,桑吉皮肤黝黑,如果不说话,就算蜡烛放到他的面前,也容易把他当成黑暗的一部分,而且桑吉的棉袍颜色太深,在黑夜中更是绝佳的伪装。要不是桑吉开口,福录喜差点吓得尿了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