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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老院长新学年演讲

书名:迷谷荒丘 作者:野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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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老院长新学年演讲

军院演武场比举办精英赛时的南州城郊演武场小了不少,陆续走进来的学员也让福录喜大开眼界。军院学员服跟东华帝国崇尚的黑红两色相同,男学员着黑色学员服,女学员着红色学员服。样式都一样,区别各级学员的标识是胸前的胸牌。各级学员并没有明显的分界,几乎都混在了一起,但是福录喜还是发现了这些集合的学员站的队列规律,那就是以小队形式排列。像他所在的牧野小队,加上他一共十一人,此时就站在了一起,奇怪的是,申牧做为队长,却并不是牧野小队级别最高的学员,有两个高级学员此时也站在了队中,只不过申牧并没有向牧野小队介绍福录喜,同样的,后者也不知道这两个高级学员是什么情况。

让他更感兴趣的是,他在红色的女生队列中,见到了与他戴着相同胸牌的陈阅,她此时正与另一名长相秀美的女子聊得高兴,如果桑吉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那个与陈阅说话的女子,正是左皇轩辕成的女儿,东华帝国唯一的公主轩辕墨依。福录喜看着陈阅美丽的小脸,就差口水流出来了。自从他们同一天来到军院报道,陈阅当夜离开军院后,福录喜这么久才又见到她,不由得有些激动。

福录喜在这里观赏者美女,站在他后面的申牧见他东张西望的样子,朝福录喜屁股踢了一脚,小声喝到:“队里里面,乱动什么?站好了!”

“说就说嘛,为何踢人?”福录喜小声嘀咕了一句,可不敢反驳申牧,此时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落入狼群的宠物狗,真真的好可怜……如果祝之信在这里,又或者桑吉在这里,有一个熟人能站在自己一边,他也不会感到这么无助了。

不敢再打量陈阅那边,安静下来的福录喜朝前方看去,他站在队列后端,可以将整个军院的学生看个大概,等到进入队列的学员越来越少,福录喜发现军院所有的学员也不是很多。之前他看到五层楼的黑红宿舍楼,想着学员应该有八百人左右,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连五百人都不够,想来每间宿舍都没有住满。

心里有问题的福录喜,一向藏不住话,这时的他已经忘了申牧才刚说完的话,转头朝申牧问道:“学长,为何军院才这么一点人?”

“住口!院长和教员们来了,站好!别害我们小队挨处分!”申牧皱着眉头,朝演武场的上层看台扬了扬头。祝之信抬头朝主宾台看去,果然,辛岑带着一队穿着白色教员服的人走上了看台,老院长永义之也在其中。教员们坐定后,辛岑将永义之扶坐在正席,自己走到台前,大声说道:“天佑东华!”

“天佑东华!”学员队列同时发出一声呼和。

“又是一个新的学年,今年入院新生共一十三人,除去一人在入院前自愿放弃,其余十二人都已经到军院报道。只不过,站在这里的,只有三名新生,这就说明其余八人也失去了正式进入军院的机会。我很失望……”

辛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年前毕业的学员共一十八名,这是我们西京军院自开院以来,第一次出现新生数量低于毕业学员的情况,而且还差了如此之多!这样的情况,如果再过几十年,我军院的教员难道要十个人教一个人吗?大家都知道,我东华在年前遭了到入侵,或许这就是今年新生如此少的原因。哼!不就是怕上战场吗?!希望你们记住,军人的天职就是上战场!我军院不是用来给你们的资历添金的地方!”

听到这里,福录喜听到身后的申牧重重地哼了一声,知道辛岑的话说到了这些平民学员的心里,这位院长的话不就是在说那些官方推荐来的学员吗?

“看看陈列馆里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学员生平,他们是你们前辈,他们在上战场时可曾有过胆怯?他们为了东华的荣耀牺牲,将永远留在史书之中,供后人尊敬缅怀,你们在看着他们的名字时,可曾想过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名留青史?!或许有想过,但我知道,更多人的学员是在嘲笑他们傻,笑他们被军官利用成了炮灰,被东华,被我军院洗了脑,白白丢了性命,而且这样说的学员还不少。实话实说,我对你们这种想法感到不耻!”

辛岑的脸涨得通红,应该是心里确实充满了怒气,不知道是在生气新生太少,还是真的在生气那些嘲笑牺牲者的学员。福录喜自己倒是觉得辛岑的话说得有些重。他以前也经常说那些军人头脑太过简单,只知道拿命去跟敌人拼杀,辛岑在影射那些嘲笑者时,同时也让福录喜感到很是愧疚。

“所以,从今年开始,军院指定了新的条令,荣誉榜上的排名全部降二十名,以后的积分需要从战场上获得,只有连续两年在荣誉榜上排名前十的学员才可以申请毕业!”

辛岑此话一出,可引起了轩然大波。荣誉榜降二十名不算什么,只要有了积分,排名很快可以升上去。以前的积分获取不外乎是考核成绩、学员投票亦或者是某些贡献这类。要知道贡献也包物资捐献等等,这也是荣誉榜上有许多家世雄厚的官方学员上榜的原因,反正丢些钱给军院,就能够获得积分,大不了零花钱削减些罢了。

可是辛岑说的新条令一出,意味着要想积分,就必须去战场上挣,所有人想毕业,都必须拼命累积军功才行,军功可不是靠钱就能堆出来的。更让那些混日子的官方学员心寒的是,必须保持两年的荣誉榜前十,也就是说如果第二年的军功被人超越,那么第一年就算升到了前十也必须重新累积积分才行了。两年内,能毕业的就只能是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学员了。而且,也不可能等到那些有实力的学员毕业后再想办法进前十,天知道新来的学员中有没有天才,将他们这些学长踩在脚下?

辛岑继续说道:“军院的考核还是会继续,这是你们学员等级提升的基础,而学院等级则是你们进入军队获得军职的资历,如果不想当一个小小的十夫长,就努力提升学员等级吧!你们现在拥有的学员等级将会保留,这也是对你们以前成绩的肯定。”

“现在开始说正事!”辛岑停顿了一小会儿,给场中的学员一点消化新条令的时间。然后说道:“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张贴在院门口的公告。经老院长提议,双子陛下御笔朱批,西京军院全体教员研究决定,招募学员志愿加入军队,提前获得军职,以便对南国侵略者展开反击行动。军院有一份教员提供的一百人名单,这上面全是我军院在读的优秀学员,我们不会公布名单的学员名字,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愿意提前加入军队的,可在你们各自的导师处报名。名单上的学员可以优先入选,我们只会选择一百名进入军队的学员。我希望名单上的学员都能够来,但是,这并不是强制要求,不愿意去的,依然可以在学院学习,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这可是新条令执行以后,最好获取积分的时机,如果错过了,再想进入军中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

辛岑说完,朝永义之行了一礼,说道:“老师,您来给学员们说两句吧。”

永义之点点头,说道:“辛苦你了,小岑……”

辛岑摇摇头,转身朝学员们说道:“请老院长讲话!”

唰地一声,几乎所有的学员同时站直了身体,朝主宾台行着军礼。无论他们对今天听到的新条令有什么想法,但是看到永义之后,都不会再考虑到其他事上去。这位军院史上最受人敬仰的老院长,值得所有东华人的敬重,任何学员在老院长面前,都不会有什么傲气的想法。毕竟永义之的威名太盛,连左皇二皇见到他都要行礼,更何况这些学员了。

“学员们!”永义之虽然已至暮年,可身子依然挺拔,从他那宽阔的肩膀上甚至能看到东华军人特有的气质。福录喜突然感觉,从这位老院长身上,好像看到了一个即将夕落的太阳,给世人带来一日的温暖后,终将进入暗夜。虽然明日光明还将回来,可福录喜觉得,已经过去的一天,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这才是老院长真实的人生。现在,这位如太阳搬耀眼的老人,将在黄昏时散发出最后一点光明,然后彻底熄灭……

“该死的我,怎么会这样形容老院长……”福录喜就差没给自己一记耳光了,他的想法仿佛是在说老院长即将逝去一样,这可是大大的不吉。祝之信默然苦笑了一下,回过精神朝永义之看去。

“军人的一生,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么风光。英雄的名声,往往带来的是更重的压力。这一辈子到最后,躺在床上等着死去的时候,不是因为受残或者病痛,这才是最好的结果。老夫能活到这个岁数,只靠一点,那就是比战友更好的运气!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何当年死在战场上的不是我……是因为我够强大吗?是因为战友们比我不怕死,所以才会冲在最前面?并不是!那是因为,我比他们运气好而已,仅此而已!”

“虽然军人并不是靠运气打仗,可我就是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罢了。什么少年天才、什么东华难得一见的军事神人,这都是屁话!你们知道战友们倒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吗?我想的是逃跑!是赶紧逃离那个鬼地方,永远不要再回去!你们知道,被敌人围困,战友背着我突围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吗?我他妈尿了!尿了战友一背,他没有任何反应,我猜他当时可能以为那是我流的血吧。热乎乎的,不是血还是什么?可是天知道,如果当时我真的流血的话,肯定是冰凉的,因为我的心早已经凉透了!这就是我!是你们口中称赞的军神!屁!”

“我能有今天,是战友们给的,我并不想要。年轻的战友死前跟我说,他想娘了,我答应他,以后会好好照顾他娘。我的小队大部分牺牲了,我被调到其他小队。过了许多年,我就答应了许多的战友,答应替他们照顾父母妻儿。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是因为,活着的人无法只为自己而活,我们背负的是逝去者的精神!这就是军人意志!”

“我能站在这里,你们能站在这里,靠的就是这些你可能永远也不知道的人,陈列室墙上那些名字,只不过是无数保卫者中能够被我们所知道的人,更多的牺牲者已经长眠在了我们片土地上。要不要记住他们我无法要求你们什么,我离开军队,到军院担任教员,是因为我想告诉学员们,和平来之不易,如何避免战争,永远比如何在战场中战胜敌人更为重要。有许多人在猜我为何会辞去军中职务,为何会放弃那强大的权势,今天老夫就告诉你们。那是因为:我喜欢军队,但我厌恶战场,这种厌恶甚至超越了我对军队的爱,所以我才选择了离开,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敌人却不会因为我们讨厌战争就选择和平,如今南三省落入敌手,我东华几万战友被敌人所俘,几百万难民进入到中湖。或许在座的各位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们以为自己离战场很远就安全了吗?敌人一旦攻破中湖前线,就可以长驱直入打到西京城下。一旦攻破海东防线,就会包围滨海沿岸。学员们,你们真的想看到家园被敌人焚毁,家人被敌人俘虏吗?招募你们去军队,去跟敌人战斗,并不是让你们赚荣誉积分,是为了守护你们想要守护的人,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国家!陈列室里已经为你们留下了姓名墙,我只能希望上面不要出现你们的名字,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的名字也一样能像先辈们一样,名垂青史!”

永义之说到这里,忍不住咳嗽起来,站在一旁的辛岑明显能看到老院长捂住自己嘴的手上已被喷出的血液染红。辛岑赶紧扶住了他,关切道:“老师,您还好吗?”

永义之摆摆手说道:“没事,只不过气息有些紊乱罢了,是我太激动了,休息一会儿就好。让孩子们散了吧……”

辛岑点点头,将永义之扶回了座位,并没有朝学员们喊话,而是告知教员们,自行将带领的学员们带回,他则扶住永义之离开了。老院长讲完话,直至学员们陆续解散时,场中几百名学员一直保持着安静。没有人为老院长的演讲鼓掌,也没有人因为听到老院长说出了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多激动。在场之人虽然想法各异,可毕竟是东华的准军人,也只有他们明白老院长今天为何会说这些话。空气中弥漫着无法解释的忧愁,没人知道是因为老院长的话说得太过沉重,还是这些学员在忧虑自己以后的命运。总之,今年的开课典礼,必定会在军院史上留下重要的一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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