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大象无形

早上天刚亮，叶萍儿就一骨碌爬起来，匆匆洗漱完毕，来到苏芸房间亲了亲儿子，打了声招呼，下楼驱车向庄醒心租住的房子赶去。

今天，是叶萍儿扳着指头盼来的重要日子。醒心哥整整“闭关”治疗了一个月，是否会出现想象中的奇迹，她急切地想早一刻知道。拎着两大袋吃的、用的，她来到房门口，正要叫门，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心想，“怎么回事儿，难道昨晚睡觉忘记关门了？”

“虢爷爷、醒心哥，我来啦。”叶萍儿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向里招呼。

“进来，萍儿，虢老一早就出去了。”是庄醒心的声音。

叶萍儿进屋，看到庄醒心扶着床头，正缓缓在做下蹲起立锻炼，她赶忙放下手上的东西，想上前帮他一把。

“不用，萍儿，我必须自己锻炼才行。”

这时，叶萍儿注意到，庄醒心的额前已经渗出不少细密的汗珠，她有些心疼地问：“你头上出了那么多汗，是累的还是疼的？”

“都有。虢老早上已经给我针灸、推拿了两个多小时，我自己还要再锻炼一个小时，虢老说必须咬牙闯过通络、接髓、复骨这三关才行。萍儿，你先坐一会儿，等下你就知道虢老的本事有多神奇了。”

随后，庄醒心接连换了几种姿势锻炼，有些动作做起来似乎很吃力，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叶萍儿心想，“一定是虢爷爷回来了”，赶紧起身相迎，庄醒心仍闭着眼，站在床头前，调整呼吸，准备收势。

“叶董，这么早。”进来的人是肖立龙，双手各提一大袋外卖之类吃的东西。“庄总，虢老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叶萍儿抢着替庄醒心答道。

“嗯，虢老回来啦。”庄醒心睁开眼，悄声道。

跟着话音，老中医几无声息地走进房间，两只手一上一下对扣着快速来回揉动。他似乎对叶萍儿的到来并不意外，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庄醒心的身侧。一只手托住庄醒心的腹部，一只手把一团黑色的东西“唰”的一下，由上到下刷在庄醒心的腰脊上，随即快速上下搓揉起来，庄醒心的身体随之起伏。就这么足足搓揉了二十多分钟，老中医才逐渐放慢动作，改用双手上上下下拍击整个脊部，突然，“啪”的一声，他在庄醒心的尾椎上重重地拍了一掌。

“好！松开手，绕着我走一圈。”

庄醒心当即放开床头，虽有些颤巍巍的不自在，还是一步、两步、三步……自行走了起来。

“再走一圈。”老中医命令道。

庄醒心的额头已汗如雨下，他抬眼看了看叶萍儿，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立刻又重新开始迈步。这次的步履，似乎要稳当了一些，庄醒心的面部也渐渐露出惊喜的表情。

一个月的时间，从躺在床上的无望到独自行走的有望，虢老用流传、积累、精进了五千年的中华瑰宝，诠释了什么是伟大与玄奥。最了不起的事物，绝非轻易就能看到。叶萍儿、肖立龙，包括庄醒心，都深深地感到荣幸，荣幸亲身尝试，荣幸亲眼见证民族医药最神奇的一幕。这时的虢老，俨然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将军，得意地看着庄醒心，对肖立龙而言，已是第二次看到虢老的这种神态。他知道，虢老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前辈通过对自然界的大彻大悟大用，获得并流传下来的普世救人的无边功力而骄傲。

肖立龙告诉叶萍儿，虢老说，对庄醒心最艰难的抢救性治疗期已经过去，后面的两个月，将是巩固治疗期和功能恢复期，虽然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蹦蹦跳跳，但是，达到自行行走还是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肖立龙用家乡话“叽里呱啦”跟老中医说了几句，然后，冲着庄醒心和叶萍儿灿灿地一笑，说：“庄总、叶董，我和虢老出去有点事，过一会儿回来。”

庄醒心会意地回笑，点了点头。

“说老实话，开始我也不是那么坚定，既相信又怀疑，生怕最后两头落空把自己毁了。肖立龙后来偷偷告诉我，虢老因为听不懂我们的话，生怕你们来说一些不利于他治疗的泄气话，加上确实需要我集中精力配合医治，所以，才提出封闭式治疗的要求。不过，封闭后确实比以前专心致志，效果也明显增强。虢老说，这样静心的一个月至少顶以前的两个月。”

“他是怎么治的？”叶萍儿感到十分好奇。

“我也说不好，推拿，针灸，拍打，抻拉，后背喷药、敷药，还让我在这个装了热药汤的大桶里泡过五次。”庄醒心指了指墙角放着的一个大木桶。

“把药汤倒在浴缸里泡不一样吗？非得要买个大木桶，人蹲在里面多憋屈啊。”

“不是那么回事，人在里面泡，上面还要盖起来保温才行。”

“泡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分两次泡，要把人泡透，药力渗进体内才行。”

“一个小时！那不把人闷死了？”叶萍儿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庄醒心。

“可不是，我就是泡死后，你来了才还魂。”庄醒心张嘴伸舌瞪眼，做了一个狰狞的鬼脸。

叶萍儿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恼怒地挥拳冲庄醒心的脸打去。庄醒心并未躲闪，而是闭眼扬起脸，一副心甘情愿等挨打的样子。可是，一股风过后，半天没动静，睁眼一看，叶萍儿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粉拳在他的鼻尖前左右翻动。庄醒心把鼻尖猛的向前一冲，又把叶萍儿吓了一跳，赶紧撤回拳头。

庄醒心微微一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桶上的盖子是两半的，中间有个大窟窿，露出头，盖子合上刚好卡在脖子上。其实，最神奇也最管用的是他刚才敷的这种药。每天早上没看到他带什么出去，个把钟头就这样边走边搓着回来，朝我背上一刷，立马感到脊梁骨像被一把快刀豁开，浇进一瓢麻辣烫，酸痛麻烫的感觉电流一样上下窜动。每次，都有一种被上刑的错觉。不过，也就几分钟，整个后背就飕飕地发凉，特舒畅，特松快，轻飘飘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越说越起劲，再舒服、再松快能有没病没灾松快？”叶萍儿白了庄醒心一眼。“对了，醒心哥，告诉你一件事。昨晚妈又在不停地念叨你，光是打电话也不回去看她，几个月不见人，说你心里根本就没她这个妈。我说你在希雅家，接到学校的电话直接赶去江苏实习了，估计至少要两个月才能结束。但愿那时你能彻底恢复，起码能在家里起坐走动，免得让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