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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无奈人生

书名:心灵走失者 作者:犁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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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无奈人生

塞内加有一句非常有道理的名言:请告诉我谁不是奴隶。有的人是“色欲”的奴隶,有的人是“贪婪”的奴隶,有的人是“野心”的奴隶,所有的人又都是“恐惧”的奴隶。

一间房门大开的屋子,里面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收拾过。两边的地上,歪七扭八堆着一些纸箱、纸袋和塑料袋,上面落满了灰尘。杂物中央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延伸到另一个房间,里面不时传出滴嗒、滴嗒的水声,打破四周瘆人的寂静。

庄醒心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脚顺着小道走向里面的房间。门半掩着,推开后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朝里面一照,一道亮光突然从对面照射过来,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掉。这时,他才看清,迎面的墙上镶着一面大镜子,镜子里的“他”,拉长的脸,布满了扭曲的暗影,像是一个刚从地狱钻出的恶魔,惊恐地看着镜子外面的他。

镜子下方是一个椭圆形的洗手池,上面摆着一些瓶瓶罐罐的洗漱用品,一只老鼠躲在开关的后面,正警惕地探头探脑。

“嗨,真是人吓人吓死人,自己差点被自己吓死。”他稳了稳神,朝镜子里的他做了一个鬼脸,循着水声向里面照去,原来是一个亮晶晶的花洒在滴水,“噢,是个洗澡间,难道是开关没有关好?”他想上前,却感到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向下一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湿漉漉的地面,侧躺着一位裸体长发女子,苍白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双眼紧闭,一只胳膊直直瘫放在胸前的地上,胳膊的下方有一只手,从腕部折断,血正从胳膊断处汩汩流出。他强压恐惧,上前两步细看,发现女子竟然是叶萍儿。他顿时慌乱地大呼小叫起来,“萍儿!萍儿!”叶萍儿猛然睁开双眼,黑眼珠几乎充盈眼眶看着他,面带诡异的笑容,瞬间,脸又变成乔希雅,恨恨地瞪着他,溅满水的脸,在电筒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正当他伸手要搀起她时,身后传来一阵瘆冷的女人的狂笑,房间顿时变成一座残破的圆顶古墓,大块的墓石从头顶纷纷飞落。他撑开四肢弓起背,不顾一切地护住自己的女人,任凭石块砸在身上,直到被一块巨石狠狠砸趴在地上,砸成一块“大”字形的肉饼……

庄醒心呼地一下从梦中惊醒。心脏像是被放在振动筛上的石块一样狂跳不已,双手紧扣着腰下的床单,冷汗从胸口、肢体上痒酥酥地流过。他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想推开暗白色的地面,却发现空空如也,回手摸了摸脑袋、脖子、软软的枕头,才清醒过来,是躺在家中的床上。

最近,他越来越喜欢做梦,几乎一睡着就做,并且是不同场景的噩梦。每次醒来,他都会惊恐、郁闷、恼火甚至窒息般错觉很长时间,不仅仅因为梦境离奇恐怖吓人,最主要的是梦中凄惨的主角,几乎都是自己所爱的三个女人。他曾经一次又一次试图用改变睡觉的时间、姿势、用具来避免做梦,可是根本没用,只要睡下,就身不由己立刻进入梦中。有时,他心里感到是在做梦,极力想摆脱,却没有一次成功。

“又一个讨厌的梦。”他咕哝道,懊恼不该做更不该记住这个梦,竭力想把它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身边的乔希雅发出轻微的鼾声。应该是两点多钟,最多超不过三点,他估摸着。转过头,透过窗外散射进来的些许光亮,依稀看见乔希雅正面他而睡,一只胳膊横搭在他的胸口上,他想移开它,却又怕把她弄醒,还是作罢。

“不过一个梦而已,而且梦是反的,不用怕。”看着屋顶的水晶灯反射出的斑驳亮影,像往常那样宽慰自己,心里似乎舒坦了许多。

乔希雅叽里咕噜地发出一阵梦呓,似乎对什么吃的东西不满意,翻身把横在庄醒心胸口的胳膊抽了回去,一条腿却又伸过来,压在庄醒心的身上。

庄醒心想起睡觉前乔希雅说的那些话。“是啊,那种事确实不是她一个人能办到的。不过,真没想到,我还行。”庄醒心不禁有些得意,双手交叉,翻腕用力向上。

电话里听庄醒心说准备提前回普陀寺,叶萍儿的心像被马蜂蜇了一样疼痛。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转了三年多的一个大圈,又要回到原点。

“你真糊涂!”她脱口喊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把她吓了一跳。以前,她曾笑话过那些自言自语的人,认为是得了“失常的魔怔”,可是,言犹在耳,她也不自觉地患上这种失常的魔怔,而且自言自语得那么从容。

“你做的这些有意义吗?”她接着反问自己,握拳狠狠砸向大腿,不无后悔地回想起当初之举。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带着身患重病的爸爸,冒着生命危险,驱车上百公里到普陀寺,就是为了劝庄醒心回家。可是,三年后的今天,所有的努力不但等于零,而且还酿出了一连串的恶果。

“如果那时随他留在寺庙,吃他的斋,念他的佛,平平静静的,哪会有后面这么多的是是非非。他就不会和乔希雅再次重逢,闹出那么大的难堪,让自己丢被宰割、被嘲笑的丑。就不会弄出什么第二个家,跑出去住,差点又把命丢掉,落下一身残疾。就不会枉费三年的心血,盼来盼去终成空,人回心没回,又成一桩笑话。他不回来,我不会搬出去住,爸爸也不会一个人留在家里不明不白死去。如果爸爸还在,我就不会为公司的事疲于奔命,没日没夜到他出轨,公司的业务不会磕磕碰碰,走下坡路,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分崩离析,残缺不全。

“俗话说世事如棋,一步错,步步错,真是这样。错成了无可挽回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成了悔恨交加的山盟虽在,锦书难托;错成了长夜难寐的万般悲苦,能与谁说。错到现在这种地步,就是再怎么想不开,再怎么寻死寻活,再后悔,哭到死都没用。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看清自己,懦弱、浅薄、无知。过去在爸爸的卵翼之下,顺风顺水,浑然不觉,竟然还幼稚地以为,爸爸这么优秀,女儿也不会差,现在想想,真是一个要多可笑有多可笑的逻辑。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一只要多笨有多笨的笨鸟,笨得竟然连上天为我准备的那根矮树枝都找不到。难怪妈会说我,别看你是个正牌大学生,看着挺聪明的,其实离了学问就不行。不懂世事,不懂社会,直白得像倒在玻璃杯里的白开水,一眼看穿,弄不好将来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呢。自己一直把它当玩笑,现在看来,爸爸说的单纯,妈妈说的直白,其实,都是委婉的警告。所谓的单纯、直白,只是一种好听的词汇,如果换成一句不客气的难听话,就是缺心眼。”

叶萍儿突然感到头有些发晕,呼吸也有些不畅,她明白是睡眠严重不足的征兆。走进休息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凹陷且无神,下眼睑也有些发青。很想睡一觉,可是,她不确定,躺下后会不会又是比坐着更清醒地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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