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十五节杀虎堡二

杀虎堡的东门挤满了人，一个大箱子从骡车上掉了下来。

“奶奶的，跟你说过，别装那么多。”

箱子跌落在地面上，砸到一个流民的脚丫子。

哭喊声、咒骂声在城门洞里嗡嗡作响，紧接着又传来尖叫声。

“是绸缎和银子。”

随即城门洞里更乱了，吵闹声、咒骂声夹杂着打斗声，很快又传出来惨叫声。

“有官军来啦！是骑兵！”

城头上响起惊恐的喊叫，“快关城门。”

十几个守在城门外绑着红头巾的教民推搡着人群，企图清理出关门的空间。

只是这十几个教民发现这个企图根本无法实现，因为城外的教民拥挤着想进入到城里去。

城门洞被惊恐的人群堵死了。

城头上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怒吼道：“快把闸门放下去。”

闸门在城门内侧，用绳索悬挂在城墙上。

“下面有人呀，会砸死他们的。”

一个教民有些迟疑。

“快放，少废话，身上有神符，他们不会死。”

那个头领一边恐吓，一边抽出腰刀。

突然，两个黑点从空中飞了过来，看起来慢悠悠的，其实转眼就到。哄的一声，炸裂的砖墙烟尘四起，一块碎砖击中了这个头领的脑袋。

头上包裹的红巾无法保护他的脑袋瓜，这个头领一头栽到在地。

紧接着又有两个黑点飞了过来，一颗击在城楼楼上，一颗飞过门楼，落在了城内一个屋顶上。

屋顶的瓦片被砸碎，尘土飞扬，碎片四溅。

“李堂主死了，快跑吧，逃命吧！”

一个声音在城门楼上响起来，正在劈砍闸门绳索的教民愣住了。

李堂主死了？

这是真的吗？看着四散逃命的人群和那个屋顶冒起的尘烟，他相信了。

妈的，这个高大强壮的李堂主是个骗子。就是这个家伙告诉自己只要揣着神符就可以刀枪不入，现在，他居然死了！

一把撕下头上的红巾，这个教民加入到逃跑的队伍里。

距离城门二百米外，一个高个子的大明军官高喊：“距离两百米，目标城门洞，轮流射击。”

四门一字排开的铜炮依次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杀虎堡。

骑在马上的安东尼奥一面观察射击效果，一面下达命令。

“三号炮向下两度，不要紧张，稳住。”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张世义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像过年时一样的味道。

这个炮打的真准，射击速度和火铳一样快。骑兵队官张世义仔细观察着那些炮手的技术动作。

真快，如果那些炮手没有那么紧张，火炮的射速会超过火铳。游击大人给火炮花钱，真是值了。

“大人，北面好像有动静。”

一名亲兵打断了张世义的思索。

看不清楚，北面出现一条黑线。那里有参谋队的斥候，这些斥候应该会向游击大人汇报。但如果这条黑线是敌人的骑兵，那么很快就会到这里威胁我的侧翼。

想到这里，张世义不再迟疑。他得到的军令是抢占城门后，率部北上封锁杀虎堡关卡。

“张队副，你带五十骑兵向北面火力侦察。”

下达了军令后，张世义还是有些担心，五十骑兵也只能拉出一条疏松的警戒线，如果敌军很多的话，那条警戒线将无法维持。

而且为了追求战机，他的骑兵都没有披甲，一旦发生混战。

想到这里，张世义对身边的亲兵说道：“去催催后面的步兵队吧。”

听到炮声响声，刘大勇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干起来了！娘的。

“第一队，都有了，跑步前进。”

刘大勇黑着脸，下达了军令。

身后的刘二涨红着脸，提醒道：“大人，不等辎重车吗？我们的铁甲在辎重车上。”

“等你个头，去晚了，让张世义全给吃完了。”

右卫营第一队的快速到达让张世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简短的交接，保护炮兵的任务落在了刘大勇的身上，张世义急急忙忙率领他的骑兵队向北进发去接应那五十名骑兵。

连续的快速射击让杀虎堡的东门陷入到尘烟之中。

已经无法观看到射击效果，而且火炮也需要降温，安东尼奥下达了命令。

“间断射击，目标城门。”

火炮的射速减缓，刘大勇走了过来。

“安队官，第一队要对城门进行突击，请炮队掩护。”

安东尼奥一脸惊讶，看着刘千总瞪的溜圆的眼睛，问道：“请原谅我的冒昧，刘队官，你的士兵没有披甲，而且后面的步兵队还没有赶到。”

刘大勇嘴一撇，“我的士兵不需要披甲，他们都是好样的。”

说完话，便径自离去，安东尼奥怂了下肩膀，对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说道：“好吧，我的队官大人，我配合你。”

城门洞的烟尘消散，一片狼藉，门洞里堆满了丢弃的车辆、行李、尸体。

清理出一条通道，右卫营的第一队的士兵编排成巷战小组准备进城，每个小组五名火铳手、五名长枪手。

当然，首先进城的荣誉由右卫营练兵千总、第一队队官刘大勇独享。

手持银枪、须发皆张的刘大勇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冲进了杀虎堡的东门。

除了一些受了炮伤而蜷缩在街边不断哀嚎的教民之外，大街上再也没有活人。街道两边的商户住宅门窗敞开着，门口、街道上到处都是散乱的车辆、箱子、衣物和尸首。

整个大街如同人间炼狱。

“哇呀呀！”

很像是戏曲中张飞的怒吼，显然，刘大勇被这一切激怒了。是那些教民干的，他们洗劫了这个城堡。

“杀掉那些戴红布的土匪。”

身穿大红战袄、手持银枪的刘大勇怒吼一声，带头向街道中心的鼓楼奔去。

“杀掉那些戴红布的家伙。”

右卫营的士兵红着眼睛，跟着他们的队官大人冲向鼓楼。鼓楼聚集着一群头绑红巾手持兵器的教民，这群人显然是教民中的精锐力量。

鼓楼若是失陷，杀虎堡东门和西门的通道就被断绝了，旧堡和新堡里的人就成为瓮中之鳖。

“不要担心，我们有弥勒佛祖保佑，蒙古的骑兵也到了，我们守住鼓楼。”

一个头绑红巾披着皮甲的头领用大声的喊叫鼓舞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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